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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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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
闻祁回来之后就发了一场高烧。
江珩从来没有回来过。
还是对他怀有一丝善意的老管家给席岚打了个电话。
席岚携着满身冬意进了闻祁的房间。
他草草扫了一眼,
他的房间简单而整洁,没有什么多余的物品。
闻祁脸色通红,他习惯性地蜷起身子睡觉。
一个充满不安的姿势。
席岚的眼神定在闻祁紧紧捂着小腹的手上,
心里一阵刺痛。
他赶紧挪开眼神,把闻祁扶了起来,想给他扎针。
闻祁的手瘦瘦的,小小的,骨节突出,
席岚几乎找不到血管,废了老大劲才扎进去。
药瓶里冰凉的液体缓慢的流进闻祁的体内。
席岚出去的时候忽然发现江珩回来了。
江珩倚在沙发上,身上带着酒气,
席岚心里憋着火,只对江珩点了点头。
江珩嗤笑一声。
“怎么,来偷情?”
“我去你妈的!你特么说什么呢!”
席岚忍不住了。
他把医药箱往地上一扔,指着江珩,声音气到发抖
“我偷情?我他妈偷谁?你他妈又不是不知道,闻祁喜欢的是你这个王八蛋!你看看闻祁进了你家门之后有一天好日子过吗?啊?他为你掏心掏肺,你呢?你做了什么?啊?他为了你,有一段时间专门去学厨艺,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那几个月手上天天都是泡,手上贴满了创可贴,你他妈干了什么?”
江珩愣了一下,他艰难的从记忆里扒出那段时间的闻祁,他当时看到闻祁手上的创可贴还说闻祁自导自演…
席岚为闻祁感到不值得
“还有!闻祁肚子里那个孩子不是我的!老子只喜欢alpha!至于你俩之间为什么会有那个孩子,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嗯?”
江珩猛然僵住,他慢慢站了起来
他忽然记起他和闻祁发生关系的第二天
他怒不可遏地扇了闻祁一巴掌
会不会…孩子就是那个时候…
江珩不敢想
席岚喘了一口气,看着脸色僵硬的江珩,咄咄逼人
“还有,在他一个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吃连热都不热的剩菜的时候你知不知道?他这是在自虐!嗯?你说闻祁做的饭连狗都不吃的时候你知道闻祁心里有多难受么?”
“你喜欢他的姐姐,那你折磨他干什么,你凭着他对你的喜欢肆意妄为的时候你TM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江珩脚下一个趔趄
“你不爱他就不要伤害他,你看看你干了什么?”
席岚苦笑地摊了摊手掌,从兜里掏出一张化验单,扔给江珩,抛下一枚重磅炸弹。
“你还不知道吧?闻祁快死了。”
江珩瞳孔地震,声音嘶哑。
“什么?谁?”
席岚闭了闭眼,有些哽咽。
“闻祁明明可以治好的,他只要坚持吃药,就可以好的,他发现的时候明明还是早期,可是…”
“他不愿。”
江珩像掉进了冰窟窿
他蹲下身去拾,慢慢展开手里皱皱巴巴的纸质报告。
上面的字他看不清。
江珩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手在抖,
他用力睁大眼睛,只看到了“胃癌晚期”四个字。
化验单缓缓跌落地面。
席岚从地上拾起医药箱,转身走了出去,
临走前说了一句。
“他活够了,放过他吧,让他…至少在最后的日子开心一点吧。”
客厅陷入寂静。
江珩慢慢坐回沙发上,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出现了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
他在害怕什么呢?
江珩有些迷茫。
江珩一个人坐了很久。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江珩没有开灯。
黑暗,寂静
成为江珩对闻祁产生愧疚的培养基。
他思考了很久。
杂乱无章的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
有开着暖黄色灯光的厨房,笑着给他端菜的闻祁;
有带着浓郁的蔷薇香味的黑色被子,小小一团,带着浑身吻痕的闻祁;
也有跪在他面前,撕心裂肺,眸色灰败绝望的闻祁。
江珩机械一般走向了闻祁的房间,
他轻轻推开来。
刚一推开,alpha敏锐的嗅觉就闻到了漂浮在房间里的一丝丝淡淡的蔷薇香。
距离第一次江珩标记闻祁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但是当江珩闻到闻祁的信息素时,却感到久违的满足,和安心。
江珩悔恨自己为什么之前让闻祁戴阻隔贴。
他突然觉得闻祁的信息素比闻语好闻一千倍,一万倍。
江珩慢慢靠近床边,
他看着隆起的那小小的一团,
闻祁其实不算矮,一米七八的个子。
但是长达五年之久的婚姻折磨着他。
心理状态不好,又受着身体上的痛苦。
江珩越发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他甚至觉得,如果闻祁不是和他结婚,
他会过的更好。
江珩想到这个事实,心钝痛。
可惜啊,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拾壹
闻祁清楚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他裹着睡衣,倚在飘窗上。
不知道为什么,越接近死亡,闻祁越喜欢到温暖的地方去。
慢慢再一次擦去嘴角的血。
吐出的血变多了。
他没有再去看闻念,
闻祁是个胆小鬼。
江珩这两天天天回来,而且一进门就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闻祁履行公事一样做好饭之后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
而是拧着眉一口一口地吃。
闻祁知道席岚一定对江珩说了些什么。
但是他已经不在意了。
他已经不是当初凭着一腔热爱横冲直撞的闻祁了。
闻祁在单薄的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就出了门。
这是他最后一次找席岚看病。
席岚看到闻祁的化验单后沉默了好久。
闻祁慢慢走过去,淡淡的问:
“活不了多久了吧?”
