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汪屿×郁芃冉 ...
-
马上就是中秋了。
这几年节日的氛围并没有多浓厚,大家似乎更想好好享受由节日带来的百忙之中的短暂假期,而不是享受节日本身,所以几乎所有的节日氛围都集中在不同商家之间的促销话术里了。
Before Dawn最近周年庆,郁芃冉早就计划着要办个慈善性质的酒会,邀请业内的伙伴们过来唠唠,这段时间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她本不想再和裴家有任何来往,但转念一想,还是给远在国内的裴颂骐发去了邀请函。
也仅限于裴颂骐。
至于国外的这些伙伴们,她打算差不多都请一遍。
汪屿的邀请函是在自家卧室收到的,那天他原本正坐在被窝里检查工作邮箱,郁芃冉穿着睡袍从外面进来,手里捏着的东西随后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那时他故作正经:“Scarlett的酒会邀请函发得这么随意吗?”
她也很是淡定,一股脑钻进被窝,笑嘻嘻地凑到他身边,随后被他一把捞进怀里:“没呢,我很严肃的,只对Watson这样。”
汪屿知道自己在郁芃冉面前向来没什么骨气可言,视线刚落在她脸上,心就紧跟着软下来,笑着低下头亲亲她的鼻尖。
他们这几年都没再回国,自然不知道国内那些破事现在处理得究竟如何,当然也不在乎。毕竟还有个裴颂骐在,他不可能会让那些个喽啰再出来造次。
至于郁芃冉妈妈那件事……
裴颂骐一直都在国内暗中调查,为的就是收集当年那件事的证据,只是那场蓄谋已久的车祸已经过去了太久,而付菁泠早在遭遇车祸之后没多久就下葬,说难听点就是死无对证。
事情就这么一下子陷入了停滞阶段。
但汪屿知道郁芃冉始终没有放弃调查,自己也跟着着急,打算再找点人在国内继续收集线索。
郁芃冉提前找康若宸定制了一身小礼服,在中秋到来之前,边忙公司里的事情边紧锣密鼓地筹备酒会的相关工作,除了亲自统筹安排宴会厅现场的布置之外,连晚宴的菜品也都由她一道道尝过,也算乐在其中。
汪屿知道她是个细节狂魔,看她这么专注,也不好多说什么,干脆由着她去。
直到中秋节当天下午,郁芃冉先去现场做准备,汪屿没多久也赶过去了。
这场酒会是Before Dawn牵头的慈善酒会,联合公司名下的儿童慈善基金会共同打造,届时,基金会负责人会在现场致辞并举行一个时间很短的募捐活动,为的是给贫困地区的小朋友们提供衣食住行全方面生活保障。
虽然现在人们大多对基金会嗤之以鼻并且觉得这种性质的机构基本都是在骗钱,但这个基金会的工作几乎全部由郁芃冉亲自监管,流水和账目都一清二楚,税务更是干净透明,所有项目报告都会明明白白地公示在公司网站上,人们自然愿意相信,所以这算是业内少有的拥有压倒性好评的慈善机构。
自然而然,这场慈善酒会吸引了不少关注,甚至在正式募捐开始之前,网站上的募捐栏目就已经收到了来自全世界各地共计超过六位数的善款。
说句实在话,这场面,之前郁芃冉真没想到。
裴颂骐从希思罗机场出来之后就直奔酒店去了,郁芃冉提前帮他安排好了酒店,正好宴会厅就在同一家酒店的不同层,他可以先短暂休息一下再下楼去宴会厅参加活动。
只是他已经很久没见到郁芃冉,连时差都不想倒,匆忙收拾好了东西就去了宴会厅。
彼时郁芃冉已经在宴会厅门口等着了,看到裴颂骐过来,眼里立刻有了兴奋的光,拉着汪屿上前来,主动拥抱了他。
因为暂时想不出更好的称呼,郁芃冉还是规规矩矩地喊他“念空师父”。
裴颂骐笑着拍拍郁芃冉的肩膀:“视频的时候还看不出,现在看到真人,瘦了不少,精气神很好。这段时间在这边吃苦了吧?小岛跟我说你还得写论文毕业,事情是不是很多?”
