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幸运的我》米狸

26、Chapter 26

　　卓越的实习面试流程漫长，几轮面试下来就到了九月底。一次终面过后他给丁知予打电话：“面完了，等邮件。”
　　丁知予问：“有了别的头部实习，还这么难吗？”
　　“主要是我以前都是做债，这次投了做股的岗，他们可能觉得我没那么熟。”卓越终于能放心地跟她说实话了。他毕业后在中金做债，一年的工作经验早已得心应手，对答如流，面试的时候跟考官都能聊起来。这回面了别的岗，他才终于有点像个生疏的男大学生了。

　　丁知予又问：“有什么区别吗？”
　　卓越捡易懂的说：“大概就是保守和冒险吧，我以前是个保守派，也没什么太大追求，也不图这么快年薪百万，所以就一直做债。但是做股的话，其实潜力会更大，那重新有了机会，就想试试。”
　　“好呢。”

　　这也是回到2019年对卓越的第二大意义，让他有了不同的人生体验，有了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他已经知道了保守派卓越的最终结果，现在，他想试试冒险派。
　　在中金的一年，他成长得很快，高频率的英文使用让他现在的英文水平绝对不止简历上的雅思7分，对于各类软件的应用也远超普通实习生，几个大项目的主导经验也远比做边角料的实习生要来得切实。总之，他在面试所能展现的能力，要远强于此刻尚且单薄的履历。
　　华光的招牌加中新证券的实习足够保证他的简历进入面试，之后基本就是卓越个人秀，整场面试根本不像领导对学生的考验，而是头部公司之间的座谈。

　　卓越兴冲冲地告诉她：“所以我还投了PE，虽然纯商科并不是很有优势，不过嘛，我想试试。”
　　丁知予慢慢细问：“PE比券商更难吗？”
　　“大PE难，起薪差不多百万，我们学院也只有特别优秀的几个人可以去，我觉得我是没什么戏，不过嘛实习还是可以体验一下的。毕竟有大PE，去中金基本就稳了，我实在是在券商待腻了。”卓越硕士期间待了三家券商实习，实在是觉得不必再走一遍。

　　丁知予笑了：“你才去了一家，怎么就待腻了。”
　　卓越这才意识到又说漏了嘴。

　　九月结束之前，卓越的面试都有了结果，拿了三个offer，他最终选择去一家头部PE长长见识。
　　入职之前还有几天时间，卓越都待在汉州陪丁知予。他愧疚地说：“宝贝，PE会更加忙，需要经常出差，我刚好实习到12月，可能没办法经常陪你了。”
　　“没关系啊，不是说了嘛，一起努力，”丁知予窝在他的臂弯里，“你努力你的，我也努力我的。”

　　卓越还是保守了些，实习开始之后，加班到凌晨变成常态，周末通常只有单休，出差在外多是回到酒店来不及洗澡倒头就睡，更别提还给丁知予打电话。

　　十月底考研报名落定，丁知予最后选择了招10个人的艺术学位。
　　她在电话里告诉卓越：“我就要从工科生变成艺术生了。”
　　听说她怏怏的语气，卓越笑问：“怎么了？不好吗？大家一直都以为你是艺术生。”
　　“就是这样才不好嘛！结果发现是工科生，这反差萌多酷啊！以后大家就只会说——怪不得这么好看。”她看起来烦恼极了。

　　凛冬已至，地冻天寒。卓越没有忘记问她：“来暖气了吗？”
　　“还没有呢。”
　　“太冷的话就开空调暖气。”
　　“好嘛。”看着视频里窝在床上穿秋衣的卓越，丁知予恍然意识到，几周不见，已是深秋到了初冬，每次视频他都是睡觉时的穿着，她还没见过他好好穿一身冬装的样子呢。

