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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惩处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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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洗净手,给唐锦然掖紧被子:“睡吧。”
“你要回去了吗?”
“我守着你。”
唐锦然拉住坐在床头的谢青,往里侧滚了滚,拍拍空出一半的床位:“一起睡。”
谢青也没跟他客气,撩衣上榻,后脑勺刚碰到枕头就沉沉闭眼,居然比唐锦然还早睡着。
看来是累坏了。
唐锦然往被子缩了缩,瞅了谢青半晌,美滋滋地笑,这么好看的人是他的,乐得他睡不着觉,等谢青翻身时他才抿嘴,闭眼入睡。
清晨时分,炊烟袅袅,米粥的香味催醒了沉睡的人,意识朦胧间,听到前院几声响亮的鸡鸣,随即便有哒哒脚步声,其中夹杂着轻骂,好像是禽苑的鸡飞出来了,一路跑到了医苑,大夫抓不住鸡,等钱叔赶来时才将飞上墙的鸡逮住。
唐锦然被彻底吵醒,一睁眼就见到他哥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床头,紧握住他的手,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整个人不邋遢却透着疲惫。
唐锦越嗓音沙哑:“要喝水吗?”
唐锦然被他哥扶起上半身,背靠床头:“我不渴。”
日头方出,寒气还未散去,他有点冷,将被子往上拉还将左右两边拍紧实了些,突然,他手顿住,左边的被子尚存温热,谢青在这睡了一觉。
他胆战心惊地想幸好谢青早起,要不然被他哥抓到他俩同榻而眠不得剐了他?虽然两个少年睡一块没啥,他从前还会跟他哥睡一张床,但他总觉得他哥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他做贼心虚。
唐锦越现在一心扑在受伤的弟弟上,哪有时间去管谢青,他说:“事情我知道了,你安心养伤,等伤势转好后再去学屋。”
唐锦然腆着脸看他。
他愣了下,紧张地问:“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唐锦然抱住他哥的胳膊,嘿嘿笑:“哥,你今天好温柔啊,我都不习惯了。”
“你欠的慌?”唐锦越白他一眼,“平时不是挺皮实的,怎么昨晚吃了那么大的亏。”
唐锦然义愤填膺:“他那是不要命的冲上来,我还想多活几十年呢,下手的轻重程度能一样吗?”
“行行行。”唐锦越揉眉心,“你还真是我的克星,一天到晚净给我惹事,我刚到这落脚,你就被人打得头破血流。”
唐锦然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哥昨晚下山办事,看样子是得到消息后彻夜奔回来,眼下都生了黑眼圈。他说:“哥,你要不先睡会儿,睡醒之后你想怎么收拾我都成。”
唐锦越捏捏他完好的右脸:“就你这模样我怎么下手?”
唐锦然眨眼睛:“我都这么惨了,你就别告诉家里。”
唐锦越应一声,告诉家里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要唐锦然没入土,那信里的唐锦然将永远活蹦乱跳。若是告诉实情,爹倒不会怎样,娘却怕会当场晕过去,被救醒后哭得眼睛红肿,从今以后再也不敢让唐锦然去离家略远点的书院上学。
“对了哥,我离开筠意舍后都发生了什么?”
唐锦越回想:“我没去筠意舍,来了书院就直奔医苑,中途被山长叫住,听说崔明被关进了明理堂面壁思过。”
“只禁足这么简单?!”唐锦然嚷着要去找山长。
“只是暂时。”唐锦越把他按下,“事实就摆在眼前,书院不会坐视不管,山长的意思是让崔明休学一年,若他不肯,那就直接退学。”
唐锦然诧异:“他居然没被送进牢房?!”
