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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烈焰火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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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烈火焚身的灼烧中,唐锦然冷汗涔涔,勉励睁开眼,发现周围红光冲天,学屋已成废墟,灰烬被火舌扬起直击长空。黑沉的夜下是杀人的红光,叫喊声、噼啪声此起彼伏,燃烧的火球从屋中跑出来,露出挥舞的两根黑色棍状物,赫然是人。
唐锦然的五感在此刻十分敏锐,脑子被纷杂的声音充斥,一阵阵爆炸的疼痛散过四肢百骸,但他的意识却格外清醒,看见自己身上燃着火,酸臭的焦味就在鼻间,眼前又来一个人形火球,朝他呼救,声声泣血。
还不及他思考,那火球就一歪,身体被劈成两半,溅血而倒,露出身后执刀的土匪,面带狞笑,冲唐锦然身后喊:“可满意?”
唐锦然似有所感,转身看去,谢青站在堆积成山的尸体旁,脸侧被耀目的火焰镀上橘红色,面容柔和,似乎笑着应了声。
土匪放声大笑,手起刀落,像杀猪般杀人,血液迸出几丈远,跳进唐锦然微缩的瞳孔,剧痛袭来,他哽咽着紧闭眼,再一睁眼,对上监考先生担忧的眼神,拍着他问有哪里难受,冷汗沁到先生手心,着实吓人。
唐锦然惨白着脸抬起头,额前的发湿成一绺绺贴住皮肤,身上的灼烧感乍然褪去,像是从来没有来过,裸露在外的脖颈被清风一拂打了个激灵。
“清醒了?”监考先生轻声询问,“实在不舒服就不考了,我知道你的情况。”
唐锦然好像做了场噩梦,勉力从火海中抽身,缓慢开口,气息还打着颤,说自己没事,又问还有多久收卷,得知自己只是一小会儿的癔症后舒气,接过先生给的新笔继续答题。
他惊魂未定,浑身软绵绵,右手握笔像是在捏着棉花写字,好几个字都写歪了,好在卷面尚算工整,只有卷子左上角一抹无力的墨色碍人眼,也提醒着他方才没做梦,他身上确实有灼烧感,痛得他握不住笔。
交完卷子后他也没立刻离开学屋,而是疲惫得趴在桌上眯眼,等学屋里的人陆续离开,他还没起身。旁边两列的范鹏跟方宁因为一直关注着他的异状,卷子做得慢,等钟声响起才交卷,直接来问他怎么回事。
唐锦然也摸不着头脑,将脸侧在手臂上,没精打采:“就是突然不舒服,但现在好好的,可能是脑袋的伤还没好,出幻觉了。”
“耕地的牛也不是这么使的。”范鹏嚷嚷着,“等脑袋的伤完全好了再考试,晚上的算学课你也甭去了。”
他被吵得脑袋晕,随便嗯嗯几句,方宁帮他收拾书袋,顺带把范鹏嘴巴捂上:“就你知道的多,少叫两句,没看见他正难受?”
唐锦然让他们先去膳堂,说自己没大碍,就是有点困,准备在学屋眯会儿等谢青来,范鹏和方宁见他昏昏欲睡,脑袋也没发热,便结伴去膳堂抢座。
德子班内,考完的学生大多没走,围着一张桌子讨论考题,几方观点不同,但均有理有据,个个说得面红耳赤,眼见着要吵起来,魏启楠直接喊谢青过去评理。
谢青心里揣着唐锦然,无心逗留,直截了当地给出答案,四周寂静一瞬,而后魏启楠满是得意地笑,另外几个人则冷哼。
“走,吃饭去。”魏启楠拨开人,朝谢青说。
谢青不用他提醒,自是拎起书袋往外面走,方出学屋的门就撞上两人,范鹏和方宁。他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范鹏却不想那么快放他走:“锦然今天考试时脸色白得骇人,看样子极其难受,不过现在好多了。”
谢青脑子一瞬空白,问唐锦然可还在学屋,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直奔德午班。
别人都往学苑外走,只他往学苑里侧跑,宛如逆着大江流势的小股河水,势单力薄却一往无前,院袍不知擦过多少拥挤的人群,小腿也在混乱中被人踢了好几脚,不觉疼,只想赶紧看看唐锦然,想他,念他,忧他。
染上灰尘的衣摆随处翩跹,肩膀撞到也来不及道歉,失了君子的风度,谢青浑然不知,等目及“德午班”三个大字时他才堪堪止住急乱的步伐,拐进静悄悄的学屋。
学屋内墨香残留,窗户半掩,阳光照在后排座位上,把趴在桌上的人染成金色,就连虚虚拂动的发丝都闪着漂亮的光芒,他走过去,叫那人名字,把那人脸抬起来。
唐锦然把下巴放在他手心,容色因虚惊一场而失了生机,也不爱说话,像个病弱美少年。
谢青给他拭汗,又把窗户合上,唐锦然终于不哆嗦,眼珠子跟他转悠,见他去茶水间弄来一盏茶,便咕噜噜全喝下去,总算开口:“我写到一半感觉自己被火烧了,迷迷糊糊间做了个噩梦。”
谢青不清楚是什么病,说要带他去医苑,刚想扶唐锦然起来就被一把抱住,唐锦然抱得凶猛,竟把他撞得趔趄几步。
怀中的人肩膀瑟缩,脸埋在他胸前不肯抬起,两条手臂却把他箍得死紧,他觉出害怕不安,手顺着唐锦然的背轻抚,语带笑意:“被吓得卷子没写完?考不进前一百也没什么,我给你拿个第一……”
唐锦然突然打断他的话,说:“谢青,你不要再管陈锐的事了,也不要再跟纪正阳接触,好不好?”
