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
-
第二十一章 拒绝
好不容易熬到陆知白去带伞训的第三周,在驻地的他,自从知道现在在单位有个如豺狼虎豹的人正对池雨虎视眈眈,他归心似箭的心情更重了。
陆知白这周的任务是执行空中投放,包括伞员的投放和物资的投放工作。
世界还在薄雾中慵懒时,潮湿的露水已在晨曦的大地上凝结成珠。
陆知白在天还未亮时,已经起床准备这一天出发跳伞的行囊。
出发的队伍集结后,他们便登上了去往机场的卡车。一列整齐的车队,像一节节火车的车厢,驰骋在荒地上。云边微微层层波光,开始荡出天空原本的模样。
随着飞机舱内绿灯提示的亮起,站在舱门边上的陆知白开始朝已经做好跳伞准备的跳伞员们喊话。
开启了门的机舱,被飞机引擎声淹没,陆知白声嘶力竭地喊着:“跳!跳!跳……”
很快十几名跳伞员便化成晴空里的一朵朵白花。
陆知白握紧舱门把手,探出脑袋检查是否有伞员的伞没有打开,确认无误后,陆知白和这次跟着过来的吴排长,一起将舱门关紧。
两人开始收拾起了跳伞员们伞包上的拉绳。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庄志言的干事?”
陆知白一边收着拉绳,一边扯着嗓门问吴排长。
吴排长在噪音中分辨着他的声音,在听清楚问题后,不以为意地回他:“不认识。怎么啦?”
陆知白想要继续说点什么,但飞机的引擎声实在是太大了,他看了一眼在等着他回复的吴排长,最后还是把想要说的话咽进了喉间。
飞机绕了一个大弯之后,在往回飞着。
陆知白和吴排长分别坐在了飞机舱内的两侧。
陆知白扫了一眼驾驶舱里的两位飞行员,又瞥了一眼正在对面闭目养神的吴排长,开始望向机舱外的可以俯瞰得到的村庄和农田。
只是在他的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念叨着:还有两次,两次,很快到了。
庄志言透过斜斜地划落着雨珠的窗,望向窗外灰沉的天。他双手抱在胸前,神色略显凝重,想起刚刚发生的那一幕,让他的胸脯不由地明显起伏了一下,像是泄了气的叹息。
就在刚刚过去的十分钟前,大雨下,池雨的反应让他难免不无失落。
池雨从宿舍准备走到办公楼去,路才走了一半,雨便轰然而下。池雨在大雨的浇灌下,迷彩大衣瞬间便被打湿了一片,拖着忽然变得沉重的大衣,她奋力横跨过长长的操场。
雨势越来越大,操场和坐落在操场对面的办公楼也变得模糊了起来,一切都笼上了一层薄雾般。
她用手遮挡在额前,一股劲儿地跑,身后一个声音喊了她的名字,但她一门心思都只想着快些跑到办公楼去,加上雨势太大,雨声覆盖了所有的声音,她似乎没有听见身后的声音。
身后的人,健步如飞的跨上前去,一把拽住了池雨肥厚的大衣袖子:“池□□!”
池雨慌忙中扭头看向他,惊异之色,只在瞪大的眉目间闪过了几秒。
她抬头看了一眼忽然为她遮蔽了大雨的伞,庄志言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池雨并不知道他的紧绷感在此刻代表着什么,但她却并不想要这送上门来的雪中送炭。
庄志言将雨伞塞进池雨的手中。
“伞给你!”
他说话的语气很直接,就像他并不关心她到底需不需要一把伞那样。
池雨丝毫没有犹豫,便又将雨伞返还给了庄志言。
她依旧那样的冰冷,淡漠着所有与他有关的一切。
“这单人伞太小了,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而且这眼前就二十来米远了,我跑过去,也就几秒的事,但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池雨说完,转身便跑向了办公楼。
对庄志言来说,她的转身,果决,不留情面,没有一丝想要给他一点希望的意思。
他看着大雨中的池雨,被雨水打湿的背影,连池雨还给他的雨伞,伞柄却连她的一点余温都留不住。
他打着伞,在雨中站了半晌,他缓缓走向办公楼,他心里清楚,他的意图,她知道,但她已经在很清楚地表达了她委婉的拒绝。
就像此刻的他,隔着窗看窗外的大雨,世界是模糊的,但池雨给他的界限,却比雨后的树叶的脉络还要清晰。
因为这场大雨,池雨感冒了。她请了两日的假,在自己宿舍休息了两日,另一方面,没有庄志言突如其来的打扰,她也清净了不少。
庄志言没有池雨的联系方式,这两日没见到池雨的身影,后来才打听到她那天淋雨之后就感冒请了假。
这天中午,他连午饭都没吃,下了班便直接走去了通讯连宿舍。他打算特意路过通讯连,巧遇通讯连连长董萱萱。
他刚到通讯连宿舍大门旁,没等一会儿,便眼见董萱萱从远处走了过来。
“庄干事怎么来了我们通讯连?”
