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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结界之外天地寒,年不归家想见你 爆竹声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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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爆惊春,千门箫鼓,吃完年夜饭,独自在宗主庭守过了子时,贝梓熙困得实在是不行了。
刚从外边回来,自己不愿意再出去,父亲便带着母亲姨娘和三个哥哥去镇里看热闹了,估摸今晚就在镇子歇下,明日直接去不夜天拜年。
少宗主是大哥,自己反正是小儿子,去不去都不算失礼数,况且一点也不想去讨厌的人所在的讨厌地方。
打个哈欠,伸个懒腰,贝梓熙决定出去走走。
三十晚上,平时巡夜的弟子干脆都放了假,结界倒是没忘多加固几层,路上碰不到一个人,远处不时腾起的爆竹声反而衬得这里更加空旷而寂静。
贝梓熙穿着狐裘外袍,赤着脚百无聊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银铃细碎轻响,倒是像在喊人。
大年三十晚上不想旬未央那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么。只是他觉得暂时只能想想,再忍忍呗,反正还有两天就能见到了。唉,就是有点难受啊。
“估计晚上吃的清汤涮肉吧……还不要料碟那种。”贝梓熙啐啐念念,“炸的不吃,辣的不吃,鱼也不吃,光啃些白菜叶子算了,哼,肉也不给你吃。”
突然想到他完成长老考核,重伤卧床休息的那次喂饭,菜被他七七八八挑了个遍。以前都不知道他这般挑嘴。
“唉,不行舍不得……挑嘴就挑嘴吧,费些心思记一记就好。”终究是舍不得对他的未央君多一点不好,一路走,一路竟是在回忆旬未央都挑些什么嘴。
因为思考得太过认真,又或是太过相信自己对这里每一条路的熟悉程度,贝梓熙不曾看路,直到突然抬头,看到面前有一个人。
“!”抬眸瞬间,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震惊。
为什么大年三十会在百花洞碰到旬未央?做梦吧,疯了呀?这啥啊?难不成这附近有百媚幻影蛇溜进来了?自己已经不自觉陷到幻觉里面来了么?想到这里,贝梓熙头皮发麻,脊背发寒。
一瞬的慌乱过后,贝梓熙努力镇定思考这条蛇到底是几千年的,到底该怎样全身而退。居然将场景拟的这么真实,甚至因为离得不远,他仿佛能感觉到空气中淡淡的安神香混着旬未央身上独有的味道。
没有其他人,梨盏也没带。一摸储物器,还好,扇子在。
蛇一般是不会主动袭击人类的,除非它感觉到了威胁。同理,百媚幻影蛇的幻境能力一般情况只是在捕食时才会使用,现在既然已经进入幻境了,说明蛇饿了,那……只能上了。
内心一顿推论,贝梓熙堪堪无语,提起铁扇铆足了劲就朝着旬未央的幻像冲去,蛇的本体一定在这里。
可是贝梓熙意料之外,本该在原处不动或者向自己冲来的未央幻像不见了。
?!原本还带着些酒酣,微微困乏,现在贝梓熙是一点都不困了,下意识转身就给了一套桃花扇法。
“叮叮乒乒。”
铁片相碰出清脆的响声,你来我往之间,贝梓熙逐渐急了,这条蛇要干什么,明明实力碾压自己,却不急着一击毙命,反而像猫在戏耍捉来的耗子,真是恶劣至极!
“身手不错。”
!这熟悉的声音……贝梓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桃花扇就僵在手中没有动作,这是……
“嗯,我想你,便来了。”
真的被扯过身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贝梓熙还觉得那么不真实,过度的惊讶让他看上去呆呆的。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什么时候回的清灵涧,比如有没有受伤,比如这次呆多久,比如怎么进来的……但是都被一句“我想你”给隐去了。
“未央……真的……是你?”
“若我有胞弟,你倒见得不一定是我。”拉着他,凤眸微挑,眼里满是温柔,看贝梓熙还是呆呆的半天没有动作,旬未央轻叹一口气,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是我,你抱抱我,我想你了。”
有真实的温度,是安神香混着独特的气息。
“未央!”