郁芃冉弯弯笑眼:“还好,是我喜欢的生活节奏,忙一些才是我想要的,闲下来了反而会觉得慌张。”
“倒是和姗姗一样工作狂,平时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这段时间没去检查吧?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
裴颂骐看她始终笑意盈盈,心也跟着稍微放了下来,视线转向始终站在边上的汪屿,跟他交换了眼神之后,旋即看向别处。
郁芃冉继续在这边等着各位宾客过来,裴颂骐则以“聊聊工作”为由,把汪屿从她身边拉开,带去了一个能看见郁芃冉的角落。
汪屿远远看了一眼依旧活力满满的郁芃冉,再看向裴颂骐时却换了副眼神,表情也一下子严肃起来:“师父,那件事现在有眉目了吗?”
裴颂骐叹了口气,难得无奈地掐了掐眉心:“我找到了当初的肇事者,这人现在确实是个神经病,大脑受过外部刺激,连句话都说不利索,更别提从他嘴里撬出当初那些事了,就算他说出来了,那些人也不一定会当真,毕竟还有‘精神问题’这个绝佳的免死金牌。现在我想的是尽可能拿到当初事故的调查报告和监控录像,但估计很难很难,时间跨度太大了。”
一时之间,两个男人同时沉默。
“裴家那边最近找您麻烦了吗?”
“这你不用担心。”裴颂骐笑了笑。“裴家在那次之后就元气大伤,至今都没能缓和。我的哥嫂已经在里面和乔如芳母子俩作伴了,短时间之内,他们伤不到我。越是这样,我越想在乔如芳母子俩还在里面的时候尽快把这些陈年往事处理好,永绝后患。”
汪屿点点头,表示认同他的想法,旋即问起尹听乔的父亲。
裴颂骐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只是叹了口气。
“他的父亲几乎不过问家族事业,更不踏足商业纷争,想接近他,必须得有点其他手段。我已经在他经常接触的那些人里安排了眼线,但根据最近的反馈,他的父亲应该与当初那起车祸毫无牵扯,只是个流连声色之间的赌徒而已。”
话说到这份上,汪屿也无奈了。
“你别担心,至少在我这里,我不会再让任何的危险因素靠近她。”裴颂骐拍拍汪屿的手臂。“只是,最近有件事我不知道会不会和她有牵扯,但我希望你能警惕。”
汪屿瞬间皱眉。
“付菁萍这段时间似乎出国了,但我的线人发现迟了,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说来也是奇怪,我之前明明已经联系好了人提交了她的商业违规证据,相关部门也给她开了高消费限制,但她却还能顺利出国,其中必然有什么人在帮她。冉冉的慈善酒会很早就开始宣传了,我打您付菁萍的目的地是这里,所以给你提个醒,今天务必别让冉冉离开你的视线范围,我会在这附近做好万全的准备工作。”
他答应下来,旋即凑近裴颂骐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话。
裴颂骐简单听完,也觉得汪屿的猜测不无道理,立刻叫人去做。
两个男人的视线再次落在郁芃冉身上。
等到酒会快开始的时候,郁芃冉拉着汪屿去了内场,在小台子边上准备一会儿的致辞。
汪屿因为刚刚裴颂骐的叮嘱时刻保持着警惕,虽然已经安排好了人在周围盯着,但还是怎么都放不下心来,面对她的笑脸时却分外温柔,还小心翼翼地给她打理好了略显凌乱的刘海。
酒会正式开始之后,郁芃冉款步上台,在大家的掌声中站定,旋即优雅地鞠躬。
郁芃冉的工作风格和她的写作风格截然不同,如果说她写作时是个知性又温柔的姐姐,那么工作时的她就是个雷厉风行又干脆利落的铁腕女强人。她很讨厌拖沓办事,也几乎没有废话,客气地寒暄几句之后就直击重点。
这大概也是她迄今为止都相当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人们总是因为她出众的外貌而对她“有滤镜”,偏偏这种滤镜又不能给她带去什么正面帮助,反而让人们先入为主地觉得她应该就是个花瓶角色。可等到她开口说话或者开始办事,人们又回被她从不拖泥带水的工作风格惊到。
真是可爱又迷人的反差。
郁芃冉这次的致辞主要围绕这几年来基金会的相关工作展开,简单分享了那些受到帮助的孩子们的近况,同时陈述了自己之后的工作想法,随后又在大家的掌声中笑着鞠躬,准备把舞台交给基金会的负责人继续做陈述。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动静,正从舞台上往下走的郁芃冉下意识看向声源,在认出穿着礼服的那位女士之后,脸上的表情都僵了一瞬间。
她怎么在这?
