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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惊动院长 ...

  •   方思鸿于山下置办了一处宅邸,宅邸离书院很近,他每日处理完书院中的琐事后,便会赶在晚膳前下山,免得自家夫人空等菜凉。

      初秋的夜晚向来凉快,他与夫人同盖一床薄被,及至深夜方觉夫人手脚发凉,而外面狂风大作,窗棂被风震得作响。

      要变天了。

      他将夫人的手放进被子里,起身去拿出稍厚的被褥,轻轻铺在床上,夫人翻了个身,他一顿,动作愈发轻,待他躺在被褥里,准备抱着夫人安心睡去时,“笃笃”敲门声穿进内间。

      他让外面的人别敲,而后披上外衣,帮夫人掖掖被子,细开一条门缝,冷风钻不进内间。

      仆从凑近耳语,方思鸿带着倦意的眼睛逐渐明亮,眉头如青山般蹙起。

      花厅内的灯彻夜燃烧,因为有人走动而被衣风呼得晃着火舌,方思鸿在不远处的游廊时,魏启楠正盯着灯影,坐也没个正形,懒懒地将靠着椅背。

      方思鸿的足迹蔓过整个游廊,脚踏在地上,发出沙沙声,魏启楠揉了把脸,起身道了句“舅舅”。

      方思鸿拢了拢外衣,不悦道:“你们擅自行动,也不怕被伤到。”

      “这不是没事嘛。”魏启楠扯着唇角,刚想放出一个轻松的笑,脸就僵住。

      方思鸿五官端正,不苟言笑的时候面上显出坚毅,而今目光如炬地注视魏启楠,让魏启楠感觉自己像个被方青天审问的犯人。

      魏启楠将唐锦然受伤的事告诉方思鸿:“……然后就被谢青带去医苑了。”

      他刻意隐瞒了唐锦然女装的事情,方思鸿却还是捕捉到了不合逻辑的细节:“唐锦然怎么引诱他们出来的?”

      魏启楠哑然,怕一开口就揭唐锦然的短,更怕谢青半夜三更拿纸做的刀靠近他的床榻。

      他眼神游离,欲言又止,方思鸿突然想到他上次露出这般情状,还是被七岁的表哥认成姑娘,叫了好半天“妹妹”时。六岁的魏启楠玉雪可爱,生得比姑娘家还要好看,被认错后居然也不恼,将错就错地耍着表哥,被人揭穿时就是现下的表情。

      魏启楠小时候古灵精怪,颇为讨喜,方思鸿眼里浮上暖意,随口说:“该不会是唐锦然被认成是姑娘了吧……”

      魏启楠不说话,方思鸿顿住,随即反应过来,气道:“简直是胡闹!让他扮成女子,也亏你们想的出来。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怎么不自己上?专挑人傻好骗的!”

      魏启楠一时理亏,这个主意最有效却极危险,方思鸿也没骂错,但——

      明明是唐锦然主动要求女装的。

      出于对唐锦然受伤的愧疚,他没把这句话说出来,认了这顿骂,只拉住方思鸿,让他跟自己去书院解决两个黑衣男的去留问题。

      闻川书院是州内最负盛名的书院,求学的人络绎不绝,女学生的数量也比隔壁席海的多,若是不妥善处理好歹人,只怕书院的名声都要臭了。方思鸿虽然责怪他们擅作主张行动,但紧要关头没功夫继续置气,踩着地上的影子就走。

      游廊下成片的圆绿荷叶拥着晚荷,暗香浮动,水中倒映着美人执荷。

      方思鸿上前,握住夫人的手,微凉:“怎么起来了?”

      方夫人先对魏启楠笑了下,再责怪方思鸿披件外衣就出来,让他回屋加衣服,末了才说:“敲门的时候我就醒了。”

      夫妻相携,没有说爱,却连责怪的眼神中都透着对对方的关心。魏启楠低头笑了下,手中的扇子动起来,却是心不在焉的节奏,他父亲身边的美妾就没断过,宅子里子嗣多,暗地里有数不尽的勾心斗角,唯独没有像舅舅舅母般的情意。

      魏启楠等到方思鸿穿好衣服出来后,两人坐上马车,渐行渐远,车帘一撩,方夫人还提着灯笼站在外面。

      从医苑离开后,谢青没有抱着唐锦然去甲字房,而是去了自己的寝舍。魏启楠下山,范鹏与方宁押着两个黑衣男去明理堂,甲字房里只有个和他们不熟络的崔明,谢青怕唐锦然没人照顾,便将人带回去。

      唐锦然腰上有伤,不能沐浴,遭不住身上粘腻,难受得他睡不着觉,谢青就打来温水,让他把毛巾拧干外擦身。

      时至丑时末刻,筠意舍的人为了明日早起无不是熄灯睡觉,唯有三楼的这间寝房尚燃着灯,方思鸿和魏启楠出明理堂后,路过筠意舍,被亮灯的方向吸引。

      方思鸿问唐锦然的寝房是哪间。

      明灯如昼,魏启楠琢磨道:“他现在应该在三楼。”

