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番外》灿澈

19、闻衍×池鱼

　　临近中秋，池鱼打算出门玩一趟。

　　因为不知道闻衍忙到了什么程度以及最近哪里有活动，她直到闻衍那天主动提起学校的放假安排的时候才小心问他有什么计划。

　　闻衍自然是以她为先，只说全听她的安排。

　　他最近已经把该交的项目全部交上去了，验收也全部通过，学生们几乎都在忙实验和论文，所以作为导师的他反而难得有了些清闲时间。

　　池鱼听他说完，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我们去法国玩一圈好不好？最近秋天，我想去看看落叶，还能找点灵感。”

　　“都听你安排。”

　　她瞬间兴奋起来。

　　离开始放假还有几天时间，池鱼就林林总总把游玩攻略做好了，还提前问了同在祁城的康若宸要不要一块去。

　　只是那时康若宸还在忙新系列的成衣，甚至早就把中秋期间的工作排满了，池鱼只得放弃，随后笑嘻嘻地找她预约了下次联名合作。

　　提到这个合作嘛……

　　康若宸现在是圈内相当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以“极强的色彩敏锐度”和“天马行空又脚踏实地”的风格闻名遐迩，池鱼一开始就通过迟慕森知道她的存在，只是一直没接触到她本人，那次康若宸突然找到她说想要个授权，因为觉得之前她发在网上的那组图很适合做成美式复古风格的外衣。

　　而正是这次授权奠定了她们之间相当不错的关系，甚至连闻衍和迟慕森都好奇她们两个为什么能时不时就约出去吃饭逛街。

　　合作进行得相当顺利，一开始康若宸只是想自己手工打版做点成衣玩玩而已，但池鱼在看过那些衣服之后相当中意，还在网上发了好几张不露脸的自拍，随后私信箱和评论区就齐刷刷炸了。

　　大家疯了似地求她给链接，却被她告知这几年衣服都是朋友做了送给她的，随后大家就开始催她找厂家批量生产。

　　厂家的打版肯定没有康若宸自己做的那么精细，但康若宸在这方面的强迫症相当严重，连续跑了好几天工厂，就坐在打版师傅身边盯着，还亲自上手挑布，为的就是追求颜色的准确度和面料的还原度和舒适度。

　　两个女孩子都没怀着捞钱的心，所以衣服该是什么价就是什么价。

　　那阵子池鱼曾经那个“鱼菩萨”外号又被喊起来了。

　　大家还是在售罄之后才知道池鱼口中的那个朋友居然就是最近很火的Kylie Kang，几乎立刻就再次冲击了她的评论区，问她下次合作是什么时候。

　　看得池鱼和康若宸都哭笑不得。

　　前段时间池鱼看到康若宸新画的楼，进而有了新的灵感，两个人再次在十句话内敲定了新一次联名合作。

　　再加上郁芃冉这阵子要再次开启新一轮“看到她们”女性专题快闪活动，也想着找池鱼和康若宸帮忙，所以她们三个就立刻拉了个群，准备一起完成这次的项目。

　　池鱼提供视觉创意，康若宸负责现场布置，郁芃冉负责场地提供。

　　然而官宣那天，热度突然爆了。

　　原因很简单。

　　郁芃冉的Before Dawn是活动发起方，自然要转这条官宣消息做宣传；

　　迟慕森的CO是康若宸最近的合租伙伴，算是给康若宸卖个面子，帮忙友情宣传一下；

　　至于闻衍，他是站在男人的立场上支持这个以女性为主体的项目，同时作为丈夫支持妻子的工作。

　　然后还在她评论里问了一句“为什么她们是你的老婆宝”。

　　那时闻衍正好坐在被窝里等池鱼洗完澡，池鱼第二天早上才看到这条评论，差点笑得一口气没上来。

　　围观群众更是乐得不行。

　　【闻教你先别急，我平时也管我闺蜜叫老婆的，就是说你别急】

　　【之前几次bd搞这个快闪的时候我就去了！真的很值得去，姐妹们冲！但我才知道原来太太们都认识……果然优秀的人会相互吸引！但是闻教你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啊啊啊啊是不是中秋节能在线下看到姐姐们了！姐姐们真的完美符合快闪活动的主题！我就爱看有能力的大美女狠狠赚大钱！（是吧真的没人care闻教说了啥】