汪屿的视线也跟过去,在内心暗自惊呼裴颂骐的猜测果然没错的同时,下意识上前一步护住了郁芃冉,整个人拦在郁芃冉和付菁萍之间,神色很是淡漠。
“你怎么在这?”
全程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的裴颂骐更是死死盯着舞台那边,随后招来了自己的助理,简单把接下来的任务安排下去,继续不算冷静地盯着现场的情况。
他不是没注意到郁芃冉的保镖正在陆续靠近,只是他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
郁芃冉只觉得莫名其妙:“女士,我没记错的话,今天的酒会需要持邀请函入场,我可不记得我还邀请了您来现场为Before Dawn的慈善事业添砖加瓦,所以,您是怎么入场的呢?谁放您进来的,或者说,您是跟着谁一块进来的?”
她的话字字掷地有声,中气十足,满是主导者的压迫感,听得现场更是一片哗然。
Before Dawn的活动从来都要求宾客持邀请函入场,并且对同伴没有要求,今天的酒会更是严格要求宾客本人携邀请函到场,同时只能携带至多一位工作伙伴。
也就是说,如果此时站在她面前的付菁萍不是现场哪位圈内同仁的同事,那么这人现在出现在这里必然违反规定。
更何况付菁萍今天也穿着一身礼服,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单纯作为工作伙伴来这里的。
“小妮子现在飞升了就不认人了啊?连句小姨都不叫了?”
郁芃冉轻笑:“您配吗?”
汪屿被难得这么有攻击性的郁芃冉吓到。
她上一次这么冷咧好像还是在面对裴家的时候,这么多年过去,就算是面对商场上的风风雨雨,她都能保持优雅的笑容,偏偏现在面无表情,再加上今天的浓妆和这身带闪片的修身礼服,仿佛整个人都被拉高了,气场更是压迫感十足。
“我配不配还由得了你做主?当初怎么从我手上偷走这家公司,你敢不敢在大家面前说出来?好啊,现在小偷也能这么义正严辞地装老好人了是吧?慈善基金会?钱从哪里来的啊?是不是又从哪里偷的?”
