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吹送落花来

31、第 31 章

　　傍晚，糁柒主帅营帐。
　　“欸，大哥，您别累着，来来来，倒茶这等小事交给小弟来做就好了。”
　　“大哥大哥，您别动，我把椅子给您搬过去。”
　　“不是大哥，您别这样看我，小弟这也是为您分担不是？”
　　柒寒：“……”
　　他现在完全没有办法直视梅天才。
　　身份都已经暴露了，他现在在这营帐里装这孙子样又是要闹那样！

　　就连柳寺也一脸的疑惑：“殿……公子，您这是带回来了个外敌还是奴才啊？”
　　叁九吊儿郎当的坐在桌子上，调笑道：“看着跑前跑后的样，看来我们生人勿进的公子，也做了一回英雄救美的好事啊，这不，都以身相许了……”
　　叁九的声音淹没在茶盏碎裂的瓷声中。他看着脚下不到一尺远的碎屑，啧啧两声，叹道：“果然啊，男大不中留……”
　　叁九说完，赶在柒寒拔剑之前，率先冲出了营帐，三两个转身就没了人影。
　　独留柳寺一人承受着柒寒更加阴沉的脸色。
　　也不知怎的，自从来了着遥远的边关之后，九殿下的脸色就一直没变过，永远是这样一幅不苟言笑的神色，若是加了些许情绪，也只有叁九调侃他时的阴沉，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别的了。
　　说来也是奇怪，先前见到九殿下时，虽说也是不怎么笑，但至少神情眉目也是温和的，怎么一离开梅都，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柒寒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梅天才：“坐。”
　　“做？”梅天才在柒寒面前稍稍弯了弯腰，以为自己没听清，“做什么？”
　　柒寒深深觉得自己不能跟他费这口舌之力，直接武力逼迫才是最好的选择。
　　万代剑一出，梅天才立马怂到了椅子上，怯怯道：“大哥有什么吩咐。”
　　柒寒看着他，道：“梅公子，您好歹是弥安这一强国的谋略之士，这般唯唯诺诺，不管是演戏还是真心，岂不失了身份？”
　　“谋略之士？”梅天才笑了笑，“大哥说笑了，这哪有什么谋略之士，哪有什么战争？来来来，喝茶……”
　　“你并不想打仗？”
　　“废话，我又没病。”
　　柳寺：“……”
　　这孩子说话真不是一般的耿直。
　　不过，也是啊，这天底下，哪有人想打仗。

　　柒寒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去弥安军营？”
　　“为了生活嘛。”
　　“我已经查过了你的背景。”
　　梅天才此刻并不敢随便说话，谁知道他是不是又编个谎话骗他的。
　　不过这次柒寒倒是说的有理有据：“我听说你的国家名叫荥港，现在荒草丛生，不过人烟稀少，没有统治者，甚至没人愿意拥有那块白给的土地。”
　　梅天才：“是吗……”
　　他还真去查了？
　　没道理啊，他早晨才见着他，这人动作有这么快？
　　“荥港是个小国不假，但向来与邻为善，且其政治清明，国力虽达不上强圣，但绝不内弱。我很奇怪，这样一个国家，是如何让人在一夜之间，连皇城都摧毁的如此彻底，事后还不加占领，任他荒芜的？”
　　柳寺也锁了眉头，既不想扩张自己的领地，那去攻打做什么？闲得慌？
　　梅天才低着头，柒寒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他道：“确实，没人会那么闲，而且尚存的国家中，也没有哪个可以让荥港一夜之间消失。”
　　柳寺忍不住出声：“那此事……”
　　“此事牵连甚广，一不小心可能连人带国顷刻灭亡，柳大帅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很显然，梅天才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但柒寒却不想白白放过这次机会，这次探知外界的机会。
　　自从上次除夕，那个景德街所谓的怪物一直让他内心充满疑惑。虽然当时听了竹湮的话没再去管，但事后想想，这样的传言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搅起风波。
　　“为何从前从来没有过这种事？”
　　“从前没有？”梅天才笑了声，“谁知道从前有没有，你我皆是这天地之中渺小的灰尘，现在看来，就算是纵知这各国天下的，眼界格局仍然非常狭小，这世上，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柒寒又问：“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啊？”梅天才指了指自己，随后方才的一本正经立马荡然无存，“自然是长得太帅，才华又高，那群人舍不得这样一颗耀眼的明珠死在他们的屠刀之下，就……”
　　“那群人？”柒寒这抓重点的能力早跟竹湮练出来了，“所以……”
　　梅天才：“……”
　　果然人只要一不要脸狗屎运都不会眷顾他。

