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东方坡

4、无法挣脱的背叛 杨次与段紫

　　在八抬大轿的恭候下，杨次就这样给抬进了九王爷府，段紫冽亲自站在门口迎接。下了轿，男人轻扶这他，使他们看起来俨然是对即将拜堂成亲的夫妻。
　　一路上，段紫冽只是轻笑着不语，美艳的脸上因着这和颜悦色的神态而更加美丽逼人，却没有人注意到他不笑时，眸中有多冷。
　　杨次也笑，浑然不知自己在笑什么。
　　王府别院。紧闭的门扉与对视的两人。
　　杨次素来猜不透眼前人的想法，所以干脆坐以待毙。
　　“杨将军真真好大的面子，只有八抬大轿才能请的动呢。难怪前几回本王三催四请的也没简将军露个面，原来是嫌这排场不够啊。”
　　杨次低下头。
　　“怎么不说话？莫非是承认了？”
　　见他不答，段紫冽也不生气，兀自掂这发尾把玩半躺在舒适的白虎皮寝塌上。“本王问你一句，你可还恋慕本王？”
　　男人抿着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倒是使某王爷烦躁起来，“你当日为我提鞋，这是全城的人都知道的事；你还不知羞耻地承欢于我身下，到这个时候了还装矜持你不觉得太晚了一点么？”
　　“爱！”
　　男人几不可闻的一句让段紫冽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到现在还爱你。”
　　段紫冽听到自己跳跃得十分活跃的心脏突然间缓了下来，但是这口气还没舒坦，杨次接下来的话就像一只巨脚狠狠踩住他的脖子。
　　“所以我今天来是要和你做一个了断。”
　　“你说什么？！”男人的眼神危险地眯起一道幽绿，一闪即逝。
　　杨次笑得十分真诚，也十分坦白，“我爱你，可你却成了我的弱点。这样不行，我是武将，必须要强，必须没有弱点。”
　　什么狗屁理论！
　　“既然你爱我，不是应该要努力绑住我才对么？”段紫冽将身体贴近他，利用自己的美貌进行一步步诱惑。“还记得出征前，你是怎么对我说的吗？你会听我的，为了我而出征的不是吗？”
　　男人一如既往的不做声，这回却是因为词穷，他说的句句属实。
　　“好，你说我会成为你的弱点，为什么呢？一口否决掉我之前总得给我个理由你说是不是？”美人放下高傲的身段，好言相劝。
　　杨次险些就要被他这幅模样虎了过去，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头还送抱，杨次的心又一次飘了起来。不过，离别前杨一的那番话到底起了作用，杨次现在还没有头脑发热。“其实，我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嗯...看到你和风丞相在一起，我觉得是时候放弃对你的纠缠了。”
　　一如那张不会说谎的脸，他的嘴也向来都如实地述说这内心的想法。这倒令段紫冽傻了眼，原以为凭着这小子对自己的迷恋利用个三年五年的也不成问题，谁知道这人说放弃就放弃跟放屁一样轻巧。
　　这可好！皇兄可没有这么快就放了这小子的打算，没了他，等于少了战斗的主心骨，想来也是损失惨重。但是另一边，风静现在也还派得上用场，目前正值关键，下错一步结局都会变。
　　难道要他堂堂段紫冽向眼前的人服软?呵...简直是笑话，这个该死的武将，他偏就不信他日兵临城下他真的恨得下心让他死于外族之手。他吃定了他，事实上段紫冽倒也不在意对方怎么想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人若去了，他也乐得清净。他段紫冽清楚得很，这个男人哪里离得了自己！
　　他冷冷一笑，片刻前的温情早已转为薄情，“杨将军莫不是看上了英俊的礼部尚书，就要弃了本王吧？是啊，人家年轻有才，本王就残花败柳，将军另择新人也是对的。”
　　残花？败柳？两样中你若沾了一样，这天下第一美人之名岂不是要空置？你若真是残花败柳倒好，不会有人和我抢，我便向皇上要了你一同回云南。你懂不懂，这才是我的独占欲？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杨次低头注视这鞋面，觉得胸口有点闷。
　　“抬起头来，你觉得无法面对本王么？”
　　段紫冽使劲捏住他的下颚强迫他抬头，眼神中显出一丝不耐。他是个出色的演员，一直是。唯独面对这个半天不吭声的臭武将，让他演得都不痛快。
　　“不管颜回什么事的。”男人做着简单得可怜的辩解。
　　该死的东西！段紫冽心中就是燃起了一把无明火，嘴上自然也不再客气：“这么快就喜新厌旧懂得维护别人了？前几月还巴不得撅着屁股天天求这本王上，现在有了别人马上就翻脸不认人。我问你，他的床上功夫比我好么？把你伺候得很舒服？”
　　男人抿着嘴，眼中翻涌着浓重的黑色的情绪。段紫冽奇异得得到了内心的快感，“别人或许不知道，我还不了解你？杨次杨将军，少了本王上你就会睡不着。每天夜里求着我，在男人身下还能得到快感。呵!这就是你的天性，你就是个贱人！”
　　杨次双手紧紧按住心脏，面皮几不可闻地抽搐了下。不堪啊，真是不堪...心怎么会那么痛？你还是男人么？是男人就赶快走，别让他有机会践踏你的自尊了。
　　但是，这一走就是决裂了！
　　“做什么不说话，是默认了么？”
　　“我。”
　　“你什么你！杨次你给我听好，你自私自利地爱上我，又不知廉耻地纠缠我，这都是你欠我的。我会让你一件一件好好偿还，别想用一两句话就把我打发了，你未免太天真了。我段紫冽什么时候下过没有回报的赌注？”裂变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男人的眼睛逐渐染上了狂热的红色。你还想要背叛我么？还要逃走么？