郁芃冉此前就知道她这位小姨本质上就是个没素质的泼妇,现在听到她故意放大嗓门说这些,在觉得无语的同时还有点想笑。
付菁萍今天本就是来搞事的,之前就因为Before Dawn被拿回去而不爽了很久,现在看到郁芃冉这副完全不在意的态度,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毫不顾忌地直接朝着郁芃冉扑过去,一手还试图从袖子里摸出什么东西来。
汪屿反应及时,本打算直接把这个疯子推回去,却没想到郁芃冉眼疾手快地一把扣住付菁萍那只握着小刀的胳膊。
眼看郁芃冉在注意到那把刀之后脸色一下子惨白,汪屿更是又气又急,直接让保镖把付菁萍控制住。
他不是不知道郁芃冉的脸色为什么会在她看见那把刀之后变得那么差劲,远远和站在人群里的裴颂骐对视一眼之后,搭着她的肩膀,边小声安慰她边眼神示意保镖把付菁萍带远一些。
郁芃冉对这种样式的短刀有ptsd。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直到现在依然没能走出情绪的困境。
汪屿自己也不敢回想当初的瘆人画面,然而现在光是看到付菁萍手里捏着的那把短刀就轻松想起了当年他闯入卫生间之后的场景。
那时的郁芃冉像一尊完全失去了生气的雕塑,浸泡在红色温水里的样子悲哀又肃穆,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遥不可及。
他下意识加重了扣着她肩膀的力道。
郁芃冉暗暗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节奏,旋即再次上台,冲着现场的宾客道歉,这才把场子暂时交给基金会的负责人继续做宣讲。
宾客们虽然对这个小插曲很感兴趣,但还是给足了郁芃冉面子,在接下来的募捐环节相当积极,没多久就顺利完成了全部流程。
尽管这个小插曲已经在网上蔓延开来,但好在Before Dawn的公关部门时刻待命,在捕捉到新闻热度之后立刻开始干活,暗中带了一些节奏。
其实网上很多人本就对郁芃冉有正面滤镜,这么多年下来也通过大小新闻陆陆续续吃了些和Before Dawn管理权和领导人相关的瓜,再加上当初裴家的事情闹得太大导致风评跌穿地心,大部分人最初就觉得郁芃冉是有理的那一方,这会儿看到酒会现场的视频,更是纷纷在网上声援郁芃冉,还跑去Before Dawn的网站给基金会募捐了些钱。
汪屿从一开始就紧紧跟在郁芃冉身边,在经历了那个小插曲之后更是连视线都不敢离开她半分,时刻在郁芃冉边上寸步不离。被杨扬告知裴颂骐已经去了保镖控制着付菁萍的房间之后,只是点点头,示意他让人去跟进情况。
他不是不知道当当初裴颂骐在处理裴家那些破事的时候还或多或少地动了私刑,但付菁萍毕竟和郁芃冉还有血缘关系,要是裴颂骐一下子冲动行事,或许郁芃冉还要被外界连坐,他不希望发生那样的事。
好在杨扬带来的消息都比较让人放心,说是裴颂骐只是在房间里问了付菁萍关于Before Dawn的一些事,没涉及到那些或许比较危险的问题。
但汪屿心知肚明,裴颂骐想从付菁萍那里知道的绝对不止Before Dawn在还没回到郁芃冉手里的那几年里的情况。
付菁萍可是付菁泠的亲妹妹。
换做是他现在在房间里面对付菁萍,他也会靠兜圈子扯东扯西的方式来旁敲侧击一些当年的事。
等到酒会全部结束,郁芃冉已经恢复到和之前看不出什么差别的状态,甚至还在台上简单说了一段感谢致辞,大意是代表整个Before Dawn感谢大家今天的到来以及募捐,并承诺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整理好募捐明细发布在公司网站上。
大家都了解郁芃冉的工作态度,她在这方面相当雷厉风行,做事也滴水不漏,几乎挑不出毛病来,所以在听完这番话之后还自发为她送上了由衷的掌声。
总算结束酒会这边的事情,汪屿带着郁芃冉去了裴颂骐那边。
那时裴颂骐还在试图从付菁萍嘴里撬出些和付菁泠有关的消息,但这疯婆子从头到尾就惦记着钱,一口咬定郁芃冉是个不要脸的白眼狼,仿佛听不进其他任何问题,非说要郁芃冉还钱。
郁芃冉推门进去之前,正好听见裴颂骐问付菁泠为什么觉得郁芃冉欠她钱以及她觉得郁芃冉应该还多少钱给她。
提到这,付菁萍一下子就来劲了。
“当初我们好好签订了协议,把公司交给我管,她倒好,脸变得比翻书快,一声不吭就把公司拿回去了,还把我给公司创造的收入一同拿回去,这不是强盗行为是什么?这是我姐的公司,我是我姐的亲妹妹,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里,我对公司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到最后一分钱都没有?”