席岚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闭了闭眼,
睁眼的时候眼里一片猩红。
“这个月的事。”
闻祁却笑了起来,
带着释然。
席岚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他见过闻祁一提起江珩就满眼里都是欢喜的样子,
见过闻祁眼里有着挫败却仍未熄灭的爱意,
现在也见过他满眼灰败和疲惫。
席岚实在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把闻祁紧紧抱住了。
闻祁拍了拍他,
“好了,我先走了,再见。”
可是他明明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拾贰
转眼间就过年了,
到处都是张灯结彩。
唯独江家一片死了一样的寂静。
闻祁不见了,像一阵风,没有带任何东西。
江珩第一时间打给了席岚,
席岚接通之后听江珩在那一端喘着气问他。
“闻祁在医院吗?”
“嗯?没有啊?怎么了?”
席岚懵了。
“闻祁不见了!”
江珩的话如同一个炸弹,席岚手里的筷子“啪”一下掉在了桌子上。
他一手抓着车钥匙一手拿着手机听江珩说。
“…管家查了监控,发现闻祁今天早上五点钟就悄悄离开了江家,打车去了南桧路,他什么也没有带。”
席岚心里“咯噔”一声。
南桧路不光有医院,还有…
墓园。
他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快!闻祁在墓园!”
…
等席岚到墓园门口时,发现江珩在那里僵硬地站着。
江珩没有去过闻念的墓。
席岚来不及跟江珩说话,他带着江珩快速穿过大片沉睡的墓碑。
天空阴沉沉的,飘着丝丝雪花。
…
他们最终还是来晚了。
闻祁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嘴边带着抹笑,好像睡着了般,静静靠在闻念的墓碑上。
乌黑的发已经让雪薄薄遮住了一层。
沙漠里的那一朵蔷薇,最终被周围的刺骨风沙吞没。
席岚背过了身。
江珩猛地上前几步,手早就紧紧握成了拳,青筋尽显。
江珩不敢碰他。
但他终究还是碰了。
江珩把闻祁打横抱起,大步离开。
只剩下席岚站在原地,苦笑一声。
人死了,才开始迟来的后悔。
大雪纷纷扬扬。
在墓碑上堆起一个个小尖尖。
抹去了闻祁的一切痕迹。
再也寻不来了。
……
只剩下满目疮痍。
拾叁
闻祁的葬礼没有办大。
来的只有闻家父母及闻语。
席岚也来了。
他的墓碑被放在了闻念的旁边。
父子两个得以相聚。
葬礼上的花朵是闻祁生前最喜爱的蔷薇。
遗照上是十八岁的闻祁。
朝气蓬勃,笑容开朗。
无忧无虑,连眼睛里都闪着光。
江珩没有来。
他把自己锁在闻祁居住过的房间里待了一天。
他不敢去。
屋内黑暗一片。
没有开灯也没有开窗。
江珩舍不得让仅存的蔷薇香泄露出去。
半点也不可以。
他贪婪地将脸埋在闻祁枕过的枕头里。
大口呼吸。
闻祁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着他。
让他甚至觉得…闻祁还活着。
只是…闻祁早已化作一捧骨灰埋入地下。
之前席岚找过他。
他语气郑重。
“从此以后,尘归尘,土归土,前尘往事一笔勾销。闻祁遇见你之后太苦了,下辈子就不要遇见了吧。”
一想到席岚说的话,江珩竟莫名感到恐惧。
江珩为自己的恐惧想了很多理由。
是害怕闻祁死后再也见不到闻语?
还是害怕闻祁死后闻家和江家断了合作?
又或者是害怕闻语得知弟弟死后对自己的谴责?
江珩发现当自己想起闻语之后心里竟然毫无波动。
不,都不是。
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残忍地摆在他面前,逼着江珩去承认。
他只是看到闻祁尸体的时候喘不过气,眼前发黑,内心绞痛。
他只是害怕闻祁的死,
他只是,在他自己还不知道的瞬间爱上闻祁了。
闻祁在死后如愿以偿得到了江珩的爱。
但是他已经不稀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