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走不回头》羽隋

2、分界线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洒进来，邹晓槿比规定时间提前二十分钟到达教室。他放下书包，目光落在课桌中间那条已经被荧光笔装饰得花里胡哨的"分界线"上，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掏出湿巾，仔细擦拭桌面，然后从书包里取出文具盒，将钢笔、铅笔、橡皮和尺子按照使用频率排列在课桌右上角。课本按照科目和高矮顺序整齐地码放在桌洞左侧，笔记本则放在右侧。

　　"完美。"邹晓槿轻声自语，满意地点点头。

　　教室门被猛地推开，沈屹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头发有些凌乱，校服领口歪向一边。她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书包拉链半开着，能看见里面胡乱塞着的书本。

　　"早啊，同桌！"她元气十足地打招呼，完全无视邹晓槿瞬间僵硬的表情。

　　沈屹西放下奶茶时，杯底在邹晓槿刚刚擦净的桌面上留下一圈水渍。她甩下书包的动作让几本封面花哨的杂志从没拉好的拉链中滑出，其中一本正好越过"分界线"，入侵到邹晓槿的领地。

　　邹晓槿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沈屹西同学，"他尽量保持语气平稳，"我们昨天说好的分界线..."

　　"啊，那个啊，"沈屹西漫不经心地挥挥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作业本，"别那么严肃嘛，三八线这种东西早就过时了。"

　　她翻开作业本，邹晓槿瞥见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边缘处画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外星生物和小火箭，完全不像是正经笔记。

　　"你的数学作业..."邹晓槿忍不住说，"林老师要求今天交。"

　　沈屹西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呃...其实我昨晚看《沙丘》看到凌晨三点..."

　　邹晓槿叹了口气，从自己整齐的文件夹中抽出一本笔记："最后一节课前抄完，字迹工整点。"

　　沈屹西接过笔记，眼睛瞪得圆圆的："哇，你这笔记...简直像印刷品一样工整。"她翻了几页，"等等，你还用不同颜色标注重点？紫色是定理，蓝色是例题，绿色是老师提到的课外延伸..."

　　邹晓槿突然伸手想抢回笔记本："不要就算了。"

　　"要要要！"沈屹西赶紧把笔记本护在胸前，咧嘴一笑，"谢啦，同桌。你人还挺好的嘛，虽然有点强迫症。"

　　邹晓槿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拿出一张新的湿巾，擦掉了桌上的奶茶水渍，然后把那本越界的杂志推回分界线另一侧。

　　沈屹西咬着笔帽，开始抄作业。抄着抄着，她的目光被邹晓槿笔记本边缘的一些小字吸引。在页边空白处，几乎不易察觉的地方，写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简短的句子。

　　"'如果跃迁引擎真的存在...'"沈屹西小声念出来，然后猛地抬头，"邹晓槿，你在笔记里写科幻设定？"

　　邹晓槿的耳朵瞬间变红，他一把抢回笔记本："专心抄你的作业。"

　　沈屹西却像发现了新大陆，眼睛闪闪发亮："你也喜欢科幻？我就说嘛，正常人不会在演讲里引用《银河系漫游指南》。"

　　"那只是为了增加演讲的趣味性，"邹晓槿推了推眼镜，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静，"作为学生会主席，我需要考虑听众的接受度。"

　　沈屹西撇撇嘴："得了吧，我打赌你书包里肯定藏着科幻小说。"她突然伸手去拉邹晓槿的书包，"让我看看——"

　　"别碰我的东西！"邹晓槿罕见地提高了声音，一把按住自己的书包。

　　两人的拉扯引起了前排同学的注意。一个扎着高马尾、戴着精致发卡的女生转过头来，目光在沈屹西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对邹晓槿露出甜美的微笑。

　　"晓槿，学生会下周活动的策划案你看了吗？"女生声音轻柔，与刚才沈屹西的大嗓门形成鲜明对比。

　　邹晓槿立刻恢复了平常的镇定："已经看完了，卢雪儿。有些细节需要调整，午休时我们可以讨论。"