猛地,他丢了铁扇,扑身撞进旬未央怀里,头顶微微磕到旬未央下巴,险些把人弄趔趄。
“诶,我在。乖乖。”
真好,又重新抱住他了。闭上眼睛,呼吸着冷冽的空气,想要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一点。没有人知道这三四个月来,仙名远扬的熙长老到底又经历了些什么。比魑魅魍魉豺狼虎豹更加可怕的是人心。揉着他柔软的长发,呵出的长气在空气中成淡淡白霜。
“你瞧我,见到你都傻了,你手好凉,在外边呆了很久吧。快随我进屋去。”贝梓熙从旬未央怀中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牵着他的手就要往屋里去。“今夜怎就确定我在家呢?若不是我恰巧不想出门,你便是要白来一趟了。”
“我原就只是来远远瞧你一眼的。结界四封,我如何能进。”旬未央随他牵着,往宗主庭里走去。
“你在我房间里头等会儿,我去给你端杯热茶暖一暖。”
“好,我想要水。”
许是贝梓熙兴奋的劲儿还没缓下来,这怕是根本没听清旬未央“想你了”之外的任何一句话。坐在贝梓熙屋内,旬未央略微打量了一下房内陈设,只有精致和奢华可以形容。
金丝楠木纂河图,玉屏琉璃雕牡丹。
“未央,我来啦~”果然,在喜欢的人身边,语气都不自觉变得软糯黏腻。
贝梓熙把盛着热水的琉璃盏取了方帕子包在外边,让旬未央直接暖手。
“到我怀里。”
贝梓熙正要在他旁白坐下,旬未央便腾出一只手,拽着不让他坐。
“好~”
贝梓熙十分快乐地坐到旬未央腿上,甚至顺手环上他的肩,在凉凉的脸颊上留下轻轻一个吻。
“你啊……”旬未央刮了刮他的鼻梁,笑得宠溺。“乖乖,这次回去多收拾几件自己的衣裳去。”
“不要,许多东西好麻烦,而且一直都是穿学子服,自己的衣裳也穿不上几回。”贝梓熙撅撅嘴,露出洁白的小脚在空中晃悠,“杨凌上次就带了好多,结果只有休沐可以穿,他觉得带都带了不能浪费,还嚯嚯阿杉帮他一起穿,笑死我了。”
“那你去白梨轩陪我的时候穿好不好?你穿红色很好看。”
“哼,那我不穿红色就不好看了嘛。”贝梓熙故意找些茬,刁难刁难他的未央君。
“我最喜欢你穿红色。况且你若不美……又有谁担得起人间绝色。”旬未央放下琉璃盏,双手把他拢得更紧,贴在他的耳边悄悄说着情话。
“未央……”原本想刁难他,结果自己羞得满面通红。
贝梓熙换了个姿势,摸上他的手背,果然,还是凉的。
“你再捂会儿,还凉着呢。”
“冻着乖乖了是不是?”旬未央没想到贝梓熙回来抓自己的手。
“不是冻着我。”贝梓熙稍稍弓身,水已经不烫了,他没包帕子,直接递给旬未央,“是冻着你了。在外边站了那么久,天又这么冷,我心疼。”
“……”旬未央沉默了。的确,每一次,都会被贝梓熙直接而真挚的关心所打动。可能因为是得到又失去过,再次听到熟悉的话语,一切显得弥足珍贵。
他很喜欢这种直白,担心谁,为什么担心,说的很清楚。言辞间都是恳切,都是自己。“乖乖,你会一直这样担心我么?”
“你在说什么呀未央,我肯定担心你啊,我不担心你担心谁啊?”贝梓熙被他这话弄得莫名其妙。
“这是我独一份的,对么?”旬未央也对他撒娇,贴着他,用脑袋蹭着他的颈窝。
“是呀,独我家未央央一份。瞧瞧你,现在哪是冷漠疏离的样子,被别人瞧见了肯定要惊掉下巴。”贝梓熙也揉揉旬未央的脑袋,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可是旬未央不是娇俏的猫,他是旷野的孤狼,呃……虽然现在有点像大尾巴狼,但是不影响本质属性。
“因为是你。”我才愿意这般模样。很谢谢你,让我也可以撒娇放松自己。“乖乖,你不知道,这几个月,好累。可是还要继续累。”旬未央喝了一口杯里的水,喉结如手枪上膛,可是听着他说自己累,贝梓熙没有生出一分其他心思,只是心疼,只是恨自己无能。
“未央……你怎么就突然决定去当长老了呢。阿爹说明明开始你……”
“嘘……”旬未央以指封缄,“等等你就会明白了,我非做不可。如果成功,一切值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么深情,就好像在许什么山盟海誓。
他的小孩朝他走出了第一步,余下的路,该他挑起这担子了。
“好……好……”贝梓熙不明就里,但是旬未央说什么,他便信什么。白衣如华,宛若谪仙,面容、气质、名誉、实力……每一样都让他拜服,每一样都打在心上。
优秀是条牵引线,让他深深折服于旬未央之下,后来相处之间,却发现撇开优秀,生活里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会有情绪,会有喜恶。可是正是因为他普通也不普通,才让贝梓熙在某一刻明白了自己喜欢上他,不是因为他优秀,而是因为他只是他。
他喜欢的不是熙长老,不是未央君,是旬未央,也只是旬未央。只是现在,他不曾告诉他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