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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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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很忙。
下午行李搬进来,打扫卫生,换门锁,去市场买各种生活必需品,来回搬了三趟,直到夜幕,她才把黑色袋子套在垃圾桶上。
体力消耗巨大,肚子也空空,她像个转不停的陀螺,扎上围裙去厨房,焖米饭,炒了盘西红柿鸡蛋。
碗筷全都摆上桌,总算直腰。客厅黑暗,只有阳台的灯亮着,那里摆着一张竹椅,时晴躺在上面。
从市场回来到现在,她就没动过。
时雨喊她来吃饭,动作也慢吞吞的,像没长骨头似的,趿拉着新买的厚底拖鞋,坐在靠背椅子上。
时雨夹了块鸡蛋送到她碗里,自顾自地安排明天的行程:“上午我带你去商场买衣服,下午去家电城买微波炉,这样就可以买现成的早上热一下吃。”
时晴低头吃饭,筷子绕过碗顶的鸡蛋,夹了一坨米饭送进嘴里。
时雨视线定在妹妹的发顶,心里憋了好多话想说,想和小时候一样,畅所欲言,聊一聊分开的这四年。
可这四年她们过得都不好,时雨不想揭开伤疤,思索再三,没有开口。
放下筷子,她说:“下周一上学,我送你去。”
时晴起身,“随便。”
*
周末,商场的人有些多,时雨先带时晴去楼上品牌店,买了双秋季运动鞋。
难得逛街,她拎着鞋盒,每家都进去转转,有时捏捏黄色毛衣,有时拿起灰色卫衣,有时直接贴在时晴身上,看颜色合不合适。
“你喜欢戴帽子的吗?”她捻着加绒的里衬问。
时晴摇头。
“那这种开衫呢?”圆领毛衣,扣子颜色很丰富,右侧胸口还刺绣一只短腿小狗,很洋气,也很可爱。
时雨知道高中的年纪很在意穿着打扮,对妹妹这么多年一直穿旧衣的愧疚已经让她不在意价格,为了填补这巨大的亏欠,打算全都买品牌。
她很喜欢这件小狗毛衣,无视时晴一脸不情愿,把她推进试衣间。
时晴身高一米七,视觉上很瘦,但穿上这种贴身的衣服,胸前曲线毕露,扣子之间被撑到开口。
时雨惊愕,“还是…先去买内衣吧。”
从事服装行业这么久,她知道里里外外该怎么搭,从内衣区出来,又去选秋装,时晴上学主要穿校服,里面要买稍微贴身的。
在楼下的精品时装店里看中一件基础款,弹性保暖,标签显示三个码,可是架子上只有最小码,她喊店员找中码,店员应了一声,却迟迟没有拿来。
这家店很火,挤了十来个挑选衣服的顾客,时雨把手里的袋子放在不碍事的角落,然后搜寻衣架下,迅速从层层叠叠的未开封里找到中码。
她递给时晴,“去试一下。”
……
逛到快中午,时晴不情愿地试了好多,时雨摸清她的脾气,不再问她喜不喜欢,只要穿上好看,全都买下来。
买完,在楼下美食城随便吃了一口,时雨想去马路对面家电城买微波炉,时晴却拒绝,她说脚疼。
只好打车回家。
没到供暖日,空气泛着凉意,好在有个大阳台,此刻阳光充足,体感还算舒适。时雨把新买的衣服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打开速洗模式。
等待的间隙,她拿着一摞衣架,走到阳台晾晒架下,低头看躺在竹椅上的时晴。
女孩依旧穿着短了一截的旧衣,侧躺着,目光定在落地窗外。秋末像一场盛大的绿色告别宴,干枯的树叶被风吹落,铺了满地,隆重的金黄色。
时雨走到她对面,蹲下。
时晴躲避她的视线,歪头,看向另一侧。
时雨叹了一口气,“聊聊?”
时晴沉默几秒后,坐直身体,时雨弯起唇角,直接盘腿坐在地板上,晒了一上午,地板是舒服的温热。
她问:“你觉得怎么样?”
时晴故作不懂,“什么怎么样?”
“衣服,鞋,还有…”她仰头,满意地欣赏棚顶复杂的雕花造型,“还有房子,这些你都喜欢吗,满意吗?”
时晴抿了下唇,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你上大学了吗?”
时雨眼神一闪,“上了啊,刚毕业。”
“刚毕业就能拿出这么多钱?”
“多吗?”时雨掰手指算,“房子租金一万,衣服鞋这些看起来一大堆,实际没花多少,算上杂七杂八的费用,才两万不到,兼职就能赚到。”
时晴看着她的眼睛,“你和程玥吵架的时候我听到了,这四年你给她二十万,他们不供你上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靠你自己挣,全算上也得这个数,你是怎么做到边上学边挣这么多钱的?什么兼职?”