　　卢雪儿点点头，目光扫过沈屹西还搭在邹晓槿书包上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这位新同学好像很...活泼啊。"

　　沈屹西收回手，挑了挑眉："谢谢夸奖。你是...？"

　　"卢雪儿，文学社社长。"女生微微抬起下巴，"也是学生会文艺部部长，和晓槿经常一起工作。"她特意强调了"经常"两个字。

　　沈屹西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哦~明白了。放心，我对你家晓槿的书包没兴趣，只是好奇里面有没有课外书。"

　　"沈屹西！"邹晓槿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卢雪儿的脸微微泛红："他不是我家的...不过晓槿确实很优秀，是我们学校的骄傲。"她转向邹晓槿，"午休见。"

　　等卢雪儿转回去，沈屹西用手肘捅了捅邹晓槿："她喜欢你。"

　　邹晓槿皱眉："别胡说。我们只是学生会同事。"

　　"啧啧，迟钝的学霸。"沈屹西摇摇头，"不过她品味不错，你确实挺优秀的——除了那个可怕的三八线强迫症。"

　　邹晓槿决定不再理会她，专心预习第一节课的内容。但沈屹西的话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优秀？那是当然的。从小到大，他一直是父母、老师眼中的模范生，成绩单上永远是一连串的"A"。但没有人知道，在那些完美的成绩背后，他偶尔也会幻想逃离这个被规划好的人生，像科幻小说里的主角一样，去探索未知的宇宙。

　　第一节课是语文。当老师讲解《红楼梦》选段时，邹晓槿注意到沈屹西并没有在听讲，而是在课本的空白处画着什么。他悄悄瞥了一眼，发现她正在画一个造型奇特的宇宙飞船，线条流畅生动，旁边还标注着"曲速引擎原理猜想"。

　　邹晓槿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这种上课不专心的行为在他眼中简直不可理喻。但那些草图...确实画得很专业。

　　下课铃响，沈屹西伸了个懒腰，课本上的宇宙飞船已经完成了大半。

　　"你画画不错。"邹晓槿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沈屹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谢谢。我以为你会批评我上课不认真呢。"

　　"我确实认为上课应该专心听讲，"邹晓槿推了推眼镜，"不过你的画...很有创意。"

　　沈屹西笑了："你知道吗，邹晓槿，你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死板。"

　　邹晓槿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话，幸好林老师这时候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个消息。

　　"同学们，下个月学校将举行年级辩论赛，主题是'科技发展利大于弊'。每个班需要派出两支队伍，今天我们先在班级内部进行选拔。"

　　教室里立刻响起议论声。邹晓槿坐直了身体，辩论是他的强项之一。

　　林老师继续说："为了公平起见，我会随机分组。第一组，邹晓槿、王明、李响；第二组，沈屹西、张雨、卢雪儿..."

　　邹晓槿和沈屹西同时转头看向对方，眼中闪烁着竞争的火焰。

　　"看来我们要成为对手了，同桌。"沈屹西狡黠地笑着，"准备好迎接挑战了吗？"

　　邹晓槿平静地回应："希望你的辩论能像你的画一样有创意。"

　　"哦，这算是夸奖吗？"沈屹西眼睛亮了起来，"不过提醒你，我在以前的学校可是辩论社的，专治各种学霸。"

　　卢雪儿从前排转过头来："晓槿去年是全市中学生辩论赛的最佳辩手。"

　　沈屹西吹了个口哨："哇哦，看来这次有好戏看了。"

　　邹晓槿看着沈屹西兴奋的表情，内心竟隐隐期待起来。这个转学生总是能给他带来意外，而今天，他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样讨厌这种意外。

　　午休时分，邹晓槿去学生会开会，沈屹西则留在教室整理辩论思路。她翻开一本新笔记本，开始疯狂写写画画，时不时咬着笔帽思考。

　　卢雪儿回来拿忘带的文具时，看到沈屹西桌上摊开的资料，轻哼一声："别白费力气了，晓槿从没输过辩论赛。"

　　沈屹西头也不抬："那正好，创造第一次总是特别令人兴奋。"

　　"你真的很奇怪，"卢雪儿皱眉，"为什么转学过来？在原来的学校待不下去了吧？"

　　沈屹西终于抬起头，直视卢雪儿的眼睛："因为我爸工作调动。不过如果你是想问'我是不是问题学生'，答案是——看你怎么定义'问题'了。"

　　卢雪儿被她的直接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会和晓槿同桌。他那么优秀，而你..."

