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瘠雨》当戈

7、运动会

　　追逐九月的和风，沐浴金秋的阳光，四中迎来了运动会，师生们斗志昂扬，气势如虹，无不风采动人。
　　进场。
　　各个班级尽显风采，夺目绚烂，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礼炮冲天，运动会开始。
　　花莺今天没有项目，百无聊赖地坐在观众席发呆。
　　人是一种社会性生物，无论怎样都逃不了触动这个词。
　　太过特别会很麻烦，她厌烦一切麻烦的事物，但又不得不与其苟同，自己倒也成了个麻烦。
　　老师同学都很亢奋，肆意地加油，热情地鼓舞每一个选手，在这一刻，风起云涌，红星高照，少年冲过终点线，欢呼声顿时达到顶峰。
　　赢了。
　　沈偃抬眼看向观众席，视线相撞的那一秒，就那一秒，无异于厝火积薪。
　　他紧紧锁住她的目光，笑得肆意张狂。
　　花莺就这么靠着椅背，迎着他的目光，投入这场较量。
　　迎着长日，秋风一吹，白衣翻簌，薄汗擒在他泛红的眼皮上摇摇欲坠，嘀嗒，嘀嗒，顺着凸出的喉结缓缓滑落。
　　她目睹了生命的勃发，不同于春生万物挟带着泥腥味的破土而出，非要形容的话，她想，不死鸟。
　　不得不承认，很有劲儿啊。
　　一上一下，双方心甘情愿地沦陷在这场较量中，为此，至死方休。
　　花莺敛了敛眸子，错开视线，离开场地。
　　30秒对视，干柴遇烈火，沈偃看着她的背影，犬齿抵住舌尖，血腥味蔓延，突然很想抽根烟。
　　转眼，结束。
　　李星宇他们也在各自的领域拿了第一，陈老板一高兴，大手一挥，“今晚食堂我包了，随便吃哈”。
　　“款儿爷，牛逼”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全班人跟着起哄，这一句响彻云霄，震醒了黄葛树上打盹儿的飞鸟，于是便报复般地把玻璃啄得咚咚响。
　　花莺轻拍玻璃，傻鸟慌忙又气愤，骂骂咧咧飞走了，窗台上遗留了一片乌金色的羽毛。
　　“同桌，你发什么呆啊？吃饭啊”杨欣蕊侧着头一脸疑惑，似乎她同桌时不时就发呆，像入定的和尚。
　　花莺视线从羽毛上离开，侧过头笑了笑，“嗯”
　　这时的食堂人满为患，几道长队纵横交错，此时，熟人的一句招呼就显得很捷径，几道身影立马照相呼应，吹着牛皮熟络起来。
　　花莺瞧着这仗势，太阳穴立马针扎般难受，还特么吃个屁啊，排到了就是些残羹剩饭。
　　杨欣蕊发着消息，一抬头，瞧着她同桌往一楼走，立刻拉住，“四楼，同桌，下面的屁都吃不到”
　　花莺耷拉着脑袋，一听有戏，眼睛霎时有神了起来，“四楼你有人啊？”
　　杨欣蕊立马嘚瑟了起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花莺面无表情地配合道，“好厉害哦”
　　吴萱在群里扯完皮，白了杨欣蕊一眼，又无奈的看着花莺，“美人儿，打恍了嘛？款儿爷说了四楼记他账上，充了10万”
　　花莺一听，有钱人就是牛逼，“那感情好，走走走，饿死了”
　　一进去，跟吃席一样，热闹得很。
　　李星宇眼尖看见了她们，抬手招呼“这儿”。
　　圆桌，男左女右，有意思的就在，沈偃身边无人落座，所有人都神情各异，心照不宣。
　　花莺的眼神晦暗不明，直勾勾的看着沈偃，没所谓地调侃，“怎么？我面儿这么大？”
　　沈偃没什么反应，拉着她坐下。
　　“实至名归”。
　　场面再次热络起来。
　　途中，手机震动了几次，花莺没搭理，最终慢慢熄火。
　　沈偃看着一串外地电话号码亮了又亮，“不接吗？”
　　花莺慢里斯条地挑着鱼刺，语气淡淡回了一句，“吃饭”。
　　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晾一会儿再说。
　　沈偃没再说什么，安静地吃饭。
　　没人注意这个小插曲，这顿饭在该吃吃该喝喝，该打打该骂骂中度过。
　　运动会期间，晚自习不上，走读生回家，住读生待在学校自由活动。
　　花莺压着眉眼，压抑着内心的烦躁，呼出一口浊气，回了个电话，解释道，“喂，爸，老师把手机收了，现在才拿到”
　　“现在来你姐医院，你奶摔了”，一贯是花在明命令式不耐烦的声音。
　　女生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骨节泛白，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嗯”
　　以往花在明交代完后就立刻挂断，现在沉默在连线中蔓延，花莺逼着打配合：“怎么摔的？”
　　花在明抱怨式解释缘由，一个合格的工具人是很好的倾听者。
　　“晚上和你爷回去又下来捡废品，在台阶那儿遭了”
　　“说了几百次不要捡，偏要捡，还带到你爷一起，本来身体都不好，走个路都费劲，外人三四的看到还说我们虐了他们一样”
　　“享了十几年福了，该为家里做点贡献了”
　　“你先过来，等会儿和老师请几天假，反正学不学都那样，你奶要做手术，我们忙走不开，你爷也离不开人”
　　不容反驳，说完就挂。
　　命运这个傻逼总是莫名其妙制造一些意外随机掉落在生活中，美名其曰：“塑造”。
　　刺耳的电流声从四面八方沸腾，占据整个空间，花莺左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越痛她越笑，笑的快喘不过气也不罢休。
　　有麻烦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以至于用称得上平和的语气，打着“道德，家庭，未来”的名义捆绑，好像真离开了她，这个家就运转不下去，真忤逆了就成了千夫所指的白眼狼，不孝子。
　　晚间的百货店放着经典歌曲，在这条老街中徘徊，老板在卸货，老板娘在做饭，小孩儿在书桌上写着作业，时不时跟着哼唱几句。
　　“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阳下低头
　　流着汗水默默辛苦的工作
　　你是不是像我就算受了冷漠
　　也不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是不是像我整天忙着追求
　　追求一种意想不到的温柔
　　你是不是像我曾经茫然失措
　　一次一次徘徊在十字街头
　　因为我不在乎
　　别人怎么说
　　我从来没有忘记我
　　对自己的承诺
　　对爱的执着
　　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认真的过每一分钟
　　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
　　……”
　　老板喘口气，慈爱地看着女儿，“哟，乖乖还唱的好听嘞”
　　老板娘做完饭，招呼着吃饭，“那可不？也不看哪个生的”
　　小孩儿咯咯地笑出声，“妈妈，我明天要吃番茄炒鸡蛋，还有……土豆炖牛肉”
　　老板娘摸了摸女儿的头，笑着说“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