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Chapter 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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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一直以来卓越的行为有任何的不合理，那么从他来自未来的角度来看，一切就都变得顺理成章了。
丁知予浑身发颤：“这怎么可能呢……”
见她久久没有报平安，卓越发来了消息：宝贝还没到吗？
丁知予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无数个疑问犹如不断膨胀的岩浆，终于迎来爆裂喷发。她猛地起身，抄起背包就往外跑。
买到了最近去京州的高铁，到达时将近六点，丁知予直接打车去了国贸。等到上了车，她说服自己冷静一些，给卓越打去电话。
过了很久他才接起来：“宝贝，怎么了？”
丁知予开口：“你……在忙吗？”
“嗯，想早点走过去找你，就抓紧把事弄完。”
她心尖一颤，开口时哽咽，隔了几秒才能说话：“我来京州了，现在在去国贸的路上。”
“啊？怎么突然来了？”他欢喜又慌乱，“快到了吗？我这还没忙完，估计还没那么快。”
“没事，你先忙，晚高峰有点堵，师傅说到那边可能快七点了。”
“好，那我赶紧。”
“嗯。”
一路走走停停，暮色坠成了乌黑，水泄不通的马路亮起不见尽头的车灯，仿佛漂浮在水中的盏盏红灯笼。
十来公里路走了快一个小时，有那么一刻，丁知予真想推门出去，就这么拔腿奔向他，哪怕早到一秒钟也好。就像4月16日那天，他穿越时光山海向她跑来一样。
到了快七点半，卓越发来消息：结束！我的臭宝贝呢！
丁知予站在写字楼前，笑着给他回复：臭宝贝在楼下等你。
卓越：我现在下来。
卓越连衣服都舍不得换，一身西装出现在丁知予面前。明明只是几天不见，却让她觉得恍如隔世，甚至连几步也不愿等，拔腿冲进了他的怀里。
卓越紧抱着她，笑得甜蜜：“她又来给我惊喜了。”
又？丁知予记得很清楚，她从来没有这样不告诉他就跑来找他，给他制造一场从天而降的浪漫。明明是他每一次都突然出现在图书馆或是家门口，或是像深夜突袭的野兽将她从家里掳走。
丁知予从卓越怀里抬头，他看见了她眼底隐现的泪光，着急刚要开口，就听见她说：“又？我上一次给你惊喜是什么时候？”
卓越正要找什么场景解释过去，丁知予替他开了口：“是我们在深州的时候吗？”
卓越心头一震，还没反应过来：“你……”
“我去年12月又考了一次四级，”她望着他，声线脆弱得一碰就碎，“今天出了成绩，628分。”
卓越瞳孔骤放，顿时惊悟，丁知予又一次先他说了出来：“但你是暑假之前说的，其实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我只在大一考过一次，不到500分，我以为你记错了。直到今天出了成绩，真的是628分……我想，如果以后我再跟别人说起四级，当然只会说这一次的628分，不再提之前的。而你……就是那个以后。”
是的，卓越在这一瞬间想明白了。人当然会报自己的最好成绩，他的雅思一次6.5分一次7分，也只告诉了她7分。
北方的冬夜寒风彻骨，丁知予急促地吐着白气，卓越回过神来，裹紧她冰冷的双手，声线也跟着发颤：“……我们先去酒店吧，外面太冷了。”
“不，你让我说完，”丁知予反手抓紧他，回想着一切，“所以，所以那天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就是在岩阳图书馆认识的，那时候我在准备二战复试，你已经找好工作快毕业了，我最后还是没考上京戏……我之所以明年还在考研，是因为我本来应该清考没过然后今年延毕，我在暑假之前反悔了放弃考研写了新书，所以我今年又继续考研……”
丁知予急速将回忆倒退，一直退到卓越出现的第一秒：“你一开始来的时候，你说你一早醒来发现自己在京大的宿舍里，傅肖和王立说现在是研一，然后你就跑来汉州找我……所以，所以你才会叫我的新名字，然后，然后你说——”
卓越将她抱紧，用汹涌的吻堵住了她颤抖的声音。
寒夜冰冻了长街，风里只剩一双人拥吻的灼热。
卓越知道她在哭，他尝到了她温热的泪水。然后他抬头，再一次对她说：“宝贝，我真的很爱你。”
丁知予嚎啕大哭起来，在学校猜到时隐约的害怕，这一刻全都变成了痛心疾首。她泣不成声地说：“你是不是很害怕？你马上就来找我了，马上就来了，可我为什么没有信，为什么没有信……”
“宝贝，我……”哽咽淹没了声线，眼角滑落一行泪，卓越下意识用尽全力抱紧了她。
快一年了，他独自行走在这个曾经的世界，承受着无人能懂的孤独。每晚睡前他都要对着黑暗发一会儿呆，好几次做噩梦，梦见黑夜扭曲将他吸入漩涡，丢到了空无一人的时空里。
所以，他才那么那么想跟她一起生活，让他能够在黑暗里抱紧她，抱紧他唯一的依赖。让他能在清晨来临时告诉自己，他还有她，他没有被世界丢弃。
丁知予迫不及待要说出全部：“所以，那天在岩阳一中，你才会问我那些……你问我如果回到高一，你还不认识我，我要怎么办。我当时就想，我会害怕呀，我当然要去找你啊。然后你说你会不信，你会以为我是个变态……”