“我也觉得奇怪,按理说闻川书院办事一向公道,况且,他们就算要造次也得掂量下唐家的分量。”唐锦越说,“我问了跟你一样的问题,山长说他们早就请来了衙门的人,但却被告知崔明是被人喂了某种使人疯癫的药物,才会神志不清地要置你于死地,而且你并没有被危及性命,所以无法带崔明回去问罪。”
唐锦然嗷一声:“我都伤成这样了还没事?!非得我死给他们看是吧。”他把上衣衣摆撩起,把裤腿折上来,露出青紫痕迹,不满地控诉着瞎眼捕快。
除却脑袋上的口子见了血,其他伤都是擦伤和淤青,范围还都不大,但他皮肤白皙,有一点伤都显得骇人。唐锦越恨崔明恨得牙痒痒,奈何大周律对被迫服药后神志不清从而犯下错误的人格外宽容。
“等等,他们怎么就知道崔明是被人强行喂下药,而不是自愿服药的呢?”唐锦然找出破绽,双眼放射出光芒。
唐锦越看一眼痴呆弟弟:“因为他吃的药叫见春半,是一种十分昂贵的迷药,服下能使人飘飘欲仙,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心中的贪欲不断放大。”
“而以崔明的家境是绝对买不起见春半的,并且他双颊有被人捏过的痕迹,口内有被人强塞过东西的血迹,不是自己能伪造出来的。捕快问他是谁喂他服用见春半,他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像在逃避什么。”
唐锦然眼前浮现那夜岸边的陈锐,心中有了猜测但不敢妄下定论,就将崔明与陈锐等人的事简略地说出。
唐锦越蹙眉,他上学时也有人暗地里结拜契兄弟:“看来是陈锐他们为了尽兴就给崔明服了药,但若是崔明死不承认,陈锐等人也受不了罚。”
门被人从外敲响,唐锦越说“请进”,门被推开,谢青一手端鸡汤进来,对唐锦越说:“山长找你。”
唐锦越正好想找山长再讨论下如何撬开崔明铁打的嘴巴,看了眼谢青就起身出去,他不得不承认有谢青能很好的照顾唐锦然。
门被合上,谢青勺起鸡汤喂到唐锦然嘴馋:“禽苑偷溜出来的鸡,钱叔抓到后直接炖给你吃了,说是公鸡大补。”
唐锦然捂着嘴,跑下床去用青盐漱口,谢青会意,把鸡汤放在桌上,打来温水给他洗脸,洗漱完毕后唐锦然坐在桌边喝了口鸡汤:“你何时起的,我都不知道。”
“天蒙蒙亮时就起床去演武场晨跑了。”谢青笑了下,“没想到起的正好,刚出医苑就远远望见你哥赶来的身影。”
他额上有细汗,确实是刚从演武场回来,唐锦然猜到他没时间去膳堂,就喂给他一勺鸡汤,谢青没有立刻喝,他嫌脏,从来没吃过别人碰过的东西,但现在却犹豫着含住勺子喝下鸡汤。
鸡汤鲜美,汤内加了益身的药材,苦中带着甘甜,很好喝。
唐锦然喝一口,喂给谢青一口,谢青也不排斥,一碗鸡汤喝得两个人胃暖。
唐锦然的伤也就是看着吓人,实际也就头上的伤略深,躺个三四天就又能跑能跳。
每天读书的时候嫌累,好不容易因伤休息后倒觉得无聊,每日除却上药吃饭,就是一个人在书院里溜达,等着一众人散学与他玩。
这日,唐锦然抱着黄球去百花园。他头回到百花园就是被谢青带来的,此后从来没有独自来过此处,身边皆有谢青,他们上完算学晚课后来这里,每回都没走多远就被谢青拉到花草繁盛之处相偎,他被谢青吮了骨,食髓知味。
唐锦然走到从前没机会来的百花园的左角,一颗不大不小的柚子树矗立在眼前,树干上摇晃着饱满的柚子,勾引人采撷。
他馋瘾犯了,心说种在这里可不就是给大家吃的吗,便把黄球放下,撸起衣袖,蹭蹭几下就爬上树,手刚碰到一颗柚子,树下就有人叫道:“小兔崽子,我种的柚子你也要偷!”
唐锦然被吓得身体一抖,急忙扶稳树干,定睛向下看去,王明涛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旁边站着乐呵呵的山长。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好就着不雅的姿势给下面的人打招呼,王明涛喊他:“还不快下来?”
唐锦然摸柚子:“那柚子?”
“拿拿拿。”王明涛被他闹得没脾气了,脚边的黄球也淘气,绕着衣摆跑。
唐锦然抱着一颗柚子下树,山长冲他招手,呵呵笑道:“看来恢复得不错。”
“腿脚挺利索的,我就说他能去旬考,您还不信。”王明涛说。
唐锦然讪笑:“旬考那是必定得去的。”
他这段时日闲得死,偏偏唐锦越心疼他,不让他去学屋,好不容易逮个机会去旬考他哪会放过,而且再不动动脑子,他的算学比试算彻底完蛋了。
山长不放心,觉得唐锦然细皮肉嫩的,伤势不会那么快就痊愈,王明涛也是被他的外表蛊惑,成天担心他病怏怏,此刻却想翻白眼了:“他三两下摘我柚子,哪里娇滴滴了?我看过几日的算学晚课也能去了。”
每年十月中旬的旬考结束后都会放个长点的假,放假回来后唐锦然也得照常去学屋了。
正好见着山长,唐锦然就问了下如何处置崔明,山长抚须:“想必大致的情况你哥哥已经跟你说了,而今就还在问他被何人强喂了见春半,他不肯说。”
陈锐等人给崔明喂春半终究只是猜想,纵使这个猜想大概率是事实,唐锦然也不能随口道出。
唐锦然与山长二人同出百花园,途中听到山长说有人过些日子要入学,似乎跟他一样是转学生:“现在还能转呢?”
王明涛说:“他各科都不错,此刻转也能跟上进度。”
“这么厉害?”唐锦然酸溜溜。学霸,多么令人嫉妒的存在。
“谢楚南,谢青的弟弟,哪会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