《期待至上》皎皎岁辞

50、好久不见

　　这次苏晚婷要到江北出差，破天荒带上了儿子。

　　得知这个好消息的辰锦忘回房间巡视三圈，在他的精心挑选下，决定带上母亲去年送的生日礼物，——他心心爱爱宝贝得不行的小棕熊陪同一起去。

　　然而就在来这儿的第二天，辰锦忘外出回来发现小棕熊失踪了。

　　他翻遍了酒店房间也没能找到，心急如焚之下跑去客厅找苏晚婷，“妈妈，我的小熊不见了。”

　　苏晚婷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道：“不用再找了，已经被我扔了。”

　　辰锦忘咬着下唇将满心委屈都咽下，不吵不闹地僵在原地。

　　苏晚婷一如既往严厉又强势的模样，“学业如何出类拔萃才是你现在的首要任务，除此之外你身边不需要任何毫无价值的废物。”

　　无论苏晚婷的观点是否正确，辰锦忘一直都保持默默聆听点头，不反驳，不顶嘴的乖孩子形象。

　　苏晚婷已无心看手头的文件，不耐烦地丢到茶几上，起身，说话的口吻像下达什么不容置喙的命令：“我苏晚婷的儿子生来注定不凡，将来也必须站在万人之上的金字塔顶尖。”

　　“辰锦忘，你若不能做到，我照样像丢掉你那些没有价值的娃娃一样把你逐出辰家。”

　　心里警钟大震，辰锦忘抬起头对上苏晚婷那双冷漠又熟悉的面庞，这次他没有点头，睁着眼睛愣愣地盯着苏晚婷。

　　“今天你就待在房间认真反省，没有我的允许哪也不许去。”

　　“砰”的一声玄关的门被苏晚婷关上了。

　　辰锦忘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一动不动地眼巴巴站在原地。

　　只有等母亲高跟鞋的脚步消失了很久，他才敢如蚊子般小声地说：“我的小熊不是废物。”

　　过去了一天一夜，找到的可能已经很渺茫，辰锦忘还是不死心抱着哪怕一丝的希望去找。

　　禁闭一结束，辰锦忘得到自由的第一件事——找小棕熊。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他只能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纷扰的江北市大海捞针。

　　小棕熊仿佛若即若离，他走过了好几个十字路口，每一次小心谨慎的选择可能会让他在下一秒失而复得，又可能行差踏错。

　　“外面有人吗？有没有人啊？”女孩子的声音从前方的巷子传来。

　　女孩话音刚落，狗紧跟其后叫嚣得厉害，“汪汪汪汪汪……”

　　许是被吓到了，女孩哇哇大叫的害怕声音再次从那昏暗的小巷传出来。

　　辰锦忘本来就为没找到小棕熊心情跌落谷底，他连眼神都不施舍一眼，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

　　女孩眼看救命恩人要走了，她着急忙慌道：“外面那位朋友你等等，别走别走别走……”

　　辰锦忘终于肯大发慈悲停下。

　　小巷内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除了路灯照到的一圈小范围，其它地方都被黑漆漆笼罩。

　　女孩倒刚好站在灯下，她身子后倾随时做好后退逃跑的准备，“这只狗太凶了，我怕他咬我，你可以帮——”

　　辰锦忘面若冰霜，目光下落投向那只正好挡在巷子出口的汪汪乱叫的狗，他收回视线脚离开，无情打断道：“关我什么事。”

　　女孩见状急切想上前叫人别走，又因疯狂吼叫的狗而胆怯收回腿，可怜巴巴求助道：“现在只有你可以帮我！”

　　辰锦忘离开的步伐更快了。

　　“你别走啊，我也想回家，我请你吃糖好不好？”

　　见巷子口没了人，女孩的眼睛又暗了下来，“别走啊……我不是骗子……”

　　没了人影的巷口再次出现一道身影，辰锦忘不由走了回来。

　　女孩的眼睛在黑夜里亮闪闪的，她瞬间满血□□：“你是回来救我的吗？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大好人！”