　　“算了算了，”梅天才放弃挣扎，“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反正这件事情，可能随时都会公之于众。”
　　他敛起嬉笑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一个从前仅存在于神话中的故事，就这样被他波澜不惊的讲述出来。
　　“在我记忆中，大概荥港面临被灭国命运的开始，是以太子殿下时启的疯癫开始的。当年刚刚立储，太子殿下根基不稳，除了皇后一族的母系势力，他几乎一无所有，因为皇上更喜欢七皇子。某天晚上，他被人追杀，甚至逃出了国境，回来就已经疯癫痴傻，既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一个痴傻之人自然是不适合做储君，回来当天就被废除，皇后在雨里跪了三天，不为争储，只为皇上能找出这件事情的真相。但是皇帝的答复，只是交给有司处理。这件事情一直没有解决，直到一年后，皇帝突然死在行宫，太子即位，为防范废太子启，登基后的第一天，他便派人刺杀废太子，后来……”
　　梅天才的手突然攥紧木椅扶手：“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但是至于太子启在什么地方，是死是活都不清楚，毕竟那天晚上荥港就已经覆灭，当天我只看到一群鬼魅一般的黑衣行者，他们轻衣便服，未带一兵一甲，他们进城，出城，荥港消失。你们觉得，倘若这不是鬼神所为？还能是谁啊？”
　　柳寺听得连连摇头：“不说这世上有没有鬼神，你说的很多地方都有漏洞，很多事情都没交代清楚……”
　　“太子启如何痴傻我确实是一无所知，至于其他事情，我荥港的国事，就不劳柳大帅操心了吧？”
　　梅天才说到这里，语气都冷了几分。

　　柒寒仍是低眉沉思，问：“太子启跑到了什么地方，你可有调查。”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梅天才无奈，“没错，我确实是调查了，他跑出去的，是我们几国大陆与境外之域的交界。”
　　“境外之域？”
　　“没错，境外之域，说白了就是修仙、求神者的世界。”说着，他看了一眼闷声坐着的柳寺，“也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言之叫人觉得胡说八道的东西。我们平日不知道，也跟他们没有任何交往，这是天地法则的规定。”
　　柳寺不吭声了。
　　确实，他就觉得这些是胡说八道。
　　就算是有，那既然天地法则已经规定，这些事情也跟他们半毛钱关系没有。
　　“既如此，太子启也应无恙归来，总不该碰到外面的人吧？”
　　“所以我怀疑，是外面的人主动接触的太子殿下。”
　　柒寒闭了闭眼，一时听到这些他还有些接受无能。

　　看他一脸的疲惫，梅天才又一脸贱样的凑了上来：“怎么样老大，刺激不？”
　　柒寒看了他一眼，对柳寺道：“柳大帅，把他关起来吧。”
　　“欸？”梅天才直到被拖下去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用完就丢？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我可是给你们提供了最有价值的情报啊喂！”
　　待梅天才被拉出营帐，柳寺莫名其妙道：“公子怎么突然对这些事情有了兴趣？”
　　“我只是想寻求……一个答案。”
　　其实如果这些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不想知道境外之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那殿下想怎么处置梅公子。”
　　柳寺眸色平淡，对这类事情提不起半分兴趣，在他看来，那个梅天才说的事情完全就是在扯淡。
　　什么境外之域，境外之人，牛鬼蛇神的，他长这么大连根头发丝都没见过。
　　柒寒揉揉额角，似是有些头疼：“把他看好了，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能信。”
　　柳寺表示了解，正想吩咐下去，不了柒寒又道：“你也准备准备，弥安军队都要打到家门口了。”
　　柳寺：“……”
　　人都要打到咱家门口了，您好歹紧张一点好吗？
　　“殿下放心，昨天出去打探的小队没有回来，属下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要是指望着柒寒的通知，估计着在战场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便好，”柒寒摆摆手，“注意一点，咱们的敌人恐怕并不只有弥安军队这么简单。”
　　“……”柳寺纵然不信，却也只能垂头应是。
　　察觉到他的异样，柒寒顿住脚步：“大帅莫要轻敌，梅天才说的话也并非无稽之谈，尤其是这样的时期，您身为主帅，应该比我更懂得掉以轻心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