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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第二十章 猎物

      池雨平静的生活被打扰,始于陆知白外出带训的第二个星期。

      有时候,总有一些人,会在某个时间点,频繁地出现在一个人的生活空间里,会给人一种错觉——那只不过是一个巧合。

      池雨被这种频仍出现的巧合,扰得有些无奈,是因为她总无法回避一个让人感觉似乎对你另有所图,但又表现得举止得当的人。

      上午,池雨工作间隙,在办公室休息时,准备去一趟卫生间。

      前脚刚从办公室走出来,在楼梯口就迎面碰见了庄志言,后者用略微惊喜的表情瞥见了她。

      池雨认为是碰巧,客气地点头回应。她想,这种时刻,最好他是因为有别的事,才来的这一楼层,但她几乎没有什么心思想要知道他要做什么。

      让气氛变得怪异的,是庄志言竟也跟着她一起并肩走,似乎朝向都是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池雨加快了步伐,小跑着奔去了卫生间。她也不管身后的人,会以什么样的想法去揣测她这一举动。

      事实上,逃避总不是良策。

      当她走出卫生间时,又那么无巧不成书,庄志言也刚从男卫生间走出来。

      又是需要一个不自然的笑意,又是并肩沉默地走过长长的走廊。

      一次也就算了,接下来的一个上午的时间,当池雨打消避开他,而是正面回应他时,这种在走廊相遇的机率,已经大到让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出现在这一层楼。

      中午,池雨下课下得比平常晚了一些,到食堂的时候,已经没什么荤菜。她随意地点了两样素菜,拿了一杯酸奶和一份水果,随意地在食堂的一个餐桌旁坐了下来。

      两口饭菜下肚,一个盛满了荤菜的餐盘,平稳地落在了她对面。

      “怎么今天中午这么晚?”

      池雨抬眸,来不及做出她想要加以掩饰的表情,她眉宇间轻颤。但很快,她便又轻描淡写道:“嗯,下课下得晚了。”

      她希望她此刻自然淳朴的笑,不会让人觉察到她的不适。

      庄志言没有拐弯抹角,这就像是附在他身上的给人深深的一种印象那样。

      “不介意我坐下来吧?”

      “不介意。”

      庄志言看了一眼池雨餐盘里的饭菜,忍不住笑问:“你这是不是有点吃斋把素的意思?”

      池雨莞尔:“来晚了,荤菜都没了。”

      “不介意的话,可以吃我这份,”忽然,他似乎觉得自己说太过直接,而感到有些唐突时,又补充道:“我新打的,没动过。”

      新打的?一个更疑惑的眼神停留在他的脸上。

      池雨有一种在陌生的环境里,被迫和另一个陌生人,强行坐到一起的拘束感。

      她努力地掩藏自己的不适,露出一贯的保持得很好的笑容,谢道:“谢谢,不用了,今天刚好也没什么胃口。”

      庄志言依旧很从容,似乎他很善于处理所有的婉谢。池雨觉得他要么情商高,要么是她自己想太多,或许他原本就是这样的坦率直白的人,不稀罕遮掩任何态度。

      “对了,听说你和董连长一起住在她们的通讯连宿舍?”

      “嗯,是的。她们连,还有女生单人间。”

      “噢,那池□□平时能和董连长经常碰面吧?”

      池雨一边吃着米饭,一边若有所思地在话语间研磨起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是的。”

      庄志言笑了笑,说:“那她也算是你的好朋友了吧?”

      他所有的话题都指向了董萱萱,这让池雨一直以来对他的揣测,在这一刻忽然有所持疑:难道一切都是她自己多想,而他的另有所图对准的是董萱萱?

      不知道为何,她暗喜起来,像是临时宣布被要求去做一件自己不喜欢的事,忽然之间知道那个人并非自己时的那种喜不自胜。

      “是的,我们俩玩得挺好。”

      之后,食堂又来了一波晚到的人,池雨招呼了几个其他室的同事一起坐到她这一桌。这让庄志言一时间也无法再和池雨谈及其他的私事。

      傍晚,庄志言去通讯站提交一份材料,得知董萱萱要搬一大箱的东西回通讯连宿舍,便主动把这活儿给揽了下来。

      “庄干事,这会不会太耽误你的时间?”

      庄志言爽快道:“不耽误,走一趟也不远,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两人走在营区的路上,庄志言抱着箱子,走着走着,便将箱子扛在了肩头。

      董萱萱问他:“需不需要休息一会儿?”

      庄志言哼哧一笑。

      “这点还不至于难到我。”

      “庄干事不在基层,平时很少训练吧?”

      庄志言清楚她提出这个问题的缘由:“怎么,看我不像是个训练有素的人?”

      “呵呵,庄干事看起来温文尔雅,眉清目秀的,并不像常年训练的人,或许这也只是我的偏见,你别在意。”

      庄志言并没把她的话放心上,他自己怎么样,他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对了,董连长,你好像和另一位女教员关系挺好的样子,偶尔能见到你们走在一起。”

      董萱萱不以为然,回道:“嗯,是的,小雨,她和我玩得挺好。”

      “噢。那她怎么也住你们通讯连,按理说,她的级别应该可以申请住公寓吧?”