“董连长。我出去办事,刚巧走到这。”
董萱萱丝毫没有多虑,热情地问他:“要不要到咱们连一起吃饭啊?咱们食堂的饭菜可是出了名的好吃?”
庄志言笑道:“谢谢董连长了,只是今天没这个口福了,我还得去趟办公室,找一下池□□。”
董萱萱急忙劝道:“你要去找池□□的话,我想你在办公室找不到她。”
庄志言故作疑惑:“为什么?”
“因为她请假了呀。”
“噢,为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感冒,有些严重。”
庄志言心里有些着急:“啊?那她现在怎么样?”
“都两天了,早上给她送早餐,见她的样子好像也好得差不多了吧。”
“噢,那没事了就好。”
董萱萱再次友好地询问他:“真的不来我们连食堂吃饭吗?”
庄志言从董萱萱那了解到了自己心里想要知道的情况,并无打算留下来的意思,再三感谢了她的邀请,最后还是婉拒了她。
他笑道:“不了,下次吧,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去蹭连长的饭。”
休息了两日,池雨在请假后的第三天便去上课了。
她在课间休息时,留意到这一整天下来,都没有再和庄志言有过碰面,她暗自欣喜,或许这件事也就这样静悄悄地过去了。
身子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加上没了庄志言在她的眼前晃悠,连她下课,走在回通讯连宿舍的路上的步伐,都变得轻快许多。
一时间脸上竟也漾起了淡淡的笑容。
随着视线的眺望,她脸颊上的笑意,忽然停滞了。
庄志言在半道上站着,这超出了池雨的意料,她没想过他竟然还会这样。如果此刻,她选择掉头就走,实在是一副扭捏姿态,不像她的为人。几秒之后,她还是决定正面面对他,毕竟在这大道里,时不时还有纠察,总不能会有什么不妥的事情出现。
池雨落落大方地走过他的身旁,只是瞧了他一眼,含笑点了点头,便继续往前走了。
庄志言在她刚错过一个身位的时候,跟她打了声招呼。
“池□□!”
池雨抿了抿冰凉的唇,收起一丝无奈的神色,转身友好地朝他微笑。
“庄干事。”
池雨本打算正式打完招呼就走,但庄志言却从手中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资料。
“池□□,今天一直想找你的,室里有一个课题要结题,让我来找你签一下字。”
池雨略微仰着头,用审视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又垂眸看着他手中的那份资料。
已经无法避开他,她轻声道:“给我吧,我看一下。”
庄志言不紧不慢地将资料递给了她,唇边不经意间勾了起来。
池雨微低着头,认真地查阅着资料上的内容,没抬眼瞧他,说道:“有笔吗?笔借我一下,我签字。”
庄志言迅速地从公文包里找了一支笔递给她,同时,她的一言一行,都尽收在他犀利而晦涩的眸底。
池雨把签完字的资料还给他,含笑,再次转身离开。她前行了几步,发现庄志言一直跟着她走。
她顿了顿脚步,纳闷地盯着他。
“庄干事,是还有别的事吗?”
“我送送你。”
池雨婉言拒绝道:“前面就到了。”
庄志言不给她拒绝的余地,强辩说:“你也说了,就这几步路。”
这一刻池雨觉得他既任性又固执,一下子让她开始无比抵触眼前的人。但又碍于自己的工作和身份,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希望同事之间能维系表面的平和。
池雨没有回他的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在这寒冷的营区道路上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池□□来这多久了?”