　　【鱼太太要不还是删了这条评论吧毕竟闻教不是你的老婆宝（不是】

　　【转发里的闻教：女性一直以来都是绝不能被忽略的坚实力量；评论里的闻教：老婆你变了你喊别人老婆宝了你不爱我了】

　　【没人care闻教说了啥，我们只在乎到时候能不能在现场看到三位美女姐姐（不】

　　【没事反正鱼太太是闻教的老婆宝，但是闻教你影响我认真阅读活动文案了】

　　……

　　嗯，然而她们三个谁都不会在活动期间出现在现场：

　　池鱼已经拿到了签证，准备随时拖着箱子和闻衍一块去机场；

　　康若宸在忙别的事，压根没时间；

　　郁芃冉则是在国外继续忙业务上的事情，也来不及回国一趟。

　　放假前一天，闻衍牵着池鱼去了机场。

　　他们这次计划在法国待五天，加上来回倒时差，差不多正好一周，闻衍的假期时间完全够用了。

　　池鱼此前并没有主动在社交媒体平台上主动发过自己和闻衍的正脸照片，大家也只从别人的偷拍里看过他们的长相，虽然好奇，但也尽可能尊重他们的个人隐私。

　　所以在看到池鱼突然发了合影的时候，大家都惊了。

　　她发的是和闻衍坐在餐厅里的照片。

　　因为正好闻衍在这边有朋友，他们到了之后，朋友过来请他们吃饭，还主动提出带着他们玩一圈，大家坐在餐厅里吃饭的时候，朋友抓拍到了这么一个镜头。

　　照片里，吃鱼正端着菜单认真琢磨应该点什么，闻衍自然地靠在她肩上，视线虽然也落在菜单上，但明显看得并不专心。

　　因为实在突然，大家都懵了。

　　【？？？我甚至点进主页看了一眼是不是本人，谁懂，刷出来的那瞬间我差点以为又有人泄漏非公开容准备直接开骂】

　　【啊啊啊啊啊居然是本人发的！！官粮我狠狠吞】

　　【太太的私服品味真的好好，想起来之前太太发的衣橱tour vlog，好像几乎都是独立设计师品牌，平时常见的几个大牌几乎都没有，而且都很好买！！好爱这种女孩子嘿嘿！太太最近还会和你的老婆宝Kylie太太合作新衣服嘛？】

　　【我服了，闻教你是比你老婆小三岁不是比你老婆小十三岁】

　　【闻教的私服感觉也很舒服，和鱼太太的这身很搭哎】

　　【我真的会谢，我就没在课堂上见过闻教这个表情，平时要闻教笑一下可能得拿着文章被接收的邮件截图】

　　【鱼太太求个编发教程呜呜呜好公主哦】

　　……

　　池鱼并不关心评论里的大家到底说了些什么，小助理帮她管理了一圈评论，把那冒犯和膈应的都删掉，随后热情洋溢地催她继续好好玩。

　　最近法国已经入秋，虽然温度没降太多，但卢森堡公园里更是已经换上落叶的黄，看着分外温柔和谐。

　　闻衍和朋友聊着最近科研方面的事情，边聊还边帮池鱼把画架组装好，随后笑着坐在她身后看着她画画。

　　她才刚起了个底，旁边就传来还算耳熟的声音。

　　“闻衍？”

　　这边三个人几乎同时看过去。

　　池鱼看了一眼，旋即顿住，一下子心情相当复杂，只远远向那人点了个头就当打过招呼，随后转回来继续画画。

　　闻衍也愣，甚至下意识看了眼池鱼的背影。

　　许初瑶笑着上前来：“好久不见，怎么突然来法国了？是来度假的吗？”

