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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牧黎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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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中原本不存在的人,或者是现实生活中已经故去的人,她们并没有表现出半点恶意,相反,她们再用爱意捆绑着池鸢,不让池鸢离开。
池清看着池鸢脱鞋上床,温柔地替她掖好被子,嘱咐她夜里会凉,起夜的话记得披件外套,她照顾池鸢就像照顾一个尚不能自理的孩子一样,样样做到事无巨细。
“姐...”池鸢那样叫她。
“嗯?”池清回头。
“谢谢你。”
“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回来。”
池鸢愣了下,没有说话,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池清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掉转步子,坐到池鸢床边:“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它一直让我留下你,不择手段的留下你。”
隔壁房间,父母的鼾声响起,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地垂眸偷笑。
“那现在呢?你要留下我吗?”
“我希望你离开。”
池清走后,池鸢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动作,她承认鬼能看透人心,挑着人心最脆弱的地方下手,她在外面了无牵挂,留在这里是她最好的选择。
但是...池鸢想起来薛子衿,那人用修为救了自己的命,她若就此留下,岂不辜负?
想到这里,池鸢迅速从床上起身,她推开门,冷风吹得她直打哆嗦,她又回到屋里,将池清给她准备的外套套在身上。
千禧年的农村惯用木门,一开一合吱呀吱呀地,在夜里格外吵闹。
池鸢穿过长廊,在正要跨上门槛时,主卧的鼾声戛然而止,池鸢猛地打了个哆嗦,似乎有沉重的气息扑在她的后颈,呼吸时带着喉咙里的痰音。
“乖女儿,要去哪里?不是答应爸爸妈妈不走了吗?”
池鸢下意识往后看,被身后的东西吓软了腿,脚下被门槛绊住,摔在了弄堂里。
难怪主卧的鼾声只有一道,在看着面前融合了两颗头的怪物时,池鸢才明白。
一颗头从另一颗头的耳朵里突出来,咧着嘴朝池鸢笑,眼睛冒着红光,那是一种盯着猎物的眼神。
那两颗头都想操控身体往前走,却左脚绊了右脚,仰面摔下,两颗头的五官摔得凹陷进去,错了位的嘴巴仍是笑着。
她们伸出手抓住池鸢的脚踝,冷的刺骨,像有刺扎进去了一样。
“滚开!”池鸢蹬着腿,试图甩开。
“嘿嘿嘿,你不是想要爸爸妈妈吗?是我们让你不满意了吗?”
池鸢看着那两颗头,强忍着不适,像溺水的人,拼命地挣扎。
“阿鸢!跑!”
池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她拿着菜刀跑过来,手起刀落劈下了抓着池鸢的手,又举刀劈下了那怪物的头。
池清把池鸢从地上拽起,拖着她往门外跑:“这怪物离不开屋子,你快跑,别回头!”
池鸢起初还怀疑池清是鬼捏造的假象,直到对方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时,她看清了池清的灵魂。
蒋念没错,这个池清就是她一直以来在找的爱人。
“你为什么...叫池清?”
池清拉开大门,将池鸢推了出去:“因为这本身就是我的名字啊,池鸢,回去吧。”
交错瞬间,池鸢拉住池清的手,想把她也拉出来,但池清力气很大,无论如何池鸢也动不得她分毫。
“我想起来了,我出不去了,但你可以,你还没被那只鬼吞噬,你能离开这里。”
“你说什么呢!”
“我会想办法送念念离开,在此之前你先走吧。”池清的眼中含着泪:“对不起阿鸢,今天下午,我不该带你回来的。”
被甩开的手......一点点合上的大门......那张和自己有些相似的脸随着两扇门的靠拢而消失在缝隙中,池清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将池鸢送出去,只是门关上后,门内的世界发出任何声音,外面也是听不到的。
清鸢...听上去倒真像一对姐妹的名字。
如果是在她笔下的小说中,池鸢一定会救下池清,但这不是,池鸢没有能力,她救不了任何人......
两行清泪落入青石板的缝隙,是菩萨净瓶里随柳枝甩动而洒下的甘露,比千禧年的的暴雨要温和。
池鸢随着记忆寻到了阿希家,房门紧锁着,她再三犹豫之下还是敲响了房门,不久后,屋内电灯亮起,小院中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谁?”阿希母亲的声音警惕。
“是我...池鸢。”
听见池鸢的声音,里面的人放松警惕,打开门:“是你啊?这么晚有什么事?”