裴颂骐只觉得好笑:“人心不足蛇吞象,协议规定你对公司的管理只有七年时间,这七年里,公司创造的所有流水都进了你的口袋,你赚得还不够多吗?冉冉是通过合法手段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有什么问题?况且公司在回到冉冉手里之后迸发出了全新的活力,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家公司本就应该并适合让冉冉来管理?冉冉拿回公司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你居然还惦记着这些钱,看样子你也很清楚Before Dawn能创造的财富。”
付菁萍顿时噎住。
郁芃冉听不下去了,直接推门进去。
汪屿下意识和裴颂骐对视一眼,旋即坐在郁芃冉身边,和她一块淡淡地盯着又是一脸怒意的付菁萍。
“我不关心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也不好奇你为什么能绕过国内的高消费限制出国,你绕过邀请函进入会场的事情,我会叫人去调查并处理,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郁芃冉的语调相当冷,眼神也相当淡漠,说话时更是悠闲地靠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呈现出一副极具压迫感的状态。
仿佛坐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别的人,而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仇人。
“你的亲生姐姐,也就是我的亲生母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场车祸是否与你有关?”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连裴颂骐都被郁芃冉的直白震惊到,下意识扭头看她。然而在看到她的表情之后,他已经悬起来的心好像又一下子落回原处。
他早就知道郁芃冉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她不是小孩子并且已经在商场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她很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和孰轻孰重,每一步都走得严谨小心。
所以现在她问出口的问题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他不该担心那么多。
付菁萍似乎并没有想到郁芃冉一来就会问这些事情,那瞬间甚至连表情管理都没做好,脸上直接垮了,过了快半分钟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依然在嘴硬。
“我怎么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我也是被临时通知姐姐出车祸了的好吧?那个时候我还在外面逛街,突然接到电话说姐姐出事了,我才匆匆忙忙赶回去了。”
眼看郁芃冉脸上那不达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付菁萍一下子有些紧张,说话的音量紧跟着放大。
“郁芃冉你什么意思?你觉得姐姐当年的车祸和我有关系是吧?我有病吗,非要拿我姐开刀?我们可是亲生姐妹,血浓于水的亲缘关系,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那样对我姐姐?当初的事故报告不也清清楚楚说明了情况吗?那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你是觉得事故报告在撒谎?”
话说到这份上,再听不出异常就是傻子了。
汪屿和裴颂骐的眉头越皱越紧,到后面实在忍不住,汪屿以去卫生间为由起身出去,在房间外面安排人去再详细查查付菁萍在国内的人脉关系网。
付菁萍面对愈发淡泰然自若的郁芃冉,一下子更加着急:“你不会以为我就是为了公司的管理权才专门找人去撞了我姐吧?我告诉你,我还不至于蠢到那个地步。我是想要钱没错,但我也不会把自己推进火坑,你别想在这血口喷人!”
“是吗,我在血口喷人?”郁芃冉笑得轻松。“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我现在的信息网能让我慢慢查到很多很有意思的消息,这其中甚至包括你和某些人有过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下连裴颂骐都惊了。
难道郁芃冉真的知道什么?
此时更惊讶的是付菁萍,在听见郁芃冉刻意强调“某些人”和“见不得人的勾当”的时候,她差点腿一软就直接跪在地上,面色灰白地看着依旧悠闲坐在沙发上的郁芃冉。
“你……我……冉冉,算小姨求你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连警察都懒得再回头去调查这件事了,你就放手吧,小姨当时也有自己的苦衷,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也是被人威胁了。你看,这么多年下来,我都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帮你管理姐姐的公司,你要把公司拿过去的时候我也给了,你要拿回那些钱,我也不是不能交出去。小姨可以不问你要钱,过去那些事情,咱们就一笔勾销吧,毕竟我们也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血浓于水啊!”