　　“国内这阵子放中秋假了，我带着家人出来放松一下。”闻衍还在不时观察池鱼的动静。“你也是过来度假的吗？”

　　“我丈夫最近在这边有个交流活动，我同他过来看看，正好也放松一下，最近压力太大了。”

　　闻衍点点头，不再废话。

　　他们三个都是领域内的人，对最近的领域动向都心知肚明，也知道许初瑶之前在德国和导师大婚的事情。

　　朋友此前听闻衍简单提了几句，也大概清楚闻衍目前对许初瑶的态度，怀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继续聊上个月的峰会，偶尔也观察一下池鱼的反应。

　　却没想到池鱼全程都没反应。

　　闻衍实在不放心，边敷衍地应着身边两个人的对话，边琢磨着应该找个什么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去看看老婆，想了老半天才从包里抽出一瓶水，拧开瓶盖之后起身过去，有些别扭地递过去。

　　池鱼懵懵地抬头，顺手关掉耳机的降噪模式，迎着闻衍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好奇地接过水瓶。

　　她确实口渴，咕咚咕咚了喝两大口，一下没刹住，还差点呛住，急急忙忙把水瓶移开。

　　而闻衍的手全程都小心翼翼地护在她下巴处，看她移开水瓶，又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脑袋，以防她把嘴里的水全喷出来。

　　很像小时候那样，他总是这么直白又木讷地在这种看似完全没必要的方面照顾她。

　　就坐在不远处的朋友和许初瑶自然把整个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

　　朋友注意到许初瑶脸色不佳，心下反而没了看戏的想法，耸耸肩：“说来，他们夫妻俩的相处模式我还挺羡慕的，毕竟之前读书的时候就没见过闻衍这么照顾谁，谁知道原来这人心里一直惦记着呢，难怪以前一到放假都往意大利跑，我直到今天中午和他们一块吃饭的时候才知道当时池鱼在意大利读书。”

　　许初瑶笑了笑：“是吧，闻衍就喜欢像照顾小孩子一样照顾别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闻衍其实没有别人？”

　　寂静。

　　许初瑶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这回有些好奇：“我怎么觉得你和当初那个花花公子不一样了？现在变得纯情了很多。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以前的说话风格，现在这样，我好不适应啊。”

　　“我倒是觉得你还和曾经一样，想法很多，是老师一定会喜欢的强人。”

　　她不是没听出话中话，但也不想真的把话说得难听，干脆笑笑不说话，权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移开视线，刻意不去看闻衍那边。

　　闻衍发现池鱼只是开了耳机的降噪模式所以完全没听见他们三个人的交流，心一下子放了下来，却还是有些紧张：“你还想不想继续在这里待着？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不用啊，你们聊你们的，我画我的，这儿风景可好了，很适合写生。”

　　池鱼笑着捏捏他的鼻尖，光是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人在犹豫纠结什么，一下子乐得不行。

　　“我相信你能平衡好家庭和友情，我一直都相信你啊，去和你的朋友们聊你们的事情吧，别耽误什么重点内容。”

　　他点点头，顺势亲亲她的手指，随后回到这边重新坐下。

　　打破沉默的是许初瑶：“池鱼应该很喜欢这里吧？”

　　闻衍笑了笑：“她曾经在意大利读书的时候就经常在假期来法国，以前还会追一追时装周，之后实在太忙了，就只过来看看艺术展。”

　　许初瑶顿住。

　　她不是不知道闻衍这么清楚池鱼的过去的原因。

　　那时候他们还在英国读书，闻衍每逢放假就找不到人，此前她以为他只是忙，之后才知道他是为了一个人满欧洲跑，有的时候是为了买东西，有的时候就是单纯跑去看看——能不能看到他想看的人还不一定。