　　辰锦忘走进巷子，面无表情道：“你想多了。”

　　流浪狗见辰锦忘靠近，叫得更凶了。

　　女孩虽然害怕那只流浪狗，但还是带着颤音说：“可我觉得你就是天地下最好的人。”

　　辰锦忘胆子大，大步流星走来，对于流浪狗的吼吓根本没在怕。

　　流浪狗秒认怂，耷拉下耳朵，贴墙往巷子深处蹿。

　　女孩见狗往自己这边来，她逃命似的跑向辰锦忘身边，双手害怕地抱住他的手臂，以此来获得安全保障。

　　辰锦忘趁女孩还未碰到自己手时反应迅速躲开。

　　在生命安全面前，一切都是浮云。见被躲开，女又伸手紧紧抱住他，时刻关注着流浪狗溜走的方向，“不行不行不行，你先忍忍好不好？我害怕那只大狗又跑回来追我。”

　　见女孩起了打死都不撒手的决定，辰锦忘后悔今天不应该多管闲事，他道：“出巷子立马松手。”

　　女孩怂怂道：“会的会的，我出去了保证松开。”

　　踏出巷子的第一步，辰锦忘没半分人情味，道：“松手。”

　　女孩不放心地回头望了一眼，见狗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这才放心松手，“谢谢你哦，你简直就是我的救世主，太感谢了。”

　　听女孩话说完，辰锦忘没作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今天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回家。”

　　女孩两步并一步追上辰锦忘，笑着道：“喏，这个是我最爱的青柠味的薄荷糖，送给你啊。”

　　辰锦忘没接：“我不喜欢吃甜的东西。”

　　女孩收回手里那条未开封的青柠味薄荷糖，“那你喜欢吃什么？”

　　“都不喜欢。”

　　女孩没有因为辰锦忘一次次泼冷水似的拒绝而泄气，还是满脸带笑，没话找话道：“你要回家吗？”

　　“跟你没关系。”辰锦忘继续往前走，东找找西找找，走走停停，寻小熊。

　　女孩双手背在后面，活蹦乱跳地跟上他的步调，问道：“你是在找东西吗？”

　　见辰锦忘不答，女孩又热情问道：“看来是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意料之中的回答。

　　“人多力量大嘛，这才能更好找到呀。”

　　辰锦忘视若无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女孩迅速跟上，“我奶奶说人要有一颗感恩的心，既然你帮了我，我就要帮你，礼尚往来才对嘛。”

　　辰锦忘以一种距离人千里之外的语气说：“我没有帮你，更不会跟你礼尚往来。”

　　“才不是，要不是你出现，那只大黄狗才不会这么快跑，所以还是多亏了你呀。”

　　“你想多了。”

　　“我这叫实话实说！”女孩像团燃烧的火焰，越燃越旺，不会轻易被浇灭。

　　才安静两秒，女孩话痨道：“你找的东西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辰锦忘不辨情绪道：“没价值，不重要。”

　　“不重要的话那你为什么还要找它？”

　　鞋底像是沾上了胶水走不动路，辰锦忘停了下来。

　　“被我猜中了吧。”女孩跟着停下来自喜道。

　　“别瞎猜。”辰锦忘回过神继续往前走。

　　女孩也不拆穿跟上，“好吧，你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咯。”

　　身后的黑夜仿佛被取而代之，越往前走灯光越发明亮，人也变多了不少，似乎走到了某个商业街。

　　路口对面的绿灯转红灯，辰锦忘停下来，车辆横穿于十字路之间，红灯一秒一秒地流逝，30、29、28、27……眼里的画面仿佛无限拉长被埋没在喧嚣当中。

　　“我今年九岁。”女孩开朗欢快的声音从喧嚣凡尘中冲破，不请自来似的钻进辰锦忘的耳朵，不听到都不行。

　　她望了望他的头顶，应该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我们应该差不多大吧？”

　　没得到回答就是默认，女孩摸清楚了这一点，她又说：“你在哪个学校上学啊，放学我还可以来找你玩。”

　　“反正不在江北。”