　　杨次被他看得心底发毛。“我，我先告辞了。”他忙说完了拔腿就跑。
　　男人却快一步看出了他的企图，一把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一脚毫不留情从身后踢中他的后膝。“啪”杨次受不住痛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杨次两膝重重磕在地上，还来不及喊疼男人带着尖锐指甲的手马上掐住了他的咽喉。
　　“你，你做什么？”气管也被掐住了，杨次憋红了整张脸才勉强挤出几个字。
　　“你还敢逃么？”妖冶的容貌贴近，那呼出的鼻息带着幽兰的香味直接扑到杨次脸上。段紫冽笑得很美，很无辜，似乎并不觉得此刻掐这别人喉管的自己有多么恐怖。“我现在，想杀了你！”
　　听了这话，杨次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睛里头涌起大量翻滚纠结的情绪：心痛、了然、死心、倔强、不服、抵抗...还有重新燃起的另一种感情，这种感情竟使他从束手就擒到负隅顽抗。
　　杨次努力挣脱被钳制的双手，他是武将，稍长拼搏数年，靠得是一身蛮力，但这回他惊了，自己两只手竟挣不开对方纤细的手腕，更别说抓着他的那只纤纤玉手有着半长的指甲，一看就是从不做力气活！
　　段紫冽简他还敢挣扎，胸中怒火更甚，刻意加大的力道，脖子竟叫他掐出了血，指甲也嵌近了肉里。
　　“唔！”
　　男人痛苦地呜咽了一声，张口就咬住了美人晶莹的手背，深深的重重地咬上去。
　　“啊！你这家伙属狗的么？”美人吃痛，伸腿在他小腿上猛踹一脚，心中不解气，才松了抓着他的手狠狠闪过一耳光去。
　　虽然捱了个耳光，但杨次获得了他想要的自由。他揉这绞痛的喉咙忙向后退，眼睛密切地注视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他感到害怕。段紫冽的这种眼神，他在战场上看过，这眼神，会杀人！他真的会杀了他！
　　杨次一退再退，直到背贴上了门。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在你手上。我--还有我的树！”
　　趁着段紫冽惊讶的当儿，杨次立即提气纵身飞出去，拼了命地提内力施轻功。无缘无故的，他真的不想死。
　　段紫冽，你真是个混蛋！狠狠咒骂这个爱了一辈子的男人，怒气也随之而来了。利用完就踹走么？即使早就知道他的性子，他的目的...可每一回，看见现实长这个丑陋模样，心还真是疼啊！
　　他也想狠狠地从别人身上发泄怒气，可是他太会忍了，也太残忍了！
　　除了方才被踹的那一脚，肺腑间竟也开始疼痛，气息也不稳了。未免岔气，杨次不敢再运功，只好选了处空地停下来。他眼观六路，没有发现人声，想来段紫冽也不会追来，便放心地靠着一棵树，倒下了。
　　“啪！”屋里的男人顾不得手背上仍渗着血的牙印，狠狠地击打桌子。
　　捏紧了拳头，他闭眼仰头深深地吸气，光洁的额头上绷着一条清晰的脉络，再度睁眼，一道杀气一闪而过。
　　“爷！”来人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就怕一不小心招惹了这盛怒中的恶狼引火烧身。
　　男人挑了下眉当作回应。
　　“皇上已经在门口了。”
　　“请进来。”
　　“是。”那人如释重负，飞一般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一阵爽朗的笑声闯了进来，在段紫冽听来这声音尤为刺耳，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当下，他的脸就沉了下来。
　　“九弟，谈得怎么样？”皇帝段拢天摇着扇子一派轻松模样从门外走入，一眼就简了那个一眼不快的天下第一美人，心知不妙，但话已出口。
　　男人的脸更黑了一层。半晌才从艳红的嘴唇里吐出三个字，“人跑了。”
　　“怎么回事？看得出那人对你是十分迷恋的，战场也去了、仗也打了，你今儿个怎么惹着他了？就给气跑了。”皇帝和颜悦色地劝着，当然他也不是当红娘的善类，马上就展露了本性，“他就是在不顺你的眼，也别这么心急翻脸啊，吊着他对咱们还有用。”
　　“这我当然知道，”男人细细沉吟了一下，“看来是我心急了，没有顾忌上‘杨大将军’的尊严。”
　　“呵！”皇帝轻声了声，正经道，“等干完这一阵你就可以彻底放心了，到时候就娶个喜欢的女人好好过日子吧。”
　　“哥，你什么时候也婆妈起来了？为你巩固江山我是心甘情愿的。况且...”我心里早已有了人，而他派出去查那个人下落也有了消息。
　　“你不愿便罢，自个儿小心。”
　　皇帝收起了折扇，右手握着扇柄在左手掌心拍了两下。闻声，阴影处一暗卫出现，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灿灿的牌子交到皇帝手中，段拢天左手接过，便递给段紫冽。
　　“免死金牌？”
　　段紫冽抬眼询问皇帝。段拢天笑道：“是宴会当天杨次要求的赏赐。你给他送去，顺便再好好谈一谈。”
　　“他要的是免死金牌？”段紫冽想起方才自己气急时要痛下杀手那人吓得苍白的脸，还有他说得那句“我不想死”，段紫冽恍然大悟，“这武将竟是这样怕死。”
　　“哥，想来这人也不会全心再为我所用了。”段紫冽眼神冷了下来，少了这一助力是有些不妙，但至少已经认清了那该死武将的本性。破军星？老天也会有看错人的时候。
　　“那你要怎么做？”
　　“下道圣旨把他送去戍边怎么样？杀了他倒也方便，怕只怕杨一兵变。哥，你怎么看？”
　　皇帝轻描淡写地安抚了他，“你放心，我自由废物利用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