她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庞：“我那天都说了什么，我还觉得你疯疯癫癫的，我都说了什么……哥哥是不是很难过？”
她的手太冰冷了，卓越抓紧她的手，竭力镇静：“宝贝我们先去酒店好不好？外面风太大了，你还要复试，不要着凉感冒了。”
丁知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泛着泪光的眼底全是害怕，好像一眨眼就会把他弄丢。他更是冷静地安抚道：“别怕，没事了，我不会走的，别怕。”
卓越刚要拿出手机订酒店，丁知予告诉他，她已经开好了房，就在离国贸写字楼最近的酒店。她往身后一指，卓越人傻了：“这很贵的。”
来时她根本想不了其他，那一刻她觉得什么金钱学业理想都成了身外之物，只有他才是全宇宙唯一最最重要。
办好入住进到房间，卓越还饶有兴致地四下看了看，远眺钻石般闪耀的国贸夜景，丁知予却是了无心思，脱了羽绒服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等卓越回到她面前，见她还是一路怯弱的眼神，贴过来吻了吻她，又说：“别怕，我现在已经习惯了，刚来的时候呢也像你现在这样。宝贝，你还在这里，我们还相爱，所以我不再害怕了。”
丁知予像只猫咪一样钻进他怀里，非要被他怀抱才能安心。两人贴近着，四目相对，她问：“所以你毕业真的进了中金，在深州——所以你认识坤哥，他老婆怎么了？”
“我记得21年底他老婆查出胃癌晚期，没多久就过世了，”卓越说，“那天我们很多同事都去了，他儿子准备上初中，就很……我实在是不忍心，就想现在还是两年前，可能还没有那么严重，结果他真的告诉我现在还是早期，那还是很有可能治好的！”
“那你打算怎么跟他解释？”
“你也听见了，他现在没心情想我的问题，至于以后……大不了不解释了吧，反正我们也说好了，我不会去中金了。”
“所以我真的在京戏复试被刷？我多少分？”
“371，政治60多英语70多，其他的你也没说。初试排最后一名，复试第二，综合第三，所以被刷掉了。”卓越想起心中疑问：“其实我也有点奇怪，赵晴晴是有劝过你的，为什么你现在改了学校，当时却没有改。”
丁知予想了想，说：“或许是因为我暑假之前就跟她说今年不考了，我开了新文肯定会告诉她的，但是她上次来找我是开学的时候，说前几天才帮我问的。也就是说，之前我暑假之前就跟她说不考了，她就不去帮我问了，后来才没有来劝我的。”
“这样也好，”卓越一笑，“我还怕你的分数会跟以前一样，那还是被刷掉。”
“肯定不会啊，那我这次公共课就不一样了嘛！”这话其实更是在安抚他。
“好嘛，宝贝认真起来最棒了。”卓越的确宽慰许多。
“所以……”丁知予目光一沉，“你那天劝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发生了对不对？我当时就很震撼，总觉得你像是经历了才能想到的那些。着急今年出版并没有给我带来长远的好处，并不能改变什么，我第二年还是得考研，而且还没考上，公务员也没考上，第三年继续考，我就这么耗着一年年又什么也没有。因为要学习，所以我什么都做不了，没有社交，没有生活，只能日复一日地看书学习……是这样吗？”
卓越眼皮颤动：“……嗯。”
丁知予委屈又愧疚地看着他：“不会我们在一起，也没有像普通情侣一样出去玩吧……”
卓越不得不承认：“基本没有。我毕业之前你一直在岩阳，我七月过去入职，也到下半年了，所以你就开始学习了……”
“对不起啊……”
“不，宝贝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卓越追悔莫及地承认，“我那时候也很急，所以经常逼你，给了你很多压力，你说周末想去玩，或者想在家里看个电影，我有时候都不同意……”
丁知予面露诧异，仿佛在听他说一个不认识的人，明明现在的卓越对她溺爱到了纵容。卓越继续向她招供：“我记得有一次你朋友来深州，就是欣欣跟何琛，你想我们四个人一起去欢乐谷，我同意了，那天我也请了他们吃饭。过几天你还想跟她出去玩，我就没同意，我觉得浪费时间，然后那天晚上你哭了……”
丁知予有些想象不到：“我这样会哭吗……”
“你说我理解不了你毕业之后继续封闭一年没有朋友的感受，大家都去读研或者工作了，你继续一个人待在北方，每天一个人出门去图书馆，晚上再自己回来，有时候好几天都不用张嘴说话……然后又回到了南方，好不容易等到欣欣来了，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丁知予怔怔地看着卓越。原来，她竟要经历这样的日子，好孤独啊，光是听他这样平淡地白描，就孤独得让她后背发麻。
可眼下，更令她理解不了的是：“你真的会这样吗？”
卓越只好说：“所以我很后悔，我确实没有好好照顾你，好好陪你，也太自私了，根本没有好好去理解你……”
“听起来是个不成熟的笨蛋哥哥。”
“是，”卓越自嘲一笑，“所以我作弊了，其实当时还好了点，我真正研一的时候才是真的傻，很多事都不懂，如果那时候的我追你，你肯定不会喜欢我。”
丁知予想明白了：“所以，你研一真的在追陈珊珊。”
“是……”
“那她后来不是回来找你了吗？为什么没在一起。”
卓越将这其中变故跟她细说一遍，也认真告诉她，正是因为这一场突变，让他彻底明白了陈珊珊并不是他的理想。
丁知予跟碰到算命的似的问了许多，问到一半，她忽然惊觉：“你骗我。”