　　这样说总能让她消停了吧。

　　“那你在哪上学啊？”女孩乐天派道：“距离又不是问题，我们还是可以做好朋友的呀。”

　　“我不喜欢交朋友。”

　　辰锦忘越将女孩往门外推，女孩越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缝隙钻进来。

　　“不喜欢交朋友，又不是不能交朋友啊。”

　　绿灯亮起，辰锦忘看了一眼他，随着等绿灯的人群过马路，“随你。”

　　辰锦忘安安静静地寻了一路，女孩跟在一旁叽叽喳喳说了一路。

　　酒店有专门处理垃圾的场地，小熊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但辰锦忘却还是想仅凭那渺茫的希望，固执地寻找下去，哪怕没有结果，他也甘之如饴地继续找下去，等下去，直到找到为止或者生命的尽头。

　　大费周章绕了一圈，最终兜兜转转竟走回了酒店。

　　从白天到黑夜，从期待满足而归到两手空空走回原地，辰锦忘受到了打击，他喃喃自语道：“我还是把小熊弄丢了……”

　　原来找是娃娃找了那么久，女孩扯开话题道：“你会抓娃娃吗？”

　　不明女孩问的目的，些许失落的辰锦忘被抹掉了些许锋芒，如实道：“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女孩轻车熟路地带着辰锦忘到一家抓娃娃店。

　　绕了一圈下来，只有一台有熊娃娃的机器。

　　里面的熊娃娃大小和辰锦忘丢失的那只小熊差不多，但样子丑丑的，做工粗糙，跟他要找的那只昂贵精致的小棕熊根本没得比。

　　见里面的熊太丑，女孩蹭自己的鼻子拉着辰锦忘要走，“这里的娃娃太特别了，我们换一家。”

　　辰锦忘没被拉动，反而问：“怎么抓？”

　　怪脾气的大少爷终于开了尊口，女孩高兴道：“你确定要抓这个吗？”

　　辰锦忘道：“能凑合。”

　　“那太好。”女孩指着透明的摇杆介绍，“这个是操控摇杆，可以控制里面爪子的方向。”

　　她又指了指红色的圆形按钮，“按这个是确认键，爪子会下降收拢抓娃娃。你可要想好哦，按下去之后就不可以移动改变位置了。”

　　“嗷对了还有，这里一块币抓一次娃娃，时间在30s内，如果抓的时候考虑太久时间到了，就会自动落下收爪，这点要注意哟。”

　　“说那么多都不如实操来得有体验感，走吧，我们去换娃娃币。”

　　女孩换了一百个币，两个装币的小框子平均分。

　　她递到辰锦忘一框，“有些地方抓一次要两块币呢，这里还是挺良心的对吧，每台都只要一块币。”

　　见辰锦忘盯着那框古铜色圆形娃娃币，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女孩顾忌道：“我是有哪里没讲解清楚吗？”

　　辰锦忘接过那框币，避开女孩真挚的眼神，望向别处，“没有。”

　　女孩鼓舞道：“可好玩了，抓到可有成就感了，你确定不试试吗？”

　　辰锦忘身上仿佛没有本该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气，他更像一棵死板木讷的树，“抓不到会怎么样？”

　　会受惩罚吧。

　　因为每次做得不够好没达到预期，母亲就会惩罚他，不准吃饭、被戒尺打、罚跪思过、关禁闭……

　　别人的童年可能是彩色的，辰锦忘的童年只剩下黑白。

　　“抓不到就抓不到呗，很正常啊，又不是奔着一定要抓到才来的，抓娃娃的过程开心不就够了吗？”

　　辰锦忘道：“过程开心？”

　　不是结果一定要成功才对吗？

　　“当然了，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女孩又将手里的小框子往辰锦忘面前晃了晃，里面发出铜币相互碰撞的沙沙声，她胸有成竹道：“如果你实在想要一个娃娃的话，放心有我在，今天肯定让你满载而归。”