听到这话,裴颂骐甚至和汪屿对视了一眼。
原来突破口在付菁萍这里?
他们之前怎么完全没意识到?
退一步说,难道郁芃冉一直都知道付菁萍在这其中和当年的车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始终按兵不动,就等着付菁萍主动找上门来的时候再反将一军?
好厉害。
郁芃冉这会儿正悠闲地盯着自己的手,在室内的暖光灯下欣赏着无名指上的漂亮婚戒,语气愈发悠哉悠哉,之前那副受惊的表情已然不复存在。
“你都说你是我的小姨,你也知道亲情是血浓于水的,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和你的姐姐呢?没记错的话,你现在是失信执行人,早就在国内被限制了高消费,那您这张出国的机票是怎么拿到的呢?又是怎么拿到签证并通过机场安检流程的呢?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一直以来,您背后都有一个厉害的军师在指导您一步错步步错呢?”
这回,付菁萍真的一下子跪在了地毯上。
“说来也是好笑,您背后的那个军师应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狗头军师吧,不仅不在乎您的死活,还要看着您一步步走进绝望的深渊,到头来也不拉您一把。或者说,难道我猜错了?那个狗头军师就是要看着你一步步走向自我灭亡。”
寂静。
郁芃冉垂眸盯跪在自己面前的长辈,一时之间竟然生不出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怜悯”的情绪,满眼淡漠,仿佛眼前这人和她毫无瓜葛,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而已。
付菁萍是真的慌了,甚至向前几步,一把抓住了郁芃冉的腿,毫不在意形象地开始给她磕头。
“冉冉对不起,是小姨对不起你,也是我对不起我姐姐……当初我是真的有苦衷,我言不由衷,我也是迫不得已才答应那些要求的……你别这样对我,我们是一家人,你别把我供出去!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郁芃冉向后招招手,示意助理可以把她早就安排好的人带进来。
这是她之前听线人说付菁萍最近出国了时就找好的人,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起一些必要的作用,收集好证据然后把付菁萍送进去。这些套话的招数也是这位工作人员教她的,几乎滴水不漏。
对,她们确实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郁芃冉可以很坦然地承认自己不是好人。
付菁萍更是着急:“冉冉,我从头到尾就只动过那份委托合同而已,你别在这虚张声势!姐姐车祸的细节我完全不知道,车祸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说我想要霸占你的财产和你的公司,那我大可以承认确实有我的参与在其中,但是你要把姐姐车祸的罪名扣在我头上,我坚决不承认!”
郁芃冉懒得再听,示意相关人员可以把付菁萍带走。
那人不停地嚎着“抓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郁芃冉你注定要和你妈妈一块下地狱”,胳膊被相关人员架住,一路被这么架出去。
直到室内重新恢复寂静,汪屿和裴颂骐才忧心忡忡地看着再次满面愁容的郁芃冉。
汪屿也是才反应过来郁芃冉刚刚或许只是在套话而已,但看付菁萍的表现就知道当初付菁泠的车祸或许真的还有她亲妹妹的参与,一下子心情很是复杂。
半晌,裴颂骐先打破沉默。
“冉冉,这件事我会去跟进的,你在这边好好生活,我会随时给你更新消息,我也会尽我所能处理好这件事,给你和姗姗一个交代。”
她像是彻底脱力,几乎一下子就丧失了刚刚面对付菁萍时那副高贵清冷的样子,下意识缩成一团:“我只是在套话而已,但是没想到好像真的能问出些什么来,我……”
要是妈妈当初的车祸真的有付菁萍的参与,她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立刻杀回国去。
尹家和裴家或许都是那件事的参与者,但现在居然还有他们家自己人涉足其中……她怎么保持冷静?