　　然而他买的那些东西，她也无法理解，都是些小女孩才会喜欢的串珠和玩具。

　　现在她知道了，闻衍从头到尾都只为了池鱼一个人到处跑而已。

　　说实话，挺好笑的。

　　因为池鱼或许根本不知道闻衍为她做了这么多。

　　池鱼写生的速度并不慢，这种类型的画作对细节要求也没那么高，天还没黑的时候，她就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闻衍的注意力本就全程放在她身上，察觉她开始收拾东西，他立刻起身上前去，自然地把她手里的活全部接过来。

　　许初瑶还没走，说是晚上请他们三个人吃饭，正好坐在一块叙叙旧，朋友倒是没拒绝，闻衍则说要听池鱼的意见，就一直等到她忙完才上前去问。

　　池鱼倒不意外许初瑶会提出这么一个邀请，想想还觉得如果自己拒绝的话就显得很小心眼，所以只思考了几秒就点了头。

　　大家去了一家不错的餐厅，彼时许初瑶的丈夫恶女儿已经在预定好的位置等着了。

　　一群人相互打过招呼之后纷纷入座，小朋友被许初瑶小心抱在怀里。

　　池鱼此前知道闻衍会德语，但也仅限于在视频里听过，这会儿总算现场听见，眼睛里瞬间开始冒星星，看得闻衍心里也痒痒的。

　　“怎么了？”他给她拉开椅子，顺手把她的画具交给服务生暂时保管。“好像很开心？”

　　“觉得你说德语的样子比我认为的帅。之前我听别人说德语的时候总觉得这门语言对嗓子的要求很高，动不动就大小舌音，听起来怪怪的，但是你说的时候我又不这么觉得了，看来是我的刻板印象有点严重。”

　　他一下子没藏住脸上的笑意。

　　这还是池鱼头一回看见许初瑶的孩子。

　　小姑娘是混血，可以说是完美遗传了父母双方的优点，脸颊肉乎乎的，眼睛是漂亮的绿色，好像词汇量还非常有限，说话的声音也软软糯糯的，听着让人一下子心软下来。

　　她对小孩子也不是完全讨厌，像这样可爱的小女孩就该被全世界捧在手心里。

　　但话说回来，她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许初瑶的导师——还比许许初瑶大了快一轮，虽然有些介怀，但想着着毕竟是别人的事情，还是没说什么，笑着和他握了手。

　　朋友不是没注意到池鱼看小朋友的眼神，笑着揶揄闻衍：“你结婚这么久，不想要个孩子吗？”

　　闻衍那时正在给妻子小声介绍每种餐前小食的区别，听到这话，只是淡然地耸耸肩：“我有一个池鱼就够了。”

　　当然了，他不要孩子还是之前那个理由：妊娠过程对母亲的伤害是巨大且不可逆的。

　　他在今天之前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许初瑶了，之前只在峰会上见过她几次，再多的私下接触都没有。当初她刚生下这个漂亮的小公主时，他们过去的同学群里发了照片，照片里的许初瑶幸福地抱着怀里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

　　她明明是笑着的，而且照片的氛围相当不错，但他只觉得好恐怖。

　　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疲态的许初瑶。

　　曾经在学校，就算大家费尽心思做的实验完全失败，她也不会有那样的状态。

　　所以越是这样，他越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池鱼听不懂德语，所以整场饭局都只是在沉默进食，不时也接过闻衍递过来的一些小食。

　　法餐最大的特点是摆盘精致，但味道确实不敢恭维，哪怕这家餐厅有三颗星星，在吃到那口没熟透的鹅肝时，池鱼还是被结结实实地膻得皱起眉头。

　　看来她的胃还是接受不了这么高级的东西。

　　结束饭局，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往外。

　　这附近的街灯似乎有些接触不良，好几盏灯都一闪一闪的，看着还有些瘆人。

　　池鱼的画板被闻衍背着，这会儿一只手牵着他的手，一只手闲闲地刷着微博，耳机开着降噪模式，依然完全不在乎身边的人在聊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手突然伸到她面前，速度极快地抽走了她的手机。

　　速度快得让她当场懵在原地。

　　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闻衍就已经追了出去，没跑几步就干净利落地把那人放倒在地上。

