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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双人恐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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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距碧桐镇有段路,行驶在平坦的路上少了许多颠簸,唐锦然总算缓过神,至碧桐镇时都能一跃下车,方站稳,整个身子就被绿意裹住,两边的参天桐树望不到尽头,繁茂的树叶你遮我挡,将烈阳掩去一半,置身于道上只觉凉爽如春。
唐锦然腹中空空,几人便随便寻了家铺子往里钻。
碧桐镇不大,上午多是赶集的人来此,铺子内没什么人,五张桌子有四张都是空的,唐锦然入座后点好热食,老板乐呵呵走向小厨做吃食。
方宁搓搓双臂:“这里怎么阴森森的。”
十月中旬的天多变,住在书院时就连着好几日凉风袭境,今早推开窗却发现阳光刺眼,浑身暖和。按理说,碧桐镇虽与闻川书院相距较远,不应该冷得离谱,但一进镇子,大伙都觉得脚底发凉。
唐锦然没当回事:“外面那么些树立着,暖阳照不下来,的确少了几分热气。”
“是吗?”方宁忽略掉微弱的不适感,铺门被帘帐遮住,凉风透不进来,加之铺内蒸煮熟食散着热气,方宁没多久就手脚发热。
唐锦然要的是面,其他人则没点,老板捞面撒料,手脚利落地将面盛进碗里,再让儿子邓一乔送过去。
邓一乔似乎没听见,兀自择菜,老板又叫他,他才臭着脸接过碗:“每天赚那么多钱也不雇个店小二,成日使唤我。”
他爹气得够呛:“现在不攒好钱乱花,你读书、成家的钱从哪来?少废话,快点端过去,别摆张死人脸给别人看。”
邓一乔胸内有暗火,脚重重踩在地上,碗里的汤不住晃动,溢出几滴,他咒骂一声,朝说得最欢的那一桌而去。
本欲放碗就走,不给客人好脸色,至于自家铺子能不能赚到钱与他无关,反正这具身体的爹娘晚来得子,就算铺子被人烧了也会想法设法养他。但当听到方宁笑着叫“唐锦然”时,他呆在原地。
他像个外来者,惊扰了这一桌的欢笑却不自知,抓住方宁的胳膊,语调不明地问:“唐锦然是唐家二公子吗?”
他下手没个轻重把方宁捏的直皱眉:“你认识?”
邓一乔眼睛黑得吓人:“听说过,他好像九月初就死了。”
筷子掉在地上发出骨碌碌的声音,身后有人说:“我就是唐锦然,没死。”
邓一乔转身,瞳孔微缩,明明一个多月前就应该死掉的人而今却生龙活虎地坐在他后面,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唐锦然大白天被人咒死,难免愠怒:“我们也没见过吧,你怎么就盼着我死呢。”
短暂的震惊后,邓一乔恢复平静,脸上露出赧然之色,连声道歉:“……我就是听人说唐家二少爷高烧不退,好像,好像病死了。”
唐锦然的心一颤一颤,有几分心虚,原书中的唐锦然确实在那场高烧中离世,而他的到来打乱了原书的剧情。他本来可以不理邓一乔,或是给对方甩脸,但在某种程度上,邓一乔说得是事实,原来的唐锦然死了,这副躯壳里待着的穿书的唐锦然。
他底气不足:“胡言乱语,听谁说的。”
邓一乔随手捏了个谎:“行为举止像是闻川书院的人。”
一旁的范鹏将拳头砸在桌上:“每天在学屋进出,书院里的人哪能不知道他活着,铁定是有人恶意造谣,说不准就是陈锐那群人!”
邓一乔慌极了,不断说着抱歉,腰弯成弓,额头都要碰到桌面。唐锦然无意刁难他想继续吃面,他捡起地上的筷子:“我去拿双干净的。”
起身离开的前一秒,视线黏在谢青脸上,眼神中有得意、欣慰与憎恨。
谢青正问唐锦然有没有被溅出的面汤烫伤,察觉到灼人的目光,蓦地抬头望过去,邓一乔肩膀瑟缩,腼腆地低头走了。
“你也太招人喜欢了,谢大才子。”唐锦然醋溜溜地凑近谢青耳朵。
谢青捏捏他手心,跟他咬耳朵:“耳朵都要被你酸没了。”
他俩挨得不算太近,但说话声音低,旁人听不见。范鹏只见唐锦然哼一声扭过脸,唇角却翘起来,一副春意盎然样,他心惊,看了看方宁与魏启楠,见他们没露出古怪的表情,松了口气。
不对,人家跟春天里的猫似的你侬我侬,他紧张什么啊。
厨房里,邓一乔指尖发白地捏住筷子,眼珠一动不动,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纵使没听到别人喊名字,他也敢肯定坐在唐锦然身边的就是谢青,独特的气息与上佳的风姿,可不就是万人迷的配置吗!
