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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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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哭哭,挨千刀的,打死你个背时娃儿”
“过不下去,就给老子滚”
“妈那个批,大清早的,闯到个爬儿客”
“兵哥,还有白面儿不?”
“交房租了哈,短命鬼些”
“哪家又死人了,鬼哭狼嚎的”
“赌赌赌,妈死了,婆娘娃儿跑了,还在赌”
…………
玫金色的微光把灰蒙逼仄的筒子楼撕开一道裂缝,瓦灰色的群鸽低飞轻喘,蚊虫上窜下跳,刺耳的声音不知疲倦,麻木,疯狂。
晨光透过天井强势地入侵,穿过老旧腌臜的窗户,罩在坎坷腐烂的石墙上,“啪”的一声,掉落一地石灰。
筒子楼连着菜市场,人间百态尽显其中。
飞鸟几乎飞不出,人,也一样。
闹钟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跟催命似的,床上躺着的女生翻了个身,烦躁地拉过被子,一把蒙在头上,“啧,没完没了了是吧”。
闹钟刚响完,手机铃声接连而至 ,女生闭着眼摸索手机,勉强睁开双眼,“你最好有事”,一看,陌生电话,“他爹妈的,现在诈骗犯这么积极?”
女生挂断电话,随后又闭上眼,缩进被子里,大概是嫌闷得慌,把被子乱蹬到一边,睡衣翘了半边,露出白皙的肌肤和浅薄的腹肌。
寸头男生叼着根油条,慢里斯条地吃着“沈哥,她挂了啊”
沈偃靠着栏杆,拿着手机“不然?是我,我也挂”
“啧,老板远走高飞,苦了我们这些员工哟”
“又是营业的一天呢”
沈偃白了他一眼“贱不贱?你他妈的又不干活,逼叨个屁”
李星宇囫囵一吞,摆摆手,瞧见3楼楼梯上的女老师“卧槽,罗丽来了,溜了溜了”
“滚吧”
沈偃忍着耐心,又拨电话,以为对面又不接,正准备挂电话,对面接了。
花莺看着两次一样的号码,打了个哈欠,挎着张俏脸“喂,你好,有事吗?”
女生的声音懒洋洋的,跟没睡醒似的,火气却大,沈偃压住脾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好,花莺是吧,四中高二10班的沈偃,负责本班转校生事则,请尽快到校”。
花莺一激灵,这声音硬生生给她冻醒,撇撇嘴,“谢谢啊,同学”。
“不用”。
莫得感情,冷得一批 。
沈偃刚挂完电话,女老师就走到他面前。
“哟,沈哥这是干嘛呢?”
“叶姐,早啊,老板的活儿,丢给我接手了”
叶珞看着眼前男生一副没所谓的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手机给我收好哈,完事儿了就进去”。
花莺收拾好,提着书包,开门。
门被锁了。
花莺翻了个白眼,“牛逼”。
从三楼顺着管子爬下来,底楼的弥勒佛神婆正在捣鼓上香,烟尘飞扬跋扈,整个一做法现场,她路过被呛了一鼻子香灰,捏着鼻子“福婆婆,您动作小点儿”。
神婆慈眉善眼,递过一炷香“来,小花,就当祛除晦气咯”。
晦气确实他爸的晦气,拜完神佛只会他爸的更倒霉。
花莺摆了摆手,把书包顺手甩在肩上,走得随性“婆婆,拜佛不如拜己,求佛不如求己”
神婆笑了笑,没有再言语,弓着腰,拿着香,继续跳不知名的仪式舞……
出了筒子楼,外面也是热闹非凡,各种味道搅和在一起,各种人混在一起,没什么两样。
菜市场背后是兴城的交通点,公交、地铁2号线、6号线、有轨电车和轻轨的换乘站,国道213线、兴西线和成兴高速公路并行穿越全城,C市绕城高速公路环绕,交通十分便利。
花莺打开导航,地铁6号线直达,“星河站?名字还挺好听”。
出了菜市场,右转直走500米就到了6号线C口。
“妹儿,去哪儿?滴个摩托不?”
“美女,送你一把扇子,能扫下码吗?”