卓越一愣：“怎么了？”
“你说你从高中开始喜欢我，默默关注我，都是假的，”丁知予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没有人那么喜欢我，你根本没有那么爱我，你就是作弊，相当于先偷看了答案再来考试，让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是，”卓越蹭了蹭她的小脸，“但我没有办法。但是宝贝，你有一句话错了，我不认为只有从十几岁开始坚持了好几年才叫爱你，我觉得我的人生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懂得什么是爱，现在的我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爱你。”
两人相视久久，她忽然想问：“那，之前我叫你什么？”
他笑了，他很早就想告诉她：“哥哥。”
丁知予不由得傻笑起来，小脸凑上去，卓越自觉靠近，用力地吻住了她。
丁知予就是丁知予呀，哪怕还没有那么成熟通透，但过去未来，她都是那个最可爱最浪漫的丁知予呀。
热吻持续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认真盯着他问：“那，我们做..爱了吗？”
“没有，”卓越老实回答，“跟现在差不多……除了上一次在岩阳那次吧，那次我是比较放肆了。”
丁知予一听，乐得跟现任战胜了前任似的打起了滚，奶呼呼地在他颈窝里蹭啊蹭，完全就是一只人形猫精。
卓越溺爱地抱住她，笑了：“宝贝你知道吗，一年后的你很会撒娇，真的完全受不了。”
丁知予真要认真跟“前任”计较了：“那，你是喜欢一年后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笨蛋，你就是你，还分什么一年后和现在，”他惩戒地敲了敲她的鼻子，“难道等我们老了我要问你，你是喜欢年轻时候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吗？”
“好嘛。”她从猫咪变成了小狗，拿鼻子凑上去拱他。她突然又问：“为什么没有啊？”
卓越知道她在问什么，一番犹豫，最终决定自首：“我当时……不确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他没有说得很快，丁知予神色微黯，问：“什么意思？”
“宝贝对不起。”卓越先道了歉，丁知予猜想接下来的话不会让他们愉快。然后他说：“你当时继续备考，但是我们都不知道结果，你也没说如果考不上会不会继续留在深州，你当时还想过考雅思出国读书……”
“所以，如果我们最后不在一起，你就不会跟我发生性关系吗？”
“是，我觉得这是一件需要负责的事。”
丁知予有些虚惊。倒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情况，反倒是证明了他在认真考虑对长久关系负责。可是对他们来说，明明这个命题，从一开始就是有风险的。
她问出口：“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会来要我微信，我们当时在岩阳，你对我一无所知，我们很有可能去往不同的地方——也确实如此啊，万一我那时候考上了去京州读书了呢？你不是已经确定要去深州工作了吗？”
“我承认，我当时是有点……见色起意，”卓越大大方方承认，如果是从前，他一定不肯，“你太美了，就你这么好看的不是网红就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在图书馆学习真就第一次见。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想怎样，这不是一连几天都看见你，偷偷看你，发现你好搞笑，学习的时候表情很夸张。”
“哈哈哈哈哈……”丁知予忍不住爆笑——这当然是真的！她现在学习就这样！碰到难题她会破口大骂，碰到什么好玩奇怪的东西也会拧巴着脸吐槽，整个人就是个戏精。
卓越继续说：“然后呢，就偷偷看了一下你学什么，就看到是京戏的考研，这不就觉得有希望了嘛。”
夜幕已深，他们已经这样聊了很久了。卓越早就想过，如果有这样的一天，他们一定聊个两三天都未必能聊完。
问完了所有着急想问的，丁知予才终于猛然醒悟，将一切回归原点。她敛了笑意，谨肃地直视卓越，问：“所以，4月16日当天发生了什么？那不是我们一周年吗？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即便卓越在这过去一年里的无数个深夜想过了如何应答，可直到她真的问出口的这一刻，他还是浑身一震。他在许多套说辞中反复推敲，早已打定主意，可就在张嘴的瞬间，却跟被灌了毒药似的哑然失语。
见他隐忍沉默，双目失神，作为写小说的，丁知予不难猜测：“我们死了？还是……你或者我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Chapte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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