　　"而我看起来完全不像好学生？"沈屹西咧嘴一笑，"告诉你个秘密，卢同学，人不可貌相。比如，你知道你家晓槿其实是个隐藏的科幻迷吗？"

　　卢雪儿愣住了："什么？不可能。"

　　"他的演讲引用《银河系漫游指南》，物理笔记边缘写满了科幻设定，"沈屹西得意地说，"而且我敢打赌他书包里一定藏着阿西莫夫或者克拉克的小说。"

　　卢雪儿脸色变了变："你根本不了解晓槿。他是要考清华的，怎么可能浪费时间看那些东西。"

　　"人总得有点爱好，即使是你心中完美的邹晓槿。"沈屹西合上笔记本，"对了，辩论赛见。"

　　卢雪儿离开后，沈屹西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邹晓槿确实是个谜——表面上是完美无缺的学霸，但那些小小的细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另一面。她突然很期待揭开这个同桌的全部秘密。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邹晓槿回到座位，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夸张的卡通形象——一个戴着眼镜的严肃小人被外星人绑架，旁边用荧光笔写着："辩论准备得怎么样了？我的外星盟友已经准备好对付你了！"

　　邹晓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拿出钢笔，在纸条背面工整地写道："建议你的盟友先学习基本逻辑学。邹晓槿"

　　他把纸条推过分界线，然后假装专心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余光却观察着沈屹西的反应。

　　沈屹西看到回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在纸条上又画了些什么推回来。邹晓槿打开一看，这次是一个小人举着"逻辑"盾牌对抗一群造型滑稽的外星怪物，旁边写着："逻辑vs想象力，谁会赢呢？"

　　邹晓槿收起纸条，没有继续回复，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也许，这两者并不一定要分出胜负。

　　放学铃响，沈屹西麻利地收拾书包，书本胡乱地塞进去，拉链都没拉好就甩到肩上。

　　"明天见，同桌！"她挥挥手，风一般冲出教室。

　　邹晓槿摇摇头，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物品。当他确认所有东西都归位后，才背上书包离开。

　　走到校门口时，他看到沈屹西站在不远处，正和一个穿着另类、头发染了一缕蓝色的男生热烈讨论着什么，手舞足蹈的样子格外生动。邹晓槿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然后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父亲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今天怎么样？"邹父一边开车一边问，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很好。"邹晓槿回答，语气平静，"林老师宣布了下个月的辩论赛。"

　　"嗯，你去年表现不错，今年也要拿第一。"邹父点点头，"对了，物理竞赛的报名表我放在你书桌上了，记得这周五之前交。"

　　邹晓槿沉默了一会儿："爸，我想参加学校的科幻文学社。"

　　邹父皱眉："什么社？"

　　"科幻文学社，就是讨论科幻小说和..."

　　"胡闹！"邹父打断他，"那种东西有什么用？你现在的时间应该全部用在竞赛准备上。清华招生办看的是你的竞赛成绩，不是你读过多少本幻想小说。"

　　邹晓槿握紧了书包带子，没有再说话。书包侧面口袋里，露出一本薄书的边缘——《基地》的封面若隐若现。

　　回到家，邹晓槿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竞赛资料和参考书，但在最下面的抽屉里，藏着几本已经翻旧了的科幻小说。他拿出《基地》，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脑海中却浮现出沈屹西画在课本上的宇宙飞船。

　　那个转学生才来一天，就已经让他平静的生活泛起了涟漪。邹晓槿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隐约感觉到，有些事情，可能要开始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