这里的村民似乎被植入了和池鸢相识的记忆。
“我和妈妈吵架了,今晚能不能和阿希姐一起?”
阿希的母亲柳芳将手中的菜刀藏到身后,热情地邀请池鸢进屋:“可以可以,正好陪陪你阿希姐说话,她明天就要去市里做手术了,回来后病就能好!”
“好...不过...阿姨,您拿着菜刀是?”
柳芳解释:“唉,你还不知道吗?那个方程,总是觊觎阿希,我这不是怕他图谋不轨,得时刻防着他。”
“可我听说方程对花儿姐姐有点意思?”
“花儿那丫头也是可怜...她姐姐姐夫是要把她给卖了。”
“您怎么知道?”
柳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对啊,我怎么知道的...你看我这脑子,瞎说什么呢?”
池鸢自知不能再问下去,赶忙转移了话题。
池鸢和她说话时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她又变成那副惨死的样子,被她追逐的恐惧历历在目。
阿希坐在床上看书,听见声响抬起头,她的脸白的极其不自然,很是病态,这是池鸢脱离自己的相貌后,第一次看见阿希真容。
远比幻境里还要虚弱,虽然瘦的将近皮包骨,但仍能看出她是漂亮的,若说田花是中规中矩的模样,那阿希便是脱俗之美。
阿希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床上来,柳芳将房门带上,没有要打扰两个女孩聊天的意思。
池鸢脱了外套,坐上阿希的床,看着这个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的女孩,池鸢只有心疼与共情。
“喜欢这里吗?”
阿希开口,嘴角带着淡淡地笑意,但却让池鸢不寒而栗。
“喜欢...”
“可我不觉得你喜欢,我感觉你想离开。”
池鸢僵住,恐惧让她的声音发抖:“谁不想离开这村子?你不想吗?离开这里你就能治病了。”
阿希定定地看着池鸢,突然勾起唇:“是啊,你说得对,可我走不了。”
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身后传来房门落锁的声音,池鸢从床上跳下来,和阿希拉开距离。
“别紧张,我来和你讲个故事。”
“二十多年前的一场暴雨让这座村子彻底与世隔绝,一个女孩在雨夜了突然发病,家里的止痛药在暴雨前被用完,女孩的母亲冒着雨去挨家挨户的借药,几个小时过去了也没回来。”
阿希把书放到一边:“女孩担心母亲,当夜就出去寻了,可她不仅没找到母亲,还亲眼目睹了一桩恶心人的事情,你猜是什么?”
“田花,你看到了方程进入田花家里了。”
从阿希家往村子里一直走,会路过田花家,如果阿希那夜挨家挨户的寻找母亲,一定会在半路撞见溜进田家的方程。
阿希怔愣片刻,像是在诧异池鸢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对,我看见了,那个夜里,我是唯一能救她的人,但我却害怕,逃了...她没能救下和她要好的妹妹,也没有找到母亲,她也是死后才知道,母亲死在了方家院子里,就埋在了地下。”
池鸢大惊,捂住嘴巴:“是方程?”
“他那村长老爹亲自埋的,就连村中通讯也是被他破坏,为的就是不让警方进入村子,不让我母亲的遗体被发现,只是那老糊涂误判了,泥石流冲垮了村子,全村人都为他们一家的错误买单。”
原来那日,池鸢进入的是柳芳的记忆,如果那时池鸢没跑,或许就能看完柳芳的全部记忆,她也就能知道柳芳是如何死于方程之手。
“所以我和你讲完了这个故事,你还要离开吗?外面的世界是黑暗的,谁有权势谁便有说话的权利,而我这里不一样,是绝对的乌托邦。”
阿希越说越激动:“把你抛弃的父母,以及社会上那些孤立你的人都不存在,你有爱你的家人,还有我们这些友善的邻居,你...又为什么要走呢?”
“因为...我要救人。”
“救人?”
池鸢垂眸,看着自己因恐惧而颤抖的双手。
如果薛子衿说的是真的。
如果这双手真的能修复命簿,还厉鬼一次被审判赎罪的机会,那她就一定要出去!
“我要救像你这样的人。”
阿希愣住,歪着头试图理解池鸢的话。
她好像在哪见过池鸢...哦对了,想起来了,小时候母亲带她去寺庙求佛,香火弥漫,呛的她睁不开眼,朦胧间,大殿内,那些佛像的表情和面前少女的表情竟有几分相似。
池鸢呢喃:“田花...田奶奶...还有村里的大家,我要救她们离开,而不是一辈子被你困在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