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修身养性的第六天 王者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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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蒙亮，清川城高耸的城门外已经绵延出两条漫长的队伍，都是等待入城之人。
根据西国律法，国中之人无论贵贱均应各司其职、各安其位。身份职责不得轻易更改的同时，如无上级的调令，也不能无故离开自己居住的城池。
因此，清川城外堆积的人口显然并非常态。
“入城证明……”城门守卫迅速扫过木牍上的字样，辨别出无论是调令体例、还是来去处地址都符合规范，也通过特殊的染料确认证明并非伪造，才点头抬起横在人前的长刀，“过。”
锋利的长刃反射着慑人的金属冷光，受到初升轮日愈发灿烂的影响，几乎要刺伤人的眼睛。
从队伍末尾一路等待，现下终于行进至城门不远处有同行的两人。站在后方的那人似乎身有残缺，破布遮掩着他的一只眼睛，另一只原本应当清亮的眼珠上也仿佛蒙着雾翳。
连行动都受限的人，如无人供养恐怕谋生都难，却这般异常地出现在人群中，不由引来周边众多视线。
“快到了吗？”身具残缺者瑟缩着抓住前方那人的袖子，低声问道。
走在他之前的人甩开他的手，并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行动间看似粗暴，然而莫说带着这样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出门，仅是不作抛弃已称得上仁至义尽——看二人相貌并无半分相似，大约也没有什么亲缘关系。
没有再等待太久，很快两人来到城卫面前。先行者将手中的木牍交给城卫，边等待着城卫的辨认，边将身后人拉到咫尺处。
“严期，是吗。”城卫对他还算是和颜悦色，“调令属实，往后便是同僚了。上职前若有需要可以去城卫营地寻求帮助，就驻扎在城西。”
说着，他皱起眉看向几乎贴在严期身上的人：“他是？”
严期迅速揭开了身后人的眼罩，露出可怖黥痕，那是罪人的象征。然而，只有南国才有将黥印染成红色的习惯。
城卫手中的刀顿时横上此人颈间，若非严期抓住城卫手臂，恐怕登时便要横尸街头。
“他是我的奴隶。”严期道，他松开手，破布重新遮掩上那小半张脸，又抓着对方的下巴迫使其抬头，“南边那群蛮子别有一番风情，对不对？”
如此看来的确俏丽，城卫心领神会，但还是坚守原则地伸手：“契书何在？”
“只有汉中城的奴印。”严期面露为难之色，“南国禁止私奴买卖，雪奴被我在汉中城外的郊野捡到，之后才去官府烙了印。”
城卫痛快点头：“奴印也可。”
根据大洛律法，落入奴籍者，若不得主人放良，则其身份世代相传。哪怕是男主人宠幸家中女奴所生子嗣亦不得例外，除非从出生时便记在其他良家妻妾名下。
因此无论是王朝直隶的区域或是各藩国，都保存有大量的奴隶。他们中既有从事家庭劳动或是田间劳作的私奴，亦有为国家承担苦役、战场上作为炮灰的官奴。
南国作为大洛所封的王国当然亦施行此制，实际上却是有所差异。
由于三代放良和禁卖良民政策的存在，南国除却少数贵族家中，几乎已经没有私奴存在，只有一些官方的机构如宗庙还保留了部分官奴。
因此，严期所为相当于让一名并非奴隶的南国人沦为奴籍，甚至包括他的后代都再也无法逃脱这般悲惨命运。而城卫对此显然漠不关心，只在乎其作为奴隶进入西国国都清川城的程序是否合规。
毕竟不过只是一名罪人罢了，南国同样不会有人追究。
“脱掉。”严期扯开雪奴的衣襟，随即简短地给出指令。
雪奴面露羞耻凄楚之色，但最终还是服从了主人的命令，在众目睽睽中褪去了上身全部的衣物，让它们全数堆在腰际。
裸露的脊背本是如雪白腻，其上却布满了层累的、交错的、尽管愈合也呈出暗色的触目惊心的癜痕。
可是他的奴印位于腰下，即便如此暴露仍旧看不真切其上的字样。而严期只是冷冷看着他，雪奴只得继续动作，再将肌肤裸露得更多些。
他听见旁人的议论甚至取笑喝彩，四面投来的鄙夷目光仿佛利刃将他凌迟。
难堪，难堪至极。为求苟活，舍弃尊严如此，当真值得？
值得！
沐颢咬紧牙关，直等到严期允许，才重新裹上衣物。他低着头跟在主人身后，小心翼翼地再次抓住对方的衣角，终于没有被甩开。
低垂的眉眼中藏着讥讽，却也蒙着水意，只要再一微微阖目便要落下泪来。
他想活！他还是要做那人上人！
为此，便是信南王一次又何妨！
两个月前，据传在离开北国王都无极城后遭遇歹人袭击，最终丧命于雁门关外的西王赫然归来。他得了忠于解氏王族的几位中立派重臣的全力支持，带兵挟雷霆之势血洗清川城。
一夜之间，清川城中血流成河、风声鹤唳。
西王失踪已有半年，地方上受封的大贵族应太尉相邀齐聚国都，正是为集众人之力为西国择一新王——解氏宗室凋零，即便有解殷安全归来，女主上位毕竟有违宗法，故胸怀野心者比比皆是。
但此夜之后，所有明确表露过对王位野心者，尽数被西王当场格杀；甚至连仍驻留封地的家小，也难逃厄运。
西王竟用这半年时间，借太尉统军调兵之权，生生在各地驻军中安插了忠于自己的将领。事发后不待消息传出地方生乱，便已趁其不备先下手为强，拿了人质送往清川城。
此举之残暴专制，难免引起朝中反弹，更非世人传颂中公子沉秋该有的模样，连国人都难免议论纷纷。只是终究未涉无辜，又及地方上投鼠忌器，国都更是有如铁桶，非议亦是无用。
世人皆知，当下正值西王大展宏图之时。
沐颢本已放弃了，从南国死牢被放出时，他曾经想过和自己的那些“同伴”一般，寻一山头了此残生，就当那些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都是前尘往事。
黥刑换一条命，也是值得。
然而听闻西王归来，知晓教他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竟立于权力之巅……
他不甘心。他怎甘心？！
察觉到身后人的脚步越来越慢，严期开口催促道：“快些。”话虽如此，他却不着痕迹地放缓了速度，“禁军同城卫一般有专门的营地，兄长虽为我安置了别院，但还是要先去营中驻扎些时日。”
“你且先在别院落脚……”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雪奴向前小跑几步环住主人腰身，侧脸依赖地贴上他的背，声音怯懦欲泣：“不要留我一个人。”
没规矩，但严期受用得紧。
禁卫驻地就在宫城之内，沐颢必须抓住这个近水楼台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修身养性的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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