时雨背靠落地窗,整个人笼罩在刺眼的光晕里,她垂眼看地板上自己的倒影,“和你没关系,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
时晴重重地躺回去,态度冷硬:“这些我都不喜欢。”
*
下午时雨一个人去的家电城,买了热水壶和一个小型微波炉,想到昨晚睡觉有些冷,又买了一张电热毯。
小家电不送货,她打车回去,箱子大,不好拿,她分两趟搬上楼。
租的房子是步梯,并排双户型,她艰难地把微波炉纸箱放在台阶上,体力消耗殆尽,掏钥匙都使不出力气。
头顶传来下楼的脚步声,纸箱占据楼梯大半位置,她气还没喘匀,又弯腰把纸箱拖到不碍事的角落。
王明亮双手插兜,哼哼着小调下楼,过了拐角,看到楼下入户门口摆了几个大小纸箱,很是意外,“租出去了?”
说完才看到旁边站着个身材瘦高的女孩,她长发披散,穿了一件料子很好的过膝大衣,因为背对着,只能看到侧脸,皮肤挺白。
时雨估摸不影响他通行,抬手敲了几下房门。
王明亮家住三楼,楼刚盖好就买了,和亲妈一起,住了二十年没动过,楼下换过三个户主,数最后一个招人烦。
那时他上高中,虽说成绩平平,三百来分,但也有可能超常发挥,考上个正经专科啥的,结果楼下大张旗鼓装修了一年半。
他常年耳机半永久,没觉得吵,可他妈受不了,哪有明知道楼上是高三生,还不分时间钻墙扰民的。
下楼找了一次,房主外表文质彬彬很有素质,诚恳道歉答应得可好了,关上门依旧我行我素,他妈快要气死,再去找就不开门了。
高考结束,装修也结束,结果窗上贴了出租。
贴了四年,看房的人不少,无一人入住。王明亮他妈坐在沙发上织毛衣,一听到楼下有声就诅咒:“最好这辈子都租不出去!”
王明亮听说房主挑租客跟选妃似的,要求比菜单还长,能租出去也是不容易,他自然对租户产生好奇。
时雨感觉意味不明的视线没离开过自己的脸,索性回头,和下楼的男人对视。
“过不去吗?”她问。
王明亮一愣,赶紧侧着身子过去,嘴里说过来了过来了,眼睛却控制不住,直往时雨脸上盯。
时雨没有躲避,面无表情地回视。
男人一米七五左右,寸头,圆脸,小眼,眼睛虽小,却闪着精光,对上视线,忙别过脸,蹬蹬蹬下楼了。
门开,时晴倚在门口。
时雨把热水壶和电热毯递进去,然后咬牙,搬起微波炉的箱子,一股作气放在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
晚饭没力气做,煮了两包泡面。
许是该买的都买了的缘故,时雨睡了极好的一觉,订的六点半闹钟,响了两次才听到,她打着哈欠起床。
对面卧室门开着,洗手间传出流水声。
时晴这么早起床,说明很乐意上学,她再次把所谓的厌学归结于生活环境。现在,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她很快就能回宜市。
去厨房做早餐,煎两个蛋,做了简易版三明治,热过的纯牛奶放了点糖,摆到桌子上,时晴刚好出来。
时雨拉出椅子,“吃饭,我去拿校服。”
清晨,太阳是个巨大的橙色摆件,室温低,校服没干透,摸起来潮湿渗凉。她抱着校服去洗手间,插上吹风机,调到高档,极速吹干。
吹干的间隙,她去洗脸,结痂的血痕遇水刺痛,她揪起眉毛,凑到镜子前细看,边缘泛红,有脱落的迹象。
现在脱落,还会再结一层,而且难愈合。她不在意留疤,只是等会儿要见妹妹班主任,怕观感不好,应该买个创口贴遮一下。
上学路上,时晴全程沉默。
时雨站在红灯下,抚平脸颊创口贴翘起的边缘,没话找话:“你班主任多大年纪?性格怎么样?我认不认识?”
时晴站在两米之外,目光定在红灯倒计时的数字上,透出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漠,“等会见了你就知道。”
时雨吐出一股浊气,不再说话。
租的房子在学校后街,出小区,过马路,转角就是一中后门,刚才出门特意看了眼时间,路程只需五分钟。
她一同进去,目送时晴进班级,转身去了办公室。
时晴的班主任很年轻,最多三十岁,短发,红唇,时雨自报家门,她微笑握手,给人一种利落的清爽感。
马上早自习,时间很紧,时雨直入主题:“时晴最后一次考试成绩怎么样?有没有特别弱的学科?”
班主任坐在椅子上,拉开抽屉拿出成绩单,边翻边说:“其实都还好,看半个月前这次考试,就英语成绩稍微差一些。”
时雨点头表示知道,上课铃响,她赶紧拿出手机,“老师,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还有…咱们有班级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