　　等手机回到手上，池鱼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这是在大马路上被抢了？

　　啊？

　　朋友也追了过去，满脸严肃地对着那个青少年模样的男生说了些什么，随后那个男生一脸所谓地跑远，朋友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口翻了个天大的白眼，这才转身回来。

　　闻衍很是担心：“你受伤了没有？”

　　池鱼茫然地摇摇头。

　　“这边确实是这样的，很多青少年做这样的事情，小偷小摸太多了，也管不住。”许初瑶皱眉，紧紧抱着怀里的小朋友。“赶紧看看还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闻衍和池鱼出门都不怎么带钱包，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可能还得是池鱼的那些颜料，所以自然没丢什么其他东西，只是确实吓得不轻，原本说要饭后散步，闻衍担心池鱼的情况，还是先一步把她带回了酒店。

　　万幸的是池鱼现在的状态不错，洗了澡之后还精神了些，坐在被窝里安安静静地继续画图。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许初瑶把一开始他们在餐厅里的合影airdrop给她了。

　　虽然她的airdrop一直都仅限联系人之间互传，但当时为了不让许初瑶下不来台，还是接受了那张隔空传送的照片。

　　现在看到照片里的大家，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意外得有些沉重。

　　闻衍洗了澡出来，钻进被窝，懒洋洋地靠在她身边，看她还在放大缩小研究那张照片，有些好奇：“怎么了？照片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倒不是不对劲，就是觉得时过境迁，很多事情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直到这些变化被镜头记录下来，我才发现这些变化已经发生很久了。”

　　他没接话，安静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今天刚见面的时候我只觉得许初瑶好像变了一点，气质什么的和之前不太一样了，虽然还是很自信的女强人风范，但是那股锐劲好像弱了一些，我甚至都不觉得她像之前那样很有攻击性了。刚看到照片，她不是抱着小宝宝吗，我才发现她的眼神变了，已经不是之前那样了，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被生活追着跑？反正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也说不清。”

　　闻衍笑着敲敲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头顶。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显得他不要脸，但他确实觉得他和池鱼本就该是夫妻。

　　看吧，在这种认知上都能趋同。

　　“之前怕你担心就没说，但是既然你也有这样的想法，我觉得还是得跟你坦白。”闻衍的声音也轻轻的。“其实在怀孕后半段以及小朋友刚出生那段时间，许初瑶的工作被迫转移给别人了，没别的原因，是她的导师觉得她的精神状况不足以支撑她独立完成接下来的那些实验，再来就是担心实验所用的材料或者实验过程会对胎儿产生影响。那阵子许初瑶到处发邮件，希望我们帮她求情。但我们都很清楚，就算帮了这个忙，事情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池鱼皱眉：“她是妈妈没错，但在那之前，她是物理学家。许初瑶有自己的事业，为什么要事业为生活让步呢？”

　　“这也是我们当时帮她求情时陈述的观点，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她能力确实强，但是这个孩子甚至这个家庭确实给她拖了后腿。这个世界有太多刻板印象和先入为主，我们要做的就是改变现状。许初瑶做得确实不错，她在小朋友半岁的时候就回归工作了，虽然那个时候她的精神状况依然不好，但她没放弃，至少在这点上，我们都很佩服她。”

　　“难怪我觉得她很疲惫。”池鱼下意识往闻衍怀里缩了缩。“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一个女人一旦有了家庭甚至孩子，那她在世人眼里就不该继续自己的事业，就算能兼顾事业也只会身心俱疲。大家对与家庭中‘丈夫和父亲’这个角色总是要更宽容一些，就算他们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只要他们还有工作，那他们就可以理所应当地将家庭和孩子全部交给妻子去照顾和打理，这是不公平的。”

　　“所以我一直都很庆幸你能为了自己的事业永不停歇地努力着，没有其他因素影响你，我也尽量不创造任何有可能给你带去负面影响的因素。”

