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走不回头》羽隋

1、不完美的相遇 九

　　九月的阳光透过礼堂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邹晓槿的演讲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后台，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纸张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再次默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内容。

　　"下面有请学生会主席、高二一班邹晓槿同学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掌声雷动中，邹晓槿稳步走上讲台。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白色校服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如同从校园偶像剧中走出来的男主角。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他的声音清朗沉稳，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今天，我很荣幸站在这里，与大家共同迎接新学期的开始..."

　　台下响起一片小声的议论和赞叹。

　　"邹学长真的好帅啊！"
　　"听说他上学期又是年级第一。"
　　"完美得不像真人..."

　　邹晓槿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继续着他的演讲。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这是他的习惯——用眼神与听众建立联系。当他的视线移到礼堂后门时，一个匆忙闯入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沈屹西踮着脚尖，像只偷溜进来的小猫，试图不引人注目地找个座位。她齐肩的黑发有些凌乱，校服外套的扣子错位了一颗，怀里还紧紧抱着一本厚重的书。与周围整齐划一的同学们相比，她就像一幅工笔画中突然出现的抽象笔触。

　　邹晓槿的演讲节奏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个女生迟到了，却没有半点慌张或愧疚，反而全神贯注地试图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读完手中那本书的最后几页。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礼堂中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星光。

　　演讲结束后，邹晓槿在如雷的掌声中鞠躬致谢。他习惯性地整理好演讲稿，准备离开礼堂。就在这时，那个迟到的女生突然从侧门冲了出来，两人在走廊拐角处撞了个满怀。

　　"啊！对不起——"女生惊呼一声，试图稳住身形，却已经来不及了。

　　邹晓槿精心整理的演讲稿如同雪花般散落一地。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对方，却在看清她的面容时愣住了。近距离看，她的眼睛比远观时更加明亮，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

　　"对不起，我赶着去教室拿东西..."女生匆忙蹲下身帮他捡拾纸张，却在看到其中一页时突然停住了，"咦，这段引用是来自《银河系漫游指南》？"

　　邹晓槿心头一跳。那是他偷偷插入演讲中的一句科幻小说台词，本以为没人会注意到。

　　"你也读科幻？"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恢复了平静的表情，"我是说，谢谢你的帮助。不过下次开学典礼，最好不要迟到。"

　　女生站起身，将整理好的纸张递给他，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微笑："我是沈屹西。新转来的。至于迟到...如果《三体》最后五十页不是那么精彩的话，我本可以准时到的。"

　　邹晓槿接过演讲稿，注意到她的指尖沾着些许墨水，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任何装饰，却意外地让人觉得舒服。他正想回应，班主任林老师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邹晓槿，沈屹西！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不像你的风格啊，晓槿。"

　　林老师走近，看了看两人："正好，沈屹西是新转学生，我打算安排她和你同桌。你的自律性可以给她做个榜样。"

　　邹晓槿微微皱眉，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当场反对："好的，林老师。"

　　沈屹西却睁大了眼睛："等等，林老师，我觉得我坐在后排比较..."

　　"就这么定了。"林老师拍拍两人的肩膀，"现在去教室吧，马上要开班会了。"

　　走向教室的路上，沈屹西小声嘀咕："完蛋了，和学生会主席同桌，以后上课打瞌睡都不行了。"

　　邹晓槿听见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放心，我不会告密的...只要你不再把我的东西撞得满地都是。"

　　沈屹西转头看他，惊讶地发现这个"完美先生"竟然会开玩笑。阳光下，邹晓槿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眼中闪烁着她读不懂的光芒。

　　高二一班的教室里，当林老师宣布新转学生沈屹西将与邹晓槿同桌时，全班发出一阵小声的骚动。特别是坐在前排的文学社社长卢雪儿，投向沈屹西的目光中充满了审视和敌意。

　　"听说她是从艺术高中转来的，因为太特立独行被劝退了。"
　　"邹晓槿可是连续两年的年级第一，和她同桌太浪费了。"
　　"看她的样子就不像好学生..."

　　沈屹西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分配给她的座位。邹晓槿已经端坐在那里，桌面整洁得令人发指——文具按照长短排列，课本边缘对齐桌沿，连笔和橡皮都呈精确的45度角摆放。

　　沈屹西看了看自己书包里胡乱塞着的书本和口袋里揉成一团的笔记，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对这种秩序的一种亵渎。

　　她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本厚重的《科幻世界选集》，书脊上贴满了彩色标签，书页间夹着各种形状的便签纸。当这本书接触到桌面时，邹晓槿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呃..."邹晓槿欲言又止。

　　沈屹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哦，你的强迫症发作了？"她故意将书又往他的方向推了推，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忍不住笑了："放心，我会尽量不污染你的'无菌区'。"

　　邹晓槿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取出一支铅笔，在两人桌面中间轻轻画了一条线："这是分界线。你的...创意，请留在你那边。"

　　沈屹西看着那条笔直得不可思议的线，眨了眨眼："哇，不用尺子就能画这么直，不愧是学霸。"她从笔袋里掏出一支荧光笔，在那条线旁边画上波浪形的装饰，"现在它看起来不那么军事化管理了，对吧？"

　　邹晓槿盯着那条被"污染"的分界线，内心挣扎了几秒，最终却出人意料地轻笑出声："你真是个麻烦。"

　　沈屹西惊讶地看着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完美先生露出真实的笑容。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一年的同桌生活，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