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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劲风 这感觉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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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分钟的课难熬的像撒哈拉沙漠无望的降雨量,有些同学已经摩拳擦掌准备抢食,紧盯着时间,只等铃声一响,嗖的下飞蹿出去。
“谈言,回来,我说了下课吗?就这么迫不及待?”李姝气笑了,这节课上得鬼火冒。
李星宇嘀咕着嘲讽,“跟狗扑屎一样”
不注意他的动作的话,这话确实嘲讽得毫无违和。
“李星宇,大点声,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开玩笑,说了那疯狗不得杀我啊。
“他说,跟狗扑屎一样”沈偃豪不犹豫地卖队友,掐去吧。
全班哄然大笑,疲惫感一扫而空,也不着急跑路。
李姝看着这俩活宝,气一下就泄了,“我看你俩没什么区别,同类相吸”,笑着叹气,“下课,明天见”
李星宇勾着沈偃的脖子,笑骂着,“妈的,不厚道啊兄弟,至于吗?不就挑了你几句?”
“呵呵”
看见即将杀过来的人,“卧槽,溜了,溜了”
谈言追着他打,“杨星宇,你特么是不是想死啊?!皮痒了是吧?”
杨欣蕊收拾好东西,“笑死我了,卧槽,那俩二货”,拿上饭卡,“走了,小花,干饭啊”
见她没什么反应,数落一顿,“干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花莺心情不错,没好笑地看着她,“滚吧”
“嗻,37度的嘴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吴萱催促道,“小星星,干饭!花莺一起干饭啊”
“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事儿”
人群来往,花莺趴在走廊的围栏上,向下张望。
今天的太阳比甄嬛被华妃罚跪那天还毒,角落里的秋海棠舒展腰腹,信步逼近,强势地挤进坑洼的石墙,细碎的石子逃窜跌落,被疯长的枝丫捕捉,而后被无情地碾成灰。
那复以往的颓败样。
视线闯入一群少年人,他们如松柏之茂,纵使秋风无奈何,又如鲲鹏之势,扶摇直上九万里。
她还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是贫瘠之地无法企及的瑰丽,也是虚无中的一抹真实。
“走吧”
女生站在原地无声地望着远去的背影,一如那个寒冬,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鱼死网破的态度弄得两败俱伤却毫不知悔改。
气流被狭窄的过道桎梏,挣扎无果,一头撞在两人身上。
该拿你怎么办呢?
许言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人叹了口气,只能妥协,“想逃个课吗?”
也一如那个寒冬,许言回了头。
傻子。
小卖部里的风扇悬空吊着,半大不小的地方挤满了人,即使开到最大档也难抵翻涌的热意,沈偃看见不断推搡往里挤的人不耐地皱起眉,想要一走了之。
“等人啊?”顾琰拿着一罐冰汽水递给他。
“谢了,李星宇他们”沈偃接过,烦躁地开着易拉罐,一口灌下去。
随后又呛了一句,“你挺闲啊?”
“啧,什么毛病?”顾琰晾了他一眼,直白发问,“你和花莺熟吗?”
沈偃咂摸着这两个字,神色不明“她啊……”,捏着汽水的手骨节分明,苍劲有力的手指有规律地敲着节拍,由于发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挑着眉玩味道,“怎么?”
“挺行的,和我们班许言翻墙逃了”
这话不知情的还以为是私奔,正赶上捉奸现场,还没来得及说话,人一溜烟就跑了。
花莺逃课他不奇怪,毕竟也不像什么安分的主,但没想到顾琰这种人居然还有闲心拐着弯打听另一个人,不禁有点好奇,“你喜欢她?”
顾琰眼里带着点戏谑,“你呢?”,没等到回答,又说,“最近你俩的风挺大的”,拿着汽水的手往上一抬,自顾相碰,“别栽了啊,弟弟”
沈偃回敬,“担心你自己吧”
谁知最后一语成谶,物是人非,山长水阔,囫囵求了一个不得。
沈偃看见人出来,乌泱泱一大坨,拍了拍他的肩,“走了,琰哥”
顾琰低笑应着,“嗯”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从中作梗,窥探出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陈兀出来瞧见他一脸深沉,不明所以,撞了一下肩,“琰哥,干嘛呢?走了”
“本次的终点站,常青路到了,请从后门下车,注意脚下安全”
两个小时的路程,她们没再开口,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沉重的气氛随着目的地的到达愈演愈烈。
今天的南城下着小雨,阴绵不绝,无孔不入,陵园的四周种满了白槐,绿色的叶子枝叶扶疏,长风一吹,槐叶簌声。
许言艰难地开口,声音暗哑,“到了”,手颤抖着抚摸墓碑,一寸一寸,“小宁,今天下雨了”,她捷过常宁眼角的泪,“阿莺来了,你瞧,她都长这么大了,标致着呢”
许言无意识般张口,“我……好想你啊”
花莺无声地描摹故人的轮廓,很温热的一张脸。
不知是谁想不开搬来这种鬼地方,她企图透过窗缝打量,一个长得很温柔明媚的姐姐和她的妈妈。
姐姐?
哦,我比她小两岁。
“阿莺啊,倔什么呢?姐姐瞧瞧,又受伤了”常宁温柔地拉过她的手,仔细地处理伤口。
下了一天的雨,常宁系着围裙,招手喊道,“阿莺,过来吃饭,别一个人闷在家里,你小言姐也在”
于某个沉闷聒噪的长夜,常宁揉着她的脑袋,又捏了捏她的脸颊,“呐,阿莺,这幅《鹏程万里》送给你,就当是礼物吧,可别嫌弃阿姐画技不精啊,希望我们阿莺能不惧风雨,翱翔于空,自在逍遥”
只是没好过几年,常宁没了。
那幅画也没了,被烧了个干净。
都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那被撒进海里的骨灰会变成银河吗?
那一定很漂亮吧。
许言依旧盯着照片,在沉闷的气氛中轻言,“阿莺”
花莺愣了一下,“嗯?”
许言收回目光,苦笑道“以后我不在了,替我常来看看吧”
花莺懵了,看向这个参与了她大半生活的人,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她哑着声音,不可置信,一遍遍寻求个答案“什么叫不在了?什么叫替你?”
最后干脆把仅剩的一点体面打破,吼道:“你们他妈的到底想怎样啊?!我他妈谁也替不了!什么都要我去做,当我有三头六臂?还是当我是神仙?艹!”
许言心知她不好受,但是没办法啊,命啊,总是捉弄,便狠了心,“阿莺,姐从没求过你什么,答应姐”
花莺看着眼苍白,羸弱的人,又看着这个已故的人,妥协了,“我顶多把你们埋在一起”。
这感觉像是被水淹,头顶的雨还在下,没有伞为她停留,也抓不住指尖滑过的衣角。
她好像一直都在挽留,也好像一直都在错过,星霜荏苒,居诸不息,林林总总徒劳一场空。
许言最后摸了摸她的头,终究还是食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