“半年多。”
池雨回答地干脆简洁,这种简洁间接地也表达了她的抵触。
“我来这边代职两个多月。”
池雨听到他说出口的消息,心里不自觉竟有些高兴起来:“噢?那你在这里的工作会很快结束的,以后也很难再见了。”
庄志言显然从她的话里听出了怡悦,他没有不快,但他不赞同她的看法:“不会啊,以后要来还是很容易的,飞机直飞一个小时就能到。”
庄志言接着自己的话题,说:“我前年分配到分区的。”
“哦,那你也挺小,和我男朋友一样,他也是前年分下来的,没准,你们还是同学。”
庄志言抿着唇,不禁笑了笑,他明白池雨话里的用意,但池雨有男朋友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是意料之外的事,他并不感到惊讶。
“哦,是吗?可惜和他不是同一个院校毕业的,但我很羡慕他,他比我要幸运。”
池雨为他的这番话感到好奇。
“噢,为什么?”
“因为他分到了这里,而我并没有。”
池雨轻笑:“分区也挺好,大城市,资源也多。”
庄志言不置可否,轻叹了口气:“好是好,只是那里没有你。”
池雨失色,面颊止不住浮起不悦之色,一种被冒犯的感觉席卷而来。
她不再掩饰自己的厌烦,冲庄志言恼怒道:“庄干事,请注意你自己的身份,你这么说话,是不是不妥?”
庄志言没想过池雨竟会为刚刚说出口的那句略带调侃的话发威,这让他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见池雨已经对他忍无可忍的态度,他急忙道歉:“我对我刚刚说出口的话,向你赔不是,很抱歉,但那的确是我的个人想法。”
池雨冷道:“我有男朋友!”
庄志言挺不服气:“我知道。”
池雨轻笑:“我喜欢他。”
池雨的决绝,并没有让庄志言打起他的退堂鼓,却像是越战越勇似的,依旧想要挣扎出些什么结果。
他无所谓的样子,像是十拿九稳似地说:“这并不影响我要追求谁,要怎么做。”
池雨急道:“你这么做不合适!”
“自由恋爱,你也并未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争执起来。
池雨从来不拖泥带水,直接让他死心,干脆地对他说:“我认定了他,其他的人我不考虑,我只要他一个。”
庄志言失笑:“人是会变的,没准……”
“小雨!”
庄志言的话音未落,远处一个清脆有力的声音传来。池雨回眸,庄志言也朝远处望去。
陆知白背着迷彩包,出现在池雨身后的不远处,正一脸阳光,笑意盎然地望着池雨。
池雨此刻的震惊,全然都写在了脸上:“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要下周才……”
陆知白不紧不慢地走到她的身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脑袋,满眼欢喜地打量起她的惊讶的脸蛋,笑道:“我提前回来了。”
池雨又是欣喜又是担心:“那怎么行…….”
庄志言看着眼前的池雨和陆知白那浓情蜜意的摸头杀,心里泛酸,好一阵不是滋味,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外人,一个根本不在人家世界里边的人一般。
陆知白笑着看她,暂时并不打算要解释他行程提前的问题,而是转而看了一眼挪开了几步的庄志言。
陆知白显得很从容,说:“这是你同事?”
池雨回道:“是的,刚来代职的庄干事。”
庄志言并没有慌张,主动向陆知白伸出了友谊之手:“你好,我是庄志言。”
陆知白笑着坦言:“你好,我是池雨的男朋友,陆知白。”
池雨惊讶地瞥了一眼陆知白,她没想到陆知白竟会如此介绍自己,平时谨言慎行的陆知白很少这样说话,她知道陆知白是刻意为之,这让池雨多多少少有些意外的惊喜。
此时的氛围并无尴尬,也并无不善。
但当池雨不经意间瞥见陆知白和庄志言握着的手时,才感受到冰凉的空气中,竟有一种战火里弥漫着硝烟的气息。
两人握着手,像是在争夺猎物般,不动声色,眸光却翻云覆雨般凶猛。
池雨心里有些担心,担心此刻正握着手的两人,下一秒就会短兵相接。
池雨先发制人,笑道:“陆排长,要不你先送我回去吧?”
