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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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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既往令人不适的消毒水味不断冲击着医院来往的人,各种情绪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张一合地玩弄着网里的猎物。
似乎住院部总是比别处更安静些,也更吵闹,空气都让人感到稀薄憋仄。
医生说,说什么来着?花莺拖沓着双脚,拿着一摞小票和单子,哦,说生活暂时不能自理,最好留在医院做康复,康复后也不能行动如初,还是需要人照顾。
推门进去,看着病床上的老人,老人也直愣愣看着她,一时相顾无言。
形如枯槁,如鲠在喉。
养了她,又放弃她。
她好像每次都在被迫妥协,以前是,现在是,或许未来也是。
盯着输液管,她居然笑出声来,这算什么呢?
夜还很漫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中途,医生护士来过三次。
房中的空调吹得人头脑昏胀,花莺拉开窗帘,阳光穿过玻璃窗,驱散病房里腐烂的霉味,收拾完后去买早饭。
电梯经常人满为患,供不应求,经过楼道,烟雾缭绕间,身穿蓝白条纹病服的女生,发丝随意挽起,显露出一张病弱冷俏的脸,垂着眼背靠扶手,左手叩烟,上抬滑露出住院部的手腕带。
听见声响,抬眼间,一缕青丝散落至锁骨处,嘴欠道:“来一根?”
花莺没好气,冷着脸,话也冲,“你他妈是嫌活得久?”
云曦嘴角擒着笑,摁灭烟,“非说死人话?”
对方扯着脸笑了笑,像个傻逼,没忍住,她笑出来声来,“傻逼,怎么把自己干进医院了?”
“操?”
花莺强忍住暴打病人的冲动,简直贱的没边,“我奶摔了”
“哟~终于被治了?谁啊?这么大能耐”
瞧瞧这小人得志的姿态,就差放炮庆祝,花莺翻了个白眼,“神经”
“听云姐说,你要转我这儿,他们肯放人了?”
“天可怜见,我只是一位无辜又悲惨的受害者”,女生顶着一脸欠样,说出一股子邪劲儿话。
“别逼逼了成吗?救济粮吃什么?”
“老样子”
花莺指着原地,稍抬起头,霸气侧漏,“在那儿,等着!”
“操?”,可真特么会占便宜。
云曦注视着远去人的身影,相识于微末,相伴于经年。究竟是千人千面还是一人千面?
无所谓。
她俩可谓称得上“臭味相投”。
“近年来,我市发生特大人口拐卖案,经警方持续追踪打击,任有非法份子在外潜逃,请广大市民予以高度警觉!”
“现播报三名潜逃人员,程桂芳(化名,花姐),女,35岁,c大法学兼医学系博导……李成军(化名,黑哥),男,30岁,c市刑警支队长……沈茂林(化名,三爷),男,40岁,c市制药厂厂长……”
“如有发现有关线索,可立即向公安机关举报,公安机关将对举报人身份信息严格保密。凡向公安机关提供有效线索的举报人,以及配合公安机关抓获的有关人员,将予以20至30万人民币奖励。对包庇在逃人员的,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对打击报复举报人的,将依法严惩。”
凌晨,长青山顶能俯瞰整个c市,狂风大作,摧残万物,松柏树却屹立不倒,沈茂林站在山顶,风呼啸而过。
“三爷,我们被舍弃了?”程桂芳靠着坟堆,吃着黄豆。
李成军站在沈茂林的右下方,指着绑在松柏树上的人,“怎么办?”
“杀了”
程桂芳出声提醒,“难得有90%以上成功率的试验品”
沈茂林转身看向他们,眼里透着阴狠,“想活命就杀了,实验数据在我们手里,他们不敢不救,大不了鱼死网破!”
“穿过这片山就是j市,三不管地带,总部有人接应”
“动手”
程桂芳盯着奄奄一息的人,抱歉一笑,“不好意思了,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李成军动作干脆埋着人,“别废话,你们先走,我垫后”
花莺呼吸着稀薄的氧气,看着迎面而来的刀和泥土。要死了吗?终于要死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凭什么?为什么放弃我?!凭什么死的是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最后一捧土而下,“盖棺定论”。
四周充斥泥腥味和香灰味,还有丝丝缕缕的氧气,泥土惺忪,似乎没盖严实?花莺意识濒临溃败,她还活着。
花莺靠着棺材,摸索到一块薄且锋利的东西,有点像刀片,慢慢割绳子,每动一下,吃一嘴土。
云曦趴在灌木丛中,看着走远了的三人,又等了一会儿,一阵凉风袭来,打了个颤栗,她猫着身前行,停在坟堆边,双手刨土,“沙沙……卡塔……碰碰……”
该死的,什么鬼动静?不会那几个老不死的回来了吧?操他妈的!死变态!花莺估摸着不敢动了,装死。
云曦动作加快,活像有使不完的牛劲,终于露出了人头,喘着粗气,更快了……
“醒醒,还活着吗?”她探过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就好,于是她两巴掌赏过去,“醒醒”
花莺平白挨了巴掌,有些蒙圈,呆滞地看着眼前人,“007,你没死啊?”
“放心吧傻逼,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顶多有些后遗症罢了……
一阵刺痛让她回过神来,盯着手上的烟疤,满不在乎地甩手,烟灰散落一地,她拢了拢衣服,抬脚离去。
花莺拧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先去7楼,“精神障碍”四个大字映入眼帘,她敛了敛眸子,拉家常般推门而进“张姨家的豌杂面味道一绝,排队排死我了,我还买小蛋糕,奶茶……”
云曦打着游戏,随意瞄一眼,“喂猪啊你?”
“怎么着?吃不吃?”
花莺继续交代,“你先吃,我去我奶那儿,等会儿来找你”
回到8楼,推开门,老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嘴里说着要死不活的话,“内个背时的好恼火哦,妈买麻批,死了算了……哎呦,哎呦,痛得要死了……”
花莺把流食放在桌上,想死你怎么不去死啊?死了一了百了,“吃饭”,看着她凹陷的面容,手抖的模样,病入膏肓的样子,怎么不让我死呢?怎么没磕着头呢?怎么全让我承受呢?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吃饭吧,我喂你”
这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