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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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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恭喜,怀孕四周了,胎儿很健康。”
听到医生的话,闻祁才反应过来。
“哦哦,好的,谢谢。”
他认真道谢,慢慢走出诊室,然后拐弯。
“咚咚咚”
轻轻敲响了另一个诊室的门。
他进去之后,把手中的化验单和彩超单一起递给席岚。
“……”
席岚双手接过,拧着眉看了许久。
“怀孕了?”
“嗯.”
闻祁低低应了一声。
席岚蹙着眉看他,
“江珩他有病?知道你身体不行还不做措施。”
闻祁垂着眼,语气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
“是我想要的。”
“癌变加剧了。”
闻祁顿了一下,抬起头,注视着席岚,慢慢问。
“还…还有多久?”
席岚冷嗤一声
“顶多还有大半年,如果你再折腾下去,俩个月就得进ICU。”
“……”
席岚看着闻祁这个样子,再生气火也散了。
他站起来,揉了揉闻祁头发。
“走吧,给你拿药去。”
“好。”
闻祁乖巧应了,小步跟在他后面。
拿到药之后,席岚敲着他脑袋。
“记住了,按时吃,天天吃,别多吃,不舒服的话再来找我。”
“嗯嗯好。”
席岚抱着一大袋用牛皮纸包的中药,慢慢走出大厅。
外面很晒,他眯起了眼。
像只懒洋洋的小猫,但是缺了一股精神气儿,看着很别扭。
贰
闻祁回到江宅发现江珩还没有回来。
他把药放进床头柜,转身就进了厨房。
他已经不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可以肆意妄为的闻小少爷了。
他是闻祁,他身上的棱角都已经被磨平了。
闻祁熟练地切菜,起锅到油,然后翻炒,最后撒上调味料。
把菜盛了出来,他端到餐桌上,没有吃。
而是走到厨房,拉开冰箱,端出剩饭剩菜,然后放到厨房的小桌子上,也不热一热。
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吃着,像在折磨自己。
冰凉的菜刺激着食道,他不适地皱了皱眉,然后继续吃。
吃完了,他站起身,忽然感觉眼前昏昏暗暗的。
闻祁努力睁大眼睛,扶住了桌子。
缓了一会,他简单把碗洗了一下,走出厨房的时候他忽然发现,
江珩已经回来了。
闻祁敏锐的闻到江珩身上的味道,
栀子花味的小omega。
和闻语很像。
闻祁顿了顿,努力挤出一丝笑。
“回来了?快吃饭吧。”
江珩冷冷淡淡,一边走一边解开袖口,有些不耐烦。
“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说完便绕过他去了楼上。
只留下闻祁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客厅。
闻祁突然有些难过。
他把桌子上早已凉透的菜放进冰箱。
——那是他明天的饭菜。
他又打扫了一遍客厅和厨房。
等到实在是没有事情可以做了,他才慢慢走到一楼的客房——
这是他和江珩“结婚”的第五年。
他在酒吧第一次遇见了江珩。
那时的他从酒吧出来,倚在车上消酒。
一辆低调的黑车从他旁边驶过,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下车里的人。
他的心跳猛然变快,摁也摁不住。
车里坐着的是江珩。
车窗开着,供闻祁小心翼翼地地偷看。
他应该是刚刚从酒局上下来,穿着沉稳的西装,骨节分明的手里夹着烟。
当时的闻祁是整个闻家放在手心上的宝贝。
得知江珩急需一个联姻对象后,闻祁天天磨着他爸,也就是闻家的掌权人,求他爸让自己和江珩结婚。
闻父拗不过他,闻祁在一个月后如愿以偿。
结婚前一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满心欢喜。
甚至幼稚地以为江珩会对他格外的宠爱。
但是结婚之后,闻祁的梦碎了。
从“结婚”第一天起,江珩就冷冰冰地告诉他,
“不要去二楼,不要进我的房间。”
当时的他染了一头张扬的红发,固执的对江珩说他一定要去。
结果第二天进去之后就被江珩扔了出来。
那时的闻祁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直到有一天,他送醉酒的江珩上楼。
然后给他熬了醒酒汤,满心欢喜地以为他可以进二楼的时候。
发现江珩抱着一个相框絮絮叨叨,脸上带着闻祁从未看见过的温柔。
他悄悄靠近,想要听清楚江珩在说什么。
江珩在喃喃细语,声音格外温柔。
“闻语,小语,阿语…”
那是闻祁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语气。
“砰!”