两人相互注视对方的黑眸,这才慢慢挪开,同时松开了握着的手。
陆知白对池雨勾了勾唇,柔声道:“好,我先送你回宿舍。”
庄志言很识趣地道了别,转身离去,更像是一种不得已的落荒而逃。
陆知白朝池雨傻傻地笑着,他牵起她的手,像是第一次捍卫了属于自己的东西般,滋生着一种不言而喻的胜利感。
池雨淘气地看着他,问道:“傻笑什么?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前几天,我把我的女朋友惹生气了,我再不回来,我的学霸女神就要被人给挖走了!”
池雨扑哧笑出声。
“我说陆排长,你就对我这么不放心啊?”
陆知白笑道:“我是对别人不放心,我一离开,就有无数双眈眈虎视的眼睛盯着我的女朋友,你说我能放心吗?”
“我刚刚可是为了你,毫不犹豫,厉声厉色地拒绝了他!”
陆知道看着池雨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不打算继续逗她了:“好,知道了。谢谢你为我这么做。”
池雨带着些宠溺他的口吻,对他说:“傻瓜,这是我的本分,而且我也只愿意为你这么做,就像你也只愿意为我这么做一样。”
陆知白一只手将迷彩包挂靠在肩上,用另一只手再次牵着池雨。
池雨视线越过他的身旁,瞧了一眼不远处的岗哨。
她含笑带羞说:“前边就到通讯连宿舍了,牵手会不会不好?我们到亭子那边再说吧?”
“好。”
到了亭子,陆知白便将背包从肩上放下,然后蹲了下来,很认真地在翻找着包里的东西。
池雨好奇,问他:“在找什么呢?”
陆知白将找到的东西藏在身后,而后故作神秘的表情,对她说:“你猜猜,是什么?”
池雨意味不明地笑着,同时探寻着他的表情,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是不是那边带回来的酒酿呀?”
陆知白的笑脸瞬间故作失落的神色:“女朋友太聪明了,可怎么办,都给不了她惊喜!”
池雨笑他,一边还不忘宽慰他:“应该说我们灵犀相通,你想到的和我想到的一样。”
“不过还有一样东西,你猜不到。”
“噢,是什么?”
陆知白拉开大衣的拉链,从里边摸索出一个小盒子。
“你打开看看。”
看着陆知白用心地从迷彩包里拿出酒酿,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份看似礼物的小盒子,池雨一时间竟有些脸红心跳起来。
她的双颊不自觉地微微泛起胭脂般的淡粉,耐住心里的悸动,轻轻地打开了那个小盒子。
当她看到盒子里的饰物,欣喜地问道:“是要送我的项链吗?”
陆知白瞧着池雨的高兴,心里忽然无比的幸福,他点了点头,回道:“嗯,上边的吊坠,是一朵云下着小雨的形状,我觉得它像你的名字‘小雨’一样。”
池雨心里很开心,但不知怎的,两人又都腼腆羞臊了起来。
池雨故作镇定,将小盒子收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氛围忽然间变得暧昧起来,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想要将两个人紧紧裹到一起。
池雨踮起脚尖,快速地在陆知白的唇边,拓下一个轻轻的吻,当她以为只是轻轻地吻下去的时候,竟被陆知白将她的手反背在身后,然后将她的整个身子往他的身上推去。
陆知白用一个更重更深的吻回应她的撩逗,他的思念有多深,他对被人觊觎他的池雨有多让他苦恼,这个吻就有多重。
陆知白吻池雨的力度,让池雨有种被占有的幸福,但他的这个吻用劲儿实在太大了,她有些呼吸困难地拍了拍他的胸膛,支支吾吾地想要说什么。
但陆知白没有罢手,他太想她了,一个吻似乎道不尽他的思念。
电光火石之间,远处的几声鸣笛打破两个人的甜腻。忽然间,两人都慌忙地从彼此的怀里错开,及时地恢复到正常交谈的距离。
两人朝远处望去,一辆纠察车正从不远处路过。
像是虚惊一场过后的那种狼狈,两人相视一笑之后,不禁都面红耳赤起来。
池雨将小石桌上的几瓶酒酿抱在怀里,耐着激动,略微羞涩地对陆知白说:“我们周末,去约会吧!”
话音才落,池雨转身便跑走了。
陆知白傻傻地愣怔在原地,他缅怀在刚刚那种甜甜的幸福中,他觉得此刻池雨就像她手中的那瓶酒酿,里面随意的一滴甜酒,便能让他一醉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