　　大约是他们心有灵犀感动上苍，到了下周，卓越就刚好有了一次到汉州出差的机会。客户却实在难缠，拉着他们喝到很晚。
　　散场后，卓越直接打车到汉大，丁知予就这样看见了穿着黑色羽绒服一身酒气的他。冬日层层衣物包裹下的灼热体温更是燃情，她恨不得就这样与他相拥一起融化。可惜他实在喝得太多，身体无法再支撑他迫切的欲望。
　　但他能抱着她自然醒来，就已经是近一个月里最美好的事了。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考研，一大清早卓越还在沉睡，丁知予竟就这么舍得离开他热烘烘的怀抱，爬起来穿上毛绒睡衣，老老实实坐到书桌前背书。
　　待卓越醒来，她已经写了满满一摞纸的论述题了。他抱着她，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纸张惊道：“考试要写这么多吗？”
　　丁知予累了，把脸埋进他颈窝：“这还只是论述题呢，前面还有名词解释和简单。”
　　“……这能写得完吗？”
　　“所以就是没有一点点思考的时间，拼手速啊。”

　　他亲亲她：“宝贝辛苦了，宝贝好努力。”
　　丁知予认真看着他：“哥哥也辛苦，都变瘦了。”
　　卓越摇摇头：“这工作真的年薪百万我也不干，12月实习完，我就赶紧跑路来陪宝贝。”
　　“那还要接着实习吗？”

　　“要啊，”卓越认真盘算着，“11月出CPA成绩，我该去中金或者大公募了。”
　　丁知予被他的从容自信帅到了，偏偏还要损他：“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就这么确定CPA能过，就这么确定能去了？”
　　卓越嘴角一扬，睡醒没洗脸就过来抱她，沉着的目光却不显半分颓色：“头部券商加PE实习，够稳了，CPA一出，稳上加稳。”
　　“好嘛。”她鼓励地亲了亲他。

　　卓越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想起了我报了11月的CFA一级，没想到这么忙，还没怎么看，这几天突击一下吧。”
　　“你不是说CPA和司考比较硬，CFA考不考都行吗？”
　　卓越注视了她一会儿，说：“我换了一下工作思路，本来想如果实习找得顺利再跟你说，但是这段时间太忙了。”
　　“嗯？”丁知予乖乖地看着他。

　　卓越慢慢道来：“是这样，我现在计划做完这个实习，下一段实习如果能去中金或者大公募，就从一月开始待6个月，如果去不了，那就做三个月，再投一次试试。这样上半年结束实习，下半年开始秋招，我准备……想试试国投。”
　　丁知予面无波澜，自然是没有听懂：“国投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是中金的爸爸。”
　　“……卧槽？”

　　卓越继续解释：“首先他简历就比中金要难过，每年招人真的很少很少，年薪其实也比中金低了不少，但是是央企，所以绝对有户口，中金的户口指标还需要抽签。”
　　卓越没有告诉丁知予的是，当时毕业他选择去了深州分部，所以不存在户口的考虑。如今要留京等她，他必须作此打算，中金不是百分之百的保险。
　　他言简意赅：“道理很简单，有户口钱少，没户口钱多。”

　　丁知予奶乎乎地鼓着嘴，没说话。他忍不住亲了亲她，才说：“其实最大的好处呢……国投不加班，时间基本可控，我会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陪着你，照顾你。”
　　丁知予错愕地看着他。又是为了她，自从他出现，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她，就好像……他未来的人生意义，就是围着她转一样。

　　她认真对他说：“哥哥，如果你有野心，有更多的抱负，不要为了我妥协。我们还年轻，其实呢，事业可以稍微排在我之前。”
　　丁知予永远都是丁知予，这番话，卓越在她23岁的时候听过，今天，又在她21岁的时候听了一遍。