      庄志言的用语,董萱萱听出了点刻意的味道。

      她还并未清楚他想要从她这套出什么话,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他的目的应该是偏向池雨的。

      “嗯,小雨她未婚,所以条件不满足申请公寓房。”

      “原来是这样……”庄志言说得很轻快,即便他说得很小声。

      但董萱萱很快又有意无意地透露:“虽然她没条件申请,她在我们这,谈不上众星拱月,但她在圈子里也算是备受青睐的。不过可惜,名花有主了。”

      “噢,是吗?”

      董萱萱刚刚说的话,像是一下子终结了话题,两人只是继续默默地走,没有再说话了。

      庄志言把箱子放到了连队的杂物房一隅,打算转身告辞。

      “太感谢你了,庄干事。”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董萱萱送他到连队门口,庄志言迟疑,欲言又止似地站了好一会儿。

      “还有别的事么?”

      思虑再三后,庄志言不加掩饰,直接问她:“那个,池□□她对象也在这吗?”

      董萱萱此前心怀隐约的猜测,终于在他的这个问题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心里不禁偷笑,她已经在想象着把这件事告诉池雨时,池雨到时会有怎样的表情。

      “嗯,是的,在连队。不过最近出去外训去了,你可能没办法见到他。”

      “噢,不急,以后会有机会的。”

      庄志言依旧举止泰然,并无那种悄悄打听一个人的遮隐和忸怩。他的落落大方,让董萱萱并不介意他直露胸臆的寻消问息。

      董萱萱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揣测出来的事情告诉池雨。她在连里食堂吃过晚饭后,忙里偷闲地等着池雨从宿舍楼上下来。

      终于在池雨准备要去办公室加班时,董萱萱在一楼楼梯口截住了她。

      “这是要去哪儿?”

      池雨回她:“加班,要准备明天的讲义和周工作总结。”

      董萱萱带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说:“走,我陪你。”

      池雨觉得纳闷,探究地看着她,茫然不解。

      “你这什么表情,怪里怪气的,有事吗?”

      “路上说。”

      池雨一笑,不以为然。

      董萱萱挽着池雨的胳膊,一边走,一边瑟缩着依偎着池雨。

      “说吧,什么事呀,非得走出来才说?”

      董萱萱拿腔作调,故弄玄虚起来:“一个惊天秘密,是关于你的,想不想要知道?”

      池雨不屑地浅笑道:“关于我的,还能有什么秘密,值得让大家知道?”

      “说出来我怕你都不敢相信!”

      池雨敷衍她:“信信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你认真点,”董萱萱一副有模有样,学着说悄悄话的做派,凑到她的耳边,嘀咕起来,“我告诉你,我今天发现了一件事,我猜那个新来代职的庄干事,他好像对你有那方面的意思。”

      池雨不可置信地迅速用质疑的眼神望着她。

      “你别胡说。”

      董萱萱开始一本正经地论证她的猜测。

      “今天下午他帮我扛了一个箱子回连里,一路上都在旁敲侧击地问关于你的事。”

      池雨恍悟,笑问:“中午,他和我拼桌吃饭时,他也一直在问关于你的事,那要按你的说法,他是不是应该是对你有意思啊?”

      董萱萱一下子便有些迷糊了,但她又问:“那他有没有问我是否单身的事?”

      “这倒没有,但也不能那么直接问吧?”

      董萱萱激动地拍了一下手掌,言辞凿凿道:“这就对嘛,他很直接地问了我,你的对象,是不是也在这里。中午和你拼桌,或许只是他随意找话题和你搭讪,而谈论我,紧紧只是我是你们两个人之间共同认识的人罢了。”

      “你这脑袋,事情到了你那,总是变得那么复杂,这不会又是你的直觉吧?”

      董萱萱调笑,不否认:“直觉一半,论证一半。”

      池雨沉思了几秒,她并不愿意去相信,或许是她根本就不想知道,也并不在乎她说出来的是不是事实。只不过,中午以为可以消除了的烦扰,似乎像一件毛衣上粘粘着的毛球,扯掉了,又被一阵风刮了回来。

      董萱萱告诉她的事,让她心里又开始变得不安,像多出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的那种无奈。

      事情没有到摊牌的地步,池雨还是但愿她努力做出来的客气、躲避、不主动,能够让庄志言明白她想要保持距离的意图。

      接下来的几日,在楼道里的偶遇,池雨有意避开庄志言的意图,很是明显。她知道他是个情商高的人,不会连这点都看不出。

      但有一次,池雨等庄志言去了卫生间,然后上了楼之后,自己再去女卫生间。本以为这样可以避开他,但是让她料想不到的是,不知道庄志言在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

      他把她堵在回去办公室的楼道里。

      池雨不动声色:“这么巧?”