　　池鱼愣了愣，旋即笑开，拉着他的脖子凑过去亲他。

　　确实如此，闻衍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做得很好，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第二天上午，闻衍带着池鱼去了之前他预约过的那家摄影工作室。

　　说来也是好笑，他们直到现在也还是没有正儿八经的婚纱照，池鱼不喜欢拍，他则是没什么时间也全听老婆的意见。

　　这次来法国之前，他小心翼翼地问过池鱼，得到她的肯定答复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联系了这家工作室。

　　这家工作室是当初他还在读书的时候知道的。

　　那时他得知巴黎有场莫奈的画展，不知道池鱼会不会来，但又不想错过能见到她的机会，还是向导师请了假跑来了。

　　两天的展览下来，他并没有在场馆里见到池鱼，心灰意冷地准备去机场回英国，路过一个小公园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那时她也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地写生，面前也是漂亮的秋叶飘零的景色。不远处有一对夫妇正在拍婚纱照，她似乎完全不在意，依旧忙忙碌碌地画画。

　　他就那样把眼前的画面全部装进了自己的手机镜头，顺带着记下了那个工作室的名字。

　　和当年喜欢收集婚纱品牌设计师一样，他开始收集不错的摄影工作室了。

　　虽然那个时候不知道未来能不能愿望成真，但他就是这么固执地收集着。

　　闻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畏惧镜头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牵着池鱼的手面对摄影师的镜头的时候，他竟然下意识想回避。

　　摄影师笑着提示闻衍可以亲一下池鱼的额头，他却像块木头一样僵硬地转过身看着满脸笑意的池鱼，一时之间更是连手要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池鱼看出他的不对劲，笑着伸手戳戳他的鼻尖：“怎么了？不喜欢镜头吗？”

　　他摇摇头：“觉得有点不真实。”

　　此话不假。

　　明明已经结婚这么久了，他还是觉得自己活在梦里，每天一睁眼还是要先找她，出差在外的日子里几乎每天与焦虑相伴。

　　过去他只是怀着那点卑劣的奢望，想看她穿着婚纱走向他，想和她一块拍婚纱照，想和她共度余生，却没想到这些梦到头来居然被她在饭桌上的一句话就轻飘飘实现了。

　　不可思议。

　　直到现在面对着镜头，他还是飘飘然。

　　池鱼一眼看穿他的想法，笑意更甚，这回主动扑进他怀里；“在想什么呢？”

　　闻衍垂眸看她，原本飘忽不定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

　　她在笑，并且满眼都是他。

　　小时候的池鱼总是单手扶着膝盖微微俯身，随后把手里攥着的棒棒糖递给他，现在的池鱼需要仰起头才能和他对视，但眼神与过去无异。

　　或许事情从一开始就有了结局，而他奔波多年只是为了让自己爱她的心更坚定一些而已。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跟着扬起，那瞬间甚至忘了现场还有其他人在，下意识凑近她，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而这个画面自然被摄影师眼疾手快地记录了下来。

　　这套算是最正式的婚纱照，池鱼本身也不爱给自己拍照片，拍完这套之后就嫌婚纱太重而换回了便装。

　　摄影师相当满意池鱼和闻衍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一路跟在他们周围拍了不少。

　　直到拿到底片，池鱼才发现原来闻衍看她的眼神始终没变。

　　还和小时候那样直白又热烈。

　　现在想想，她倒是有些后悔没早点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他。

　　过去或许是因为担心影响到他的前程才始终和他以朋友的身份自居，现在却觉得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远远不够长。

　　虽然未来肯定还会一直在一块，但她偏偏贪心地想独占他的过往。

　　不过也好，她从小到大的那点私心已经被闻衍很好地满足了，虽然还不知足，但她知道未来闻衍只会做得更好。

　　没多久，大家就刷到了池鱼分享的那些plog。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第五张婚纱中能不能放个完整版不要只截图嘛呜呜呜呜呜】