汪屿担心郁芃冉的精神状态,还是先把她带回家了,一路照顾着她直到睡下,这才重新给裴颂骐打了个电话。
两个人在电话里商量好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之后,汪屿折回房间去继续盯着郁芃冉,裴颂骐则连夜取消了在英国多待几天的计划,打算第二天直接回国。
不到一周的时间,国内新闻媒体就曝出了惊天大案。
说是Before Dawn的现任总裁郁芃冉的小姨、创始人付菁泠的亲妹妹、前任总裁傅菁萍与当初付菁泠的意外车祸直接相关,警方时隔多年再次启动调查。
虽然案子尚在有序侦办中,但目前已知的消息是付菁萍和当时那辆肇事车的车主有着不可言说的深层关系。
郁芃冉随后就被裴颂骐告知了一些细节。
肇事者当初为了获得付菁泠的准确位置,花钱买通了付菁萍并与她有了些男女之间的关系,付菁萍本就是个财迷,又正好处在追求恋爱的年纪,几乎一下子就陷进去了,之后也“顺理成章”地把姐姐的消息转达给了对方。
至于篡改合同,这件事是乔如芳直接参与的,当初给付菁萍吹耳边风说要她把Before Dawn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毕竟这是一块巨大的肥肉,付菁萍从小就崇拜姐姐的卓越管理能力,自然惦记着公司的钱,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郁芃冉当初套话时无意中猜对了一件事,那就是付菁萍身后确实有军师,并且这位军师也确实只是利用付菁萍这个蠢而不自知的棋子而已,用完就扔,顺便引导付菁萍一步步走向自生自灭的漩涡。
只是这位军师并不是什么狗头军师,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走每一步棋的乔如芳。
听完裴颂骐说的这些之后,郁芃冉晕过去了。
那时汪屿在她身边,及时捞住她,心疼万分,但也只能等她自己慢慢纾解这迟来太久的悲痛情绪。
但不管怎么说,付菁泠当初的车祸疑点确实在付菁萍这里得到了所有的合理解释,这也就意味着这起困扰郁芃冉多年的车祸彻底尘埃落定了。
当初年幼的郁芃冉不懂大人世界的利害关系,被迫一夜之间长大,被生活推着开始狂奔,直到现在也还是不能放松神经,却又一次次被身边的人背叛,甚至还被告知那场让母亲丧命的车祸居然和最亲近的家人有不可开脱的关系。
这是何等的痛苦与悲哀。
汪屿惴惴不安地等她醒来,并不意外她会突然抱着他嚎啕大哭,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好全程轻轻揉着她的后脑勺,试图给她带去无声的安慰。
郁芃冉把情绪发泄完,混沌的脑子总算稍微清晰了些,却依然不肯松开拽着汪屿衣领的手,整个人依然在不时颤抖,像一只被强烈惊吓过的猫,瑟瑟发抖地缩在他怀里。
一时间,室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郁芃冉不时的抽泣声。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或许我确实有原罪,我需要花一生的时间去忏悔和赎罪。”郁芃冉合上眼睛。“我现在只有你了。”
汪屿轻吻她的头顶,语气愈发温柔耐心:“这世上爱你的人还有很多,你没有站在悬崖边进退两难。但能确认的一点是,我永远在你身边,你随时都能看见。以前我只是站在你身后守着你,但现在不同了,我会时刻在你身边护着你,和你并肩,和你一起。我不仅仅是你的后盾,也是你的家人,是你可以放下所有戒备来依靠的港湾。冉冉,我很爱你。”
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鼻尖再次猛地发酸,这回更是主动抱紧了他,甚至还不够,非要凑上去吻他。
或许只有在触碰到他的时候,她才能真正察觉到他的存在,她才能让自己浮躁不安的情绪安定下来。
那树间,她觉得自己那颗悬了很久很久的心总算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