　　算是为了宽慰她，但也是实话，卓越撞了撞她的鼻子，说：“小妹妹，我还不一定能进去呢，你现在可能理解不了国投的概念，要进得去，我也到人生巅峰了。”
　　“好嘛。”她还是奶声奶气。
　　卓越继续说：“国投投资岗要求有CFA，所以呢，我就决定赶紧先考，在秋招之前考下来。”
　　“CFA没有那么难？”
　　“之前准备了两个月吧。”他是说穿越之前。CFA一级全是选择题，现在突击一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清楚她的心意，但卓越还是要说：“其实我是想来跟你商量的，这只是一个思路。另一个思路还是投行或者投研，那这样的话其实没什么悬念，只是到时候不确定能不能抽到户口，而且基本也会保持现在这样的工作强度。”
　　最后一句话让丁知予心头一震。卓越在这两段实习中与她聚少离多的忙碌，身心俱疲的模样，她都看在眼里，才几个月她都心疼够了也委屈够了，这样的日子还要她过一辈子？
　　丁知予当即摇了头：“不要不要，那不要了。”

　　卓越笑了：“你都不问问差多少钱吗？”
　　“差多少也不要嘛，”她想也不想就说，而后又好奇，“差多少？”
　　“第一年差个20万吧，但是中金涨得快，三五年涨到百万也有可能。但是国投呢，就是涨得又慢又少啦，你看你爸妈也知道，从进去到退休，差不多翻一倍。”
　　“这还不多吗？我觉得很好了呀。”她笑了。

　　彼此心意相通，怎能不由衷欢喜。卓越凑过来吻了吻丁知予，也不怕她嫌自己嘴臭。
　　突然她唤：“哥哥。”
　　“嗯？”
　　“我难过。”
　　“怎么了？”

　　丁知予委屈巴巴：“我其他去京州的情侣朋友，都是一起毕业然后分配任务的，一个人赚钱，一个人拿户口。可是你比我先毕业，这些事你都要一个人先考虑，我什么都做不了。”
　　卓越往她鼻梁一敲：“反正你的研究生专业是不好拿户口，户口就交给我，赚钱也交给我，你呢还是负责美吧。”
　　“其实我也有看了一下，”她的眼神巴巴的，就像个小糊涂虫，“我这个专业，确实国企央企跟我没什么关系，总行央媒我也卷不过，老师也很难，那剩下的，不就只能国考或者京考嘛。”

　　丁知予认认真真承认：“我觉得我还是有些盲目了，就只知道落户需要硕士，又没想过怎么怎么拿户口，也可能只是想读完研混几年看看情况……”
　　卓越好欣慰，她终于开始长大了。
　　“本科生，你知道想去京州要先读研，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卓越很是溺爱，“所以现在有我了，你不用烦了，好好把研考上，这就是你的任务。”

　　虽然他说不用烦恼，但是丁知予当然不会心安理得把压力都交给卓越。只是眼下她的确毫无资格与他分担，考上研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距离考研不足两月，她心甘情愿地起早贪黑，晚上12点睡觉，早上八点前到图书馆。学习时疲惫免不了玩玩手机，但是她成功按照卓越所要求的那样，在最后的三个月里将效率用到了90%。

　　丁知予倒也不喜欢像别人似的就连吃饭和走路都用来听英语或者政治，她做不到如此紧绷，在这样合理的空闲时间，她会拿来看剧或者发呆，让脑子有片刻属于自己。
　　倒计时一百天开始，卓越就开始每天晚上云陪学习。等他下了班，丁知予也从图书馆回来了，两人就打开视频，各学各的，偶尔说笑两句，就像陪伴在彼此身边一样，轻轻一唤，对方就能听见。

　　十一月结束之前，卓越不出所料收获了CPA全部通过的消息，他按照计划向中金投递了下一段实习申请。
　　首年就通过CPA六门考试，引起同学轩然的同时，卓越评上了上一学年的二等奖学金，一共4万多块钱。之后，丁知予陆续听到他说，老师还让他填了其他奖学金的申报表。
　　他在电话里高兴得像个二傻子：“这可真是读书赚钱，咱们明年在京州的房租费我这不是就赚出来了吗！”

　　见他如此熠熠发光，原本只求最后一名进复试的她，前所未有地期盼自己能够成为那个拿到最高奖学金的第一名。
　　丁知予盘算了手上的钱，稿费还剩个2万多，如果自己真能拿到奖学金，跟他一合计，就足够覆盖他们两年的房租了。天知道她有多么期盼明年可以开始跟他一起生活，入睡最后一眼是他，早起第一眼也是他。