　　【鱼太的私服品味真的绝了，今天也是求所有链接的一天】

　　【风景好好啊，感觉太太真的好开心哈哈】

　　【omg感觉闻教这个背影的肩宽太牛了……以前怎么没听人说闻教经常跑健身房啊，还是说你们家就有个健身房（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是吧】

　　【呜呜呜呜呜太太能不能求个P5完整版，不猜都知道闻教这个站姿肯定是在亲额头吧，我愿意吃这个狗粮】

　　【我真的谢……虽然平时总说闻教穿正装很好看，但我还真是第一次看到闻教穿这么正式的黑西装，求求太太了我真的想看完整版】

　　【我没记错的话P8这件外套好像之前公开过柄图来着，太太果然是美式复古风爱好者哈哈哈哈，所以这是和你的老婆宝合作的新衣服嘛！我说三个数三二一上链接！】

　　……

　　几天下来，池鱼简直乐不思蜀。

　　回国前一天晚上，她接到了康若宸的电话，说是国内的快闪活动进行得很顺利，那些公益周边已经提前全部售罄了，款项流水和捐赠细节已经全部由郁芃冉名下的慈善基金会公开在网站上了，但是还有很多人没买到，问她想不想再补货一些。

　　池鱼之前做这些小周边也就是为了吸引大家来参加快闪活动并支持女□□业而已，现在被告知大家都对项目很热情并且也自发捐了很多钱，心情一下子好得不行，干脆直接把这件事的决定权交给康若宸，让她自由发挥。

　　挂电话前，池鱼还和康若宸聊了聊最近新画的柄图的授权事宜，随后美滋滋地把公告转交给工作室的小姐姐们去准备宣发。

　　她的想法很明确，不能快闪活动期间分流，所以到目前为止她的个人周边还没有任何动静，每次在微博上冒泡，要么是点赞几条快闪活动的现场repo，要么是偶尔分享自己的生活。

　　工作室的小姐姐们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这段时间也都把重心放在快闪活动的宣传上。

　　有了大家的齐心协力，活动进行得相当顺利。

　　刚开始那几天，活动现场还有黄牛来扫荡周边然后扭头高价卖出，被粉丝直接投诉到了Before Dawn法务部、CO法务部和Poolfish Studio那里。

　　三家随后就发了个联合声明，先是锁定了黄牛货源并进行集中处理，随后补了充足货源给真正需要这些周边的人，还顺带着给那些违规排队并扰乱市场秩序的黄牛们送去了律师函。

　　反应和行动都相当迅速，再次把活动的热度推上一个巅峰。

　　到目前为止，快闪活动几乎零差评，就算有也是故意挑刺找茬的，三家连个眼神都不想给。

　　池鱼很满意这个进展，准备回国之后去活动现场看看。

　　直到坐在回国的飞机上，池鱼瞄到身边这位已经端着pad开始工作的教授先生，本着不想影响他工作的心，干脆合上眼睛准备睡觉。

　　她其实很清楚闻衍在忙什么。

　　前几天许初瑶和那位朋友再次找到他，说是国内有个项目暂时没人接手，和风电有关，因为知道闻衍曾经在祁城负责风电和其他清洁能源项目，问他愿不愿意带学生去看看这个活儿。

　　闻衍欣然应下，这几天都在忙着统计现有的数据以及调度人手。

　　和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一样，前期需要严格保密，所以大概又会有很多人在这个项目完成之后都不一定知道闻衍在这其中起到的作用。

　　不过那都没关系，她知道就好，他们所有参与其中的人知道就好。

　　大义和大爱都是放在心里的，没必要随时带个喇叭到处宣扬。

　　下一秒，闻衍的手伸过来，小心翼翼地给她拉好了毯子，退开时还不忘在她脸颊上轻吻一下。

　　因为这会儿还在等着对面的回复，等下起飞之后就只是看看文献，他还能空出一只手来，干脆轻轻拉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关节，心里愈发安定。

　　他们会这样安定地在一起很久很久，虽然平淡无波，甚至在别人眼里看来或许会很无聊，但他很喜欢，也会尽自己所能让她也同样喜欢。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