　　辰锦忘终于被说动，从框里面拿出一个币，将手里的币投入娃娃机内，换取一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见他总算愿意抓了，女孩比自己抓到了娃娃还高兴，激动地指着靠近出口处，背朝天的熊道：“这只，这只好抓，你试试抓这只。”

　　爪子成功抓到相应的熊，却在临近出口处时抖了一下，熊脱离爪子的掌控，弹回了原位。辰锦忘垂头丧气跟犯错似的道：“我失败了。”

　　“哪有！很厉害了，你第一次抓娃娃就把娃娃抓上来了，超厉害的好吗。”

　　辰锦忘眼里多了不解和诧异。

　　女孩笑容灿烂如阳，拿出自己框里的一颗币放到辰锦忘的框子里，“你用掉一次机会的同时呢，上天就奖励你又获得了一次机会。”

　　“你放心抓吧，机会还要超级多，我说的。”娃娃店的顾客很多，环境十分嘈杂，辰锦忘的耳畔好像只能听到女孩的声音。

　　辰锦忘受宠若惊道“谢、谢谢。”

　　女孩笑盈盈道：“嘻嘻，不客气。”

　　成功不是一蹴而就，而是由无数个失败铺垫而成。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七抓成功抓到了那只熊娃娃。

　　女孩情绪价值拉满道：“哇塞，我就知道你超厉害的，不愧是我选中的抓娃娃小能手。”

　　辰锦忘手里的丑熊虽然丑了点，但摸起来毛茸茸的手感不错，“给你，教我的学费。”

　　女孩将他递出丑熊的手推了回去，“这是你人生中成功抓到的第一个娃娃，很有纪念意义的，当然要自己留着了啦。”

　　辰锦忘在女孩满脸笑容的声音里卸了防备，收下丑熊。

　　“对了我们还没有交换名字呢。”

　　“我叫俞佳念，佳节的佳，念念不忘的念。”女孩眼睛比月亮还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辰锦忘。”

　　“那个陈？耳东陈的陈吗？”

　　“生辰的辰。”

　　“生辰的辰…那后面两个呢？”

　　“锦书的锦，遗忘的忘。”

　　“锦书…遗忘……”女孩脑海里对应着搜索这三个对应的字，然后又用自己的独特方式理解道：“原来是星辰大海的辰，锦上添花的锦，可以忘掉烦恼的忘呀。”

　　“我记得以前我学过的一篇语文课本就有锦上添花这个成语，意思是比喻美好的事物更加美好。”女孩想了想，继续说：“你姓都和名都这么有寓意，看来你以后一定会是一个超级美好超级幸福，又超级幸运的人！”

　　还可以这样理解吗？

　　辰锦忘不置可否。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两人站在娃娃店门口，临别之际，女孩道：“辰锦忘，你明天还会再来吗？”

　　“不会。”辰锦忘视线往垂眼看着怀里的丑熊。

　　眨眼的工夫，俞佳念水蜜桃般的脸映入眼帘，她弯腰前倾着身子，和垂着头的辰锦忘对视，“没关系，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不用放在心上的。”

　　辰锦忘抬头对上女孩的双眼，她左眼尾下的泪痣让她的眼睛漂亮又灵动，像小鹿的眼睛。

　　从他们交朋友到分开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人生三万多天里渺小到尘埃的一个晚上，俞佳念突然感到难过，她说：“以后不知道我们还会不会再见……辰锦忘，我有一个不情之情。”

　　辰锦忘道：“你说。”

　　俞佳念脚底撵着小石子，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你要回去之后，可不可以不要忘记江北还有一个叫俞佳念的朋友？”

　　“可以。”

　　“太好了，那我们拉钩。”俞佳念伸出一只手，比了一个数字六的手势。

　　辰锦忘比出同样的手势，小拇指和女孩的小拇指勾到一起。

　　俞佳念晃晃手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不许变。”

　　今晚的月亮比中秋夜的月亮还要皎洁圆润。

　　俞佳念转身没走出几步又回头大喊道：“辰锦忘，我们可是盖了章的，不要忘记我。”

　　她脸上的笑容如春暖花开般美好到让人挪不开眼，辰锦忘说：“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