谢青沉默一瞬:“为什么?”
唐锦然仍没抬起脸,声音很闷:“你别搭理他们,好吗?”
谢青语气很冷:“纪正阳就算了,凭什么陈锐还不能管了,他明摆着就是跟崔明那事有干系。”
“那也是我的事,是我跟崔明起了争执,是我被他打破了头,从始至终与你无关,你没必要搅和进来。”唐锦然又慌又急。
谢青有些恼,感情他每天苦想该怎么撬开崔明的牙,眉头都没怎么舒展过,眼前的人却半点不心疼,还赖他多管闲事,真是没心肝的冤家。他抓住唐锦然的双肩往后推,动作陡然顿住,唐锦然眼眶红肿,脸上有泪痕。
满腔怒火都熄了,对着哽咽的人半点狠话说不出,无奈道:“不管也行,得给我个说法。”
唐锦然说不出实情,半天憋出一句:“你老打听他们,我吃醋。”
谢青愣住,随即笑出声,贱兮兮的模样,咳嗽一下,恢复成端方君子:“我打听他们还不是为了你?”
想到种种事迹,他后槽牙都痒了,又说:“纪正阳一看就不安心,跟个雄孔雀似的整天凑你跟前开屏,我不赶他你怕是早就被勾了去……”
唐锦然立刻说:“放屁,他明明喜欢你。”
“你什么时候瞎的,哪回不是因为你我跟他才相遇的?”谢青觑他一眼,见他长着嘴难以置信的模样,都懒得跟他计较,“还有那陈锐,更是是坏根,要不是他为了寻欢作乐给崔明喂药,你能受伤?不把他揪出来我心里不舒坦。”
唐锦然被他说得软乎下来,但还是不放心谢青跟他们有牵扯,他一直在尽力让谢青偏离黑化的剧情,但今天的异状又让他惴惴不安,坚持道:“听话,别管他们。”
谢青凑到他眼前,四目相对,问:“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唐锦然知道自己撒谎是什么德行,就把下巴搁在谢青的颈窝里:“我就是担心他们对你不利。”
谢青哪能被他忽悠,存心要刨根问底让他招架不住,换着法儿的折腾他,他撑不住,直接在那咄咄逼人的唇上狠亲几下。双唇碰触,觉出甜味,想到谢青以后的结局,忍不住涌出泪,心里不由骂谢青不乖,偏要跟他对着干,眼睛却愈发难过,红个不停。
谢青没想到会把人弄哭,一声声哄着,吻唐锦然湿漉漉的眼尾,尝到苦涩的咸味,顺着点点泪痕往下,吻到脸颊,亲在唇边,吻渐渐失去安抚的意味,就着咸湿的液体往唇齿间研磨,把人亲得频频呜咽,受不住般往后退,他强势地捉着腰,不让人躲。
门侧突然出现脚步声,谢青耳明手快,想把唐锦然往身后挡,熟料唐锦然比他还敏觉,直接推了他一把,结果自己失去重心往前栽,谢青赶紧拥住他,随着唐锦然的力道往地上滚。
王明涛一进学屋就看到两个人滚在地上,不成体统,怒斥:“你们两个叫什么?”
谢青打开飘在臂上的纸张,施施然起身,不着痕迹地挡在唐锦然前面:“先生好。”
“谢青?”王明涛迷惑了,“你怎么还跟人滚地上了呢。”
谢青抚平衣服:“走得急,不小心被桌脚绊到。”
他开口,王明涛自然是信:“那就别在这儿逗留了,还不快回筠意舍,中午好生休息,下午还有场试要考,你虽然是闻川第一,但也不能松懈……”
王明涛一絮叨就没个停,唐锦然等不及开始咳嗽,从谢青身后探出头,使劲了虚弱的姿态。他考试时的不适王明涛自是知道,连忙问他身体如何,如果实在不行就别硬撑,言语间难掩自责。
唐锦然直说没事,王明涛让他们快回去午休,说完就背着手走出去,唐锦然演技拙劣,咳得双颊泛起血色,多的是娇俏,让谢青没忍到王明涛走出门就低头香了他一口,吓得唐锦然眼睛瞪直,随后报复似的亲了回去,没控制住力道,啵一声挺响。
王明涛停住步伐,回头问:“你们听到了什么声音吗?”
唐锦然和谢青皆摇头,直说先生您太累,幻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