筷子断成两截,他指腹被擦出血,心跳得很快,问忙着包馄饨的爹今天是什么日子。
“嘘,你小点声,忘记什么也不能忘记今天是万寿节,是皇上的寿辰。”他爹看他面无血色,吓了一大跳,想上手摸他额头,却被打开手。
邓一乔将筷子掷在地上,神色阴翳,剧情乱了,唐锦然没死,而本应被纪正阳缠住的谢青却出现在碧桐镇。
铺里又进来一桌客人,他爹忙着出去招呼,他则取过干净的筷子,沉默片刻,再扬起脸时已是笑容满面。
剧情歪了,掰正过来便是。
唐锦然等来新筷子时正发愁该怎么逛碧桐镇,他们几人都没来过碧桐镇,临时起意到此处游玩,没人打听过碧桐镇哪些地方该去。
邓一乔听了一耳朵他们的话,热心道:“这儿我熟,若是各位客官不介意,我愿意带你们去逛逛,今天可是万寿节,晚上可热闹了。”
唐锦然听得心动,两手一拍,决定让邓一乔带个路,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只有谢青对上邓一乔的眼睛时总会挪开视线。
一碗面吃完,唐锦然去结账,给钱的时候多抛了纹银,当作邓一乔的带路费,老板也不过多推辞,收下了。
到碧桐镇时已过晌午,出铺子后透过层层树叶瞧见天空显出暮色,两道的桐树下陆续有商贩推着木车而来,花灯、饰品、趣玩皆有,另有些瞧不清货物被推来,挤满了街两旁,而商铺也亮起了灯笼,光晕与暮色朦胧地交织起来。
邓一乔说摘星楼是看夜景最好的地方,能将万寿夜的光彩尽收眼底:“……某朝帝王建的,据说是为了登上天庭,变成神仙,但摘星楼还没建的通天,他就死了,楼便只搭了三百六十层台阶。”
他们出得早,街上大多是铺摊卖货的小贩,行人倒没多少,到摘星楼下时,没见到有人上去。
唐锦然仰着脖子,腿莫名发软,远望时只看到天边有楼,待走进才意识到三百六十层台阶叠在一起有多高,摘星楼高耸入云,仿若穿天。
“怕?”邓一乔忧道。
唐锦然不想露怯,暗自给自己壮胆:“有什么好怕的,我们现在就爬。”
邓一乔转身,脸上的担忧一闪即逝,如果他没记错,唐锦然是恐高的。
唐锦然还没上去手心就冒汗,好在台阶上有扶手,他咽了下喉咙,径直上楼,眼睛不敢往下看,生怕知道自己离地多远。
如果说他是外表冷静型恐高,那范鹏就是后知后觉型恐高,上到第一百层台阶时腿开始打抖,拉住唐锦然说:“冷汗都出来了,我不走了,到时候你下来的时候背我下去,我不敢看下面。”见唐锦然没回话,他更用力地拉唐锦然衣袖。
唐锦然正是全身紧绷时,突然被人使劲一扯,两腿软的似棉花,站不稳台阶,双脚一空往后跌,范鹏被吓傻,愣是被撞得朝旁边倒。扶手不高,堪堪到成年男子的腰部,范鹏往扶手外栽,连带着胸前的唐锦然也要开始自由飞翔。
谢青一直走在唐锦然后面,眼见那两蠢货要玩完,连忙跟着一手一个把他们拽回来,力量终究有限,揽住了唐锦然就抱不到范鹏,范鹏惊叫着要跌下台阶,被急出脏话的魏启楠接住:“真他妈服了!”
范鹏哭丧着脸,勒住魏启楠的脖子不肯松手,臂膀上的肌肉隔着衣料都硌得人皮疼,魏启楠又气又恼:“光长身子不长脑啊你!”
另一边,唐锦然被谢青死死嵌入怀中,谢青惊魂未定,流的汗比唐锦然还多:“我就不应该让你俩傻冒走一块。”
唐锦然大气不敢出,感觉自己的心还悬在扶手外没回窝,他偷偷往台阶下看一眼又迅速缩回脖子,这么高摔下去不得成肉饼。
之后上台阶时,唐锦然都被谢青牵住,用谢青的话来说,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真想栓条绳系在唐锦然脖子上,蹦跶得远就勒脖子,杜绝了一切危险的可能。
唐锦然觉得不妥,跟他商量:“那不就跟遛狗似的,我觉得系脚踝上漂亮些。”
谢青笑得好可怕:“是不是还要在绳子上给您镶颗宝石?”
唐锦然被噎一句,也不乐意跟他说话了,又不是他故意要摔的,别人扯他,他有什么办法。
两个人上台阶一句话都没说,心中有火走得快,把其他人甩在老后面,到第三百五十九层时谢青停下来,借着衣袖的遮掩与唐锦然十指相扣:“你要摔下去的时候我很害怕。”
谢青从不言惧,眼下却连声线都不稳,唐锦然抿嘴,心中既甜又酸,拉着谢青跨过第三百六十层台阶,立于俯瞰夜景的楼中,迎接微凉的晚风,愿风吹散扰人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