      庄志言双手交叉在胸前,依靠着墙,不紧不慢道:“巧吗?我在这里等你的。”

      池雨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任何的亏心事,这点让她此刻也理直气壮,并无不安和紧张。

      “庄干事,有事找我?”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他的话说得有点像是在堵气,这让池雨觉得这并不像他的作风,他本该有的,应该是彬彬有礼才对。

      池雨浅笑,想要结束谈话。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池雨前脚迈出,庄志言后脚便跟上,并肩在她的身旁,追问道:“池□□是不是对人都这么冷淡,或许我可以这么认为,我是不是在哪个地方得罪了你?”

      池雨此刻想把自己有男朋友的事情直接脱口而出,但思忖几秒,又觉得,对方连意图都并未表明,自己却先入为主,那样只会显得自己自恋又自作多情。

      于是她依旧保持着自己客气的态度,应付道:“庄干事,我想你可能想太多了,我并不觉得自己冷淡,或许我对大家都是这样客气。很抱歉给你带来不好的感受。“

      庄志言用一种看透了一切的凝视望着她。

      “噢,是吗?那或许是我想多了。不好意思。”

      池雨微笑着颔首,便走回了办公室,而庄志言并没有跟上去。

      池雨等了几天,总算等来了陆知白的电话。

      庄志言的事让她持续烦扰了好几天,加上又好几天没能联系上陆知白的不愉快,让她在接听他的电话时,第一句话的语气不免无意中带了些微恼。

      “在忙什么吗?”

      “不忙,都快睡了。”

      电话那头的陆知白显然听出了她的不悦,他以为是他好几天没能给她回电话的原因。

      陆知白在电话那头,很快便主动认了错:“对不起,是我太忙了。”

      池雨方才意识到自己语气中带着不快的情绪。

      她忽然变得柔和了起来。

      “我知道你忙,这不怪你,是我太想你了。”

      陆知白听到她的温言软语,心里不自觉地又高兴起来。

      两人聊了许多的话,像是拿着手机,拥抱着对方那般的挂念着彼此。

      电话快要结束时,陆知白在等着池雨先说的晚安。可电话里除了沉默,却迟迟未见那句甜蜜的“晚安”。

      这让陆知白疑惑。

      “小雨?”

      池雨考虑再三,还是想要坦言庄志言的事。

      “我跟你说件事,不过你不要生气。”

      “怎么会,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

      “难到不难,就是比较烦。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们教学部来了一位代职的干事吗?他好像总想着要找机会接近我。”

      “噢。”

      陆知白表现地过于平淡的语调,让池雨有些不快:“就‘噢’吗?”

      那头传来笑声,半开玩笑说:“那我总不能去把人家揍一顿吧?再说,我的女朋友这么好,爱慕者以后肯定会更多,我也揍不过来呀!”

      池雨酸道:“陆排长,你这话,显然并不在意别人挖你的墙角呢?”

      那头静默了几秒,陆知白恨不得直接回去,单挑池雨口中想要挖墙脚的人,但他还是觉得不要在池雨的气头上火上浇油。

      那头宽慰道:“我当然最在乎你,其他人怎么想我也管不到嘛。”

      此刻,陆知白表现出的不吃醋,冷静,不争,让她为他只会在背后默默地守护她的方式而气恼:“我以为你会为我吃醋呢。”

      陆知白即便是此刻醋坛子打翻了,也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他认为,两个人都在气头上,对事情的发酵并没有好处,总得有一个人清醒地处理问题。

      “有他的电话吗?”

      气恼归气恼,池雨踟蹰片刻,又觉得她自己可以解决这件事,而并不需要给陆知白添麻烦,让他在百忙之中,还要分心处理她单方面引出的问题。

      她叹了口气,说:“算了,我自己处理吧。有必要的话,我直接当面和他说清楚。”

      “小雨,别烦躁,要不我……”

      她没等他说完,便急迫道:“小排长,你就好好地在那边跳伞,我自己能处理好的,相信我。”

      “小雨,我想说……”

      池雨持续而猛烈地给电话那头的陆知白几个大大的吻,让陆知白一时间又只顾着高兴,学着她的模样,隔空给她回了几个吻。

      两人互道了晚安,才甜甜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池雨陷入了短暂的惆怅里。

      原来,被不喜欢的人的喜欢,是一种打扰。

      今晚,她或多或少因为陆知白没有表现出的吃醋,还有不争,而有小小失望。虽然她知道陆知白秉性敦厚,性格温和,但在这件事情上,她也抱了点私心,就是像一个普通女孩子那样,被自己的男朋友霸气的维护。

      但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让陆知白分心,不想让他在跳伞的时候,还在烦心她的事。她觉得她自己可以解决好这件事,毕竟人总要在一段相对稳定和固定的情感关系里,学着去拒绝他人的涉足。

      陆知白在驻地板房的床榻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他又气又恼,醋坛子都溢满了好几坛。

      这一刻,他多希望自己拥有瞬间转移的能力,直接出现在那个什么庄干事的面前。然后话不多说,以男人最直接的方式去战斗,去告诉那个人,池雨是他的人,除了他,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最后,他要向那个人,郑重地宣示:池雨不是谁的猎物,而是他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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