醒酒汤被人打翻,坠向地面。
里面的汤水蔓延开来,浅淡粘/稠的白汤顺着楼梯台阶缓慢流了下去。
滴滴答答。
闻祁发现自己手抖的厉害。
那一刻,闻祁就忽然就明白了。
怪不得江珩力排众议说要娶他,怪不得在姐姐婚礼的时候江珩沉着脸,怪不得在他平常时候江珩要求他一定要喷栀子花味的阻隔剂,怪不得…
原来,他是一个替身啊。
他只是一个替身啊。
闻祁慢慢拾起地上的瓷片,然后拿拖把把汤水擦去。
弄好之后他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对着江珩说。
“江珩…”
闻祁和闻语长的像,
尤其是笑的时候,尽管现在闻祁脸色煞白。
江珩看到远处的闻祁,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抱住了闻祁,低低唤他,
“阿语…阿语…阿语…”
闻祁闭了闭眼,用尽平生最大的勇气应了一声。
“…嗯。”
叁
闻祁第一次进了江珩的卧室。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有一股沉沉的香。
江珩的味道。
他死死咬住牙,下唇瓣被咬破了。
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口腔里弥漫着铁锈的味道,
还有一股清淡的花香。
蔷薇。
那是闻祁独有的信息素。
江珩力道很重,
次次都戳到他的那个点。
但是闻祁难过得想哭
因为江珩吐出的称呼不是“祁祁”也不是“阿祁”也不是“闻祁”
而是饱含情意的“阿语”。
原来江珩也有语气温柔的时候啊。
闻祁的手死死抠住床单。
他的脖颈到最后忽然扬起,
弧度优美,颜色白皙。
像一只濒死的天鹅,
绝望又悲哀。
江珩一口咬了上去,犬牙死死钉在了那个小小的鼓包上。
带着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缓慢又强势地同闻祁腺体里omega柔软的信息素融合在一起。
丝丝血液流了出来,染红了脖颈,
醇厚的沉香镀上带着露珠的蔷薇。
如同一只金色的牢笼。
闻祁出不去了。
他如愿以偿睡在了江珩房间。
只不过在第二天一早就被江珩连带着被子扔了出来。
江珩第一次打了他一巴掌,
力道很重。
alpha力气本来就大,裹挟着怒气。
打的闻祁嘴角出了一丝血,他浑身布满青紫,在□□房间门口瑟瑟发抖。
江珩大力关上门,脸上带着明显的厌恶。
“滚!”
然后“砰!”的一声甩上房门。
闻祁没有哭。
他突然笑了,吓得两个在一楼看好戏的女佣以为闻祁有病。
不久之后,他的事迹被江家的佣人传的到处都是。
连江珩的父母都听到了风声,还专门把江珩叫回了老宅。
闻祁不知道他们在老宅说了什么,
只是知道,在那个下午,最疼爱他的父亲给他打了一通电话,话语不再和蔼可亲,冷冰冰地告诉闻祁。
以后就乖乖待在江家吧,不要再闯祸了。
肆
闻祁猛然回过神来。
他转动门把手,拧开房门,
然后踮起脚关掉客厅的灯,顺便拍开客房的灯。
——他茫然地站在黑白交界处。
闻祁身后是一头黑色的兽,
面前是白到刺眼的,陪伴他度过夜晚的…牢笼。
闻祁不知道他现在该干什么。
他走到房间里,慢慢合上门,
然后坐在了飘窗上。
望着外面的车水马龙,人间灯火。
他看到一排跑车在他面前呼啸而过,上面也许坐着他曾经的朋友。
闻祁忽然意识到,他现在没有朋友了。
自从结婚之后,江珩就不允许他去那些在江珩看来“不正经”的场所,不允许他去结交朋友,不允许他去染发打耳洞,不允许他去拜访之前的朋友…在江珩看来他们都是纨绔子弟,不值得深交。
可是和这群“纨绔子弟”在一起玩的时候闻祁才真正快乐过。
江珩在列下这一系列“不允许”之后,告诉当时爱江珩爱到不顾一切的闻祁,他是江家的夫人,不能做有任何有损江家颜面的事情。
当时的闻祁答应了,天真的以为江珩这是爱他,
可是现在的闻祁他不敢爱江珩了。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外面,
他忽然羡慕起曾经没有爱上江珩的闻祁来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伍
闻祁的发热期到了,
比平常浓郁好几倍的蔷薇香在房间里焦躁地徘徊。
想要冲破房门,去见那个男人,
虽然见到他他也只会冷冰冰地吩咐佣人同上一次一样把他扔回来。
闻祁努力用被子把自己裹住,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他控制自己不去注意床单上黏糊糊的潮湿,散发着粘腻,还有甜腥。
闻祁抖着腿,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踉踉跄跄地去那飘窗旁边置物架上的抑制剂。
好不容易拿到手,闻祁手上全是汗,几乎握不住那只针管。
针头刺破皮肤,里面的淡绿色液体一点一点消失。
乱窜的蔷薇香渐渐平静下来,等待着下一轮的爆发。
闻祁终于好受点了。
他慢慢收拾好床上的混乱,然后简单去浴室冲了一下。
然后又重新换了身睡衣,之前那一套已经湿的不行了。
他没有回床上,而是去了飘窗。
此时阳光明媚,光线透过飘窗撒了下来,变成一个个金色的,泛着暖的小方块。
闻祁懒懒地倚在那里。
他忽然记起,肚子里那个小小的肉球来,
那是江珩的孩子,才两个月,那么小一个。
闻祁小心摸了摸肚子,软软的,他仔细感受着那条鲜活的小生命。
那是他和江珩的孩子。
他抿着唇,有些开心。
闻祁最近胸闷的厉害,
他甚至在一次咳嗽的时候咳出了血。
彼时孩子已经四个月大了,
在闻祁的肚子上撑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闻祁去做产检,
但是却被告知孩子生长有些缓慢。
“闻先生,是这样,因为您sz腔天生发育不完善,再加上…”
医生将审视的目光投向闻祁。
“您的alpha平时应该很少,甚至是没有用信息素安抚您吧?”
“……”
“平时最好让您的伴侣多用信息素安抚一下,对孩子的成长大有益处的”
闻祁默了默,应了一声。
他回家之后,先把产检的单子装进一个密封袋里,然后锁到床头柜最里面。
他不敢让江珩知道他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