“竹海走不走?还差一个,还差一个了哈”
“住宿,住宿,不要888,只要88”
“糖~油~果~子”
……
花莺无语至极,整个一拉郎配现场,连忙跑进去,逮着空隙钻过人群。
“不是,大姐,来这儿旅游啊”
“你是蛆吗?蠕动前行”
“千年王八万年龟,你这得是小龟儿子吧”
“别特么踩我啊你”
……
花莺仰天长叹,默默骂人,生不逢时啊。
“都说诗歌鉴赏是最容易拿分的,换汤不换药,人均起码4分,为什么你们人均2分?为什么呢?”叶珞唠家常般,满脸堆笑。
下面的人几乎都低头看着卷子,跟个鹌鹑似的。
当然,也有列外,沈偃老神在在地赶英语作业,间隔几分钟动一下笔,装的还挺有水平。
李星宇看着惨不忍睹的0分,再瞅瞅同桌的6分默默扶额“我去,牛逼”。
沈偃不动声色,翻了一面英语卷子“谢谢”。
“李星宇,你在那低估什么?给我也说说呗”
李星宇指着卷子,诚挚地问“不是,叶姐,为什么呢?”
“怎么?瞧不上啊,你问它瞧的上你不?要不是0分是下限,我还嫌给你都多了”
“我觉得至少可以给1分”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对,您说得对”
同学们憋着笑,不敢出声,眼睛任盯着卷子。
“行了,别贫嘴了,接下来看一段影视,思考两个问题,第一,诗歌是什么?第二,如何鉴赏?”
花莺站在窗外目睹了全过程,做出总结,第一,氛围还不错;第二,语文老师不好惹;第三,那个叫李星宇的寸头是个二逼货,写其他卷子的男生是个牛逼货,有点像冷酷哥。
花莺看着这段影视,《死亡诗社》中诗歌鉴赏那一段,最终停留在收拾撕书后的废纸那里。
“好了,同学们,到你们畅所欲言的时候了”。
没人举手回答,众说纷纭。
“既然你们都想回答,因为时间限制,我就随便点了”
众人心里一紧,默默骂着,有苦难言。
“33号”
沈偃不慌不忙地站起来,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然“诗歌是一种抒情言志的文学体裁,只有一种用言语表达的艺术就是诗歌。”
“鉴赏诗歌要从语言入手、善于感受意象,品味意蕴,深入意境、理解作者的情感”。
叶珞瞬间被气笑了“浏览器都要靠你发家致富了吧?”。
沈偃难得闭上嘴,没挑两句。
“行了,窗外那个同学,进来吧”
众人这才如释重负,把眼睛移到窗外,如有实质,暗含多种意味。
花莺就很无语,被当猴看,尬得她能抠出五指山。
花莺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走进去“叶老师,您好,我是花莺”。
叶珞笑眯眯地打量,女生站如青松,不卑不亢,“你好,杨欣蕊旁边有个空位,你坐那儿”。
被提名的女生挥了挥手,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花莺朝她小幅度地点头示意,侧身“谢谢叶老师”
“没事”
“看够了吗?同学们,我知道你们想欣赏美好的事物的急切心,没看够就继续看,不急,我们讲完就下课,是吧?李星宇?”
“叶姐,您这说的什么话,我非常渴望您的讲解”李星宇急忙接话,这天杀的巫婆。
众人接过话题。
“啊……对对对”
“这那儿能耽误您休息呢?太不值当了”
“您请,您请”
……
花莺提着书包朝着目标走,位置靠窗,朝后,省心。
杨欣蕊把凳子拉开,“同桌,坐”,低声叮嘱“我给你讲,小心叶老师,她不好搞”
“抽屉里的书,班长拿的,他挺好说话的”
花莺不禁意与她错开距离,“谢谢同桌,我知道了”。
挺好说话?不见得。
桌椅是干净的,刚擦过不久。
杨欣蕊戳了戳花莺,摊开手“小花,吃糖,海盐薄荷味的”
花莺抿了抿嘴,暗自把手擦干净,拿过,“谢谢”
“不用客气,呐,这是这次的卷子,给你留了一份”
太热情了。
夏已逝去,却让她抓住了一缕残魂。
花莺想起一段话“死亡的生命已经朽腐。我对于这朽腐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