      两人上楼,影子扑在窗纸上,谢青抢在他们敲门前走了过去,将门打开一条缝,身子堵在门口,让别人瞧不见里面的光景。

      “方院长。”

      方思鸿点头,问起唐锦然的情况,得到不太好的回答。

      谢青踏出来,将门飞快合上,一丝风都透不进去,他与方思鸿讲着有关黑衣男的事,得知明早就有官府的人上山将他们押走,冷着黑衣许久的脸终于有了些暖色。

      正说着,屋内突然传来铜盆摔下的声音,方思鸿只见谢青脸色不太好,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完成了开门关门的动作,迅速进屋。

      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有一线水流在地上,谢青眉头轻蹙,盯着被水洇湿的地,随后抬起眼,盯着屏风上的暗纹:“水盆摔了?”

      唐锦然略显懊恼,发出闷闷的鼻音。

      “现在擦完了吗?”

      唐锦然呆了下,他还以为谢青会先处理被弄湿的地,没想到先问了这个。他暂时变成哑巴,只会肯定地回答别人,不知道如何否定,就一直没出声。

      谢青语气平淡,好像在问今天吃什么:“我可以进去吗?”

      唐锦然没想太多,当即答应,但是又怕谢青洁癖会犯,说不定这只是人家礼貌性的询问,然而,当暖色的光晕推着谢青进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怕的不是谢青的洁癖。

      在互相擦背时,赤条条的面对同性,不是件难为情的事,但唐锦然居然像做贼似的扯过衣服,盖在腰下腿上。

      水被砸没了,但湿布还很干净,谢青抓起湿布,一手拨开唐锦然黏在后颈的头发,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不知道为什么,唐锦然成天在鞠场蹴鞠,受太阳晒,旁人都黑了一个度,他却白净如初。

      唐锦然微垂头,手乖乖放在腿上,颇有正襟危坐的感觉。

      汗水干透,背上有点凉,温热的湿布横过玉颈,最脆弱的部位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外,接受着一下下的擦拭,唐锦然的肩膀不由瑟缩了下,抿着软软的唇。

      湿答答的触感滑到弧度优美的背脊时,燃在屏风外的油灯抖了抖,隔着一道薄屏风,将金光洒来,将布下的皮肤融成了暖玉,谢青眉目认真,像在雕刻玉石。

      唐锦然满脑子胡思乱想,各个想法像是麻花般缠在一起,让他捋不出自己到底在怯什么,最后,他放弃思考,在心中数着谢青到底擦了多少下。

      良久,谢青放下湿布:“好了。”

      唐锦然呼出一口气,在谢青背过身出去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可能是灯色太暖,照得谢青的耳尖有些红。

      谢青站在桌前,摸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少见的迷茫,他将热度消下去后,想到被关在门外的方思鸿和魏启楠,便去开门。

      方思鸿和魏启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等说到前院的花草时,谢青开门,简单说了句刚是去照顾唐锦然。

      方思鸿表示理解,闻到经久不散的七里香,问:“筠意舍何时种了七里香?”

      谢青笑而不语,好像没听清他说话。

      唐锦然被谢青告知方思鸿来了,便乖巧地躺在床上,阖眸,双手交叠在腹上,非常安详。

      好在他脸颊上有红晕,不然方思鸿真以为他撑不过今晚:“唐锦然?”

      唐锦然睁眼,张嘴没有声音。

      “我知道,你不用说话。”

      唐锦然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看了眼方思鸿的手。

      方思鸿将手伸过去,唐锦然竖起一根手指在他手心写字,写完后,他眼神里有期待,方思鸿被他热切的眼神盯得发毛,直觉没有好事,但多年从教的习惯让他第一时间就问:“你写字怎么不按笔画来?难怪字总是歪歪扭扭,看来每日的临帖功课,你是偷了不少懒。”

      唐锦然瞪大了眼睛,这回是真的说不出话,但他眼睛灵动,仿佛在说,我都英勇受伤了,您还损我呢?

      唐锦然求助似的看了眼谢青,谢青会意,蹲在床头,将手放在被子上,唐锦然的指尖点在手心,接着,慢慢挪动。

      最后一笔勾过,谢青对方思鸿说:“他问,能不能休息半个月,不去上课。”

      唐锦然除了嗓子哑得厉害,其他倒没什么问题,方思鸿念及唐锦然好不容易正过来的心思:“可以不去上农术课,但还是得去学屋上晚课,看书总不会碰到伤吧?”

      唐锦然又开始写,谢青继续说:“读书伤神,影响伤口愈合。”

      方思鸿冷哼:“那干脆蹴鞠队也别去了,蹴鞠更伤身。”

      唐锦然的指尖就没停下来过,手心的痒意密密麻麻蔓延,谢青都不知道自己笑了:“他身体挺好,不但能上农术课和晚课,还能回蹴鞠队,只是想去勉和堂再请胡大夫看下。”

      方思鸿点头同意,谢青又说:“他还说,一个人下山害怕。”

      唐锦然懵住,他早就把手收回去了,更没有写过这句话,但不及他细想,方思鸿就让谢青陪他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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