　　别人多是到了后期越发倦怠，丁知予倒是跟打了鸡血一样越发起劲。
　　进入十二月，英语真题刷完了三遍，丁知予终于把阅读错误数量控制在了三个以内。最后的二十来天，在保持阅读的同时开始背作文。
　　政治选择题她素来不低于40分，即便大家公认选择题乘以2约等于总分，但京州地区不适用这个规律，她从不敢掉以轻心。

　　至于专业课，书肯定是背不完的。哪怕你背完了参考书目，接着背拓展书目的也大有人在，这就是文科竞争的可怕之处。好在，冲刺班两次模拟考丁知予都名列前茅，即便肯定还有隐藏高手，但她也算是有了几分底气。
　　跨专业甚至是跨门类考研，比别人少了多年的点滴熏陶，其中的担忧和不安无法言喻。但，路是自己选的。她没忘记卓越劝过她考本专业，还保证了负责教会她数学，是她自己不肯。

　　跟他打电话的时候，她也会自嘲：“别人都是越长大越现实，我倒好，越长大越任性。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呢，搜的都是最好就业的专业排名，最有前景的专业排名，高中分文理班的时候也有冲着理科就业好，到了现在，明明知道这个专业不好就业，但就是喜欢，所以非得这么固执。”
　　他说：“话不要说得这么早嘛，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是不是？”

　　开始之前劝她理性的是他，可在开始之后义无反顾地支持她的也是他。现在的她已经可以确定，这是因为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他都会在那里，做她永远的退路。

　　2020年全国硕士研究生考试初试时间定在12月21日至22日，圣诞节的前一个周末。
　　丁知予拒绝了卓越过来陪她，她说，还是让她自己一个人度过这个时刻吧。人生的很多时候，都应该是一个人的战场。

　　考试前一天，同学们各自奔赴考点，图书馆变得冷冷清清。汉州大学将报考外地的考生都安排在了本校，晚上丁知予去教学楼看考点，京州高校排在最前，而京州大学自然排在最前的最前。
　　丁知予一时都忘了找她的中央传媒大学，望着那四个字出了神。

　　恰好这时，卓越给她打了电话：“宝贝在干嘛？”
　　“在看考点，”丁知予笑了，“嘿，我们学校还有考你们学校的，还不少呢，十几个。”
　　“晚上还看书吗？”
　　“看呀，看看错题，再背一遍书，差不多了。”

　　他不多说：“好，考完试，我带你去玩。”
　　她突然唤：“哥哥。”
　　“嗯？”
　　“没什么。”
　　“别怕，”卓越沉厚的声线穿透北方寒冷的夜，越过重重荒原，“我等你。”

　　睡前收拾文具，丁知予在笔筒里看到了卓越的涂卡笔，笔身又脏又旧，笔头还有点松动。卓越说这是他高中的笔，从高一用到了现在，丢在她这好久了。
　　丁知予笑着把那支笔收进笔袋，他一定能给她带来好运。

　　丁知予没有熬夜，也没有早睡，按照习惯的生物钟，12点困了就睡。不等闹钟叫她就醒了，一看六点不到，大概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之后不到七点，卓越就发来消息：早餐少吃一点，吃点高碳水的，不要多喝。
　　明明他的起床时间是七点半，原来，不止是她自己在紧张。

　　出门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绒毛细雪。丁知予把手塞进羽绒服口袋里，期盼教室的暖气能够充足，衣袖太厚，她最好能够脱掉羽绒服才能奋笔疾书。
　　排队过警戒线的时候，人手一本政治再最后扫描记忆，丁知予却是连一张纸都没带了。

　　她在第4考场外放了书包，拿着笔袋和准考证走进教室，在16号座位落座。
　　她暗自欢喜，4月16日，是他们的恋爱纪念日。
　　她惬意地吐了口气，扫了一眼周围不知是敌是友的同学们，悄悄说——中央传媒大学戏剧与影视文学的第一名，就要在这个座位诞生啦。

　　中金他爸应届大概是个30多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