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墓上竟是在世人，大明宫外丝竹声 坟前三观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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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灵涧这头是旖旎一片，春意盎然，那头往不夜天赶路的两人，面色却不曾轻松一刻。
不夜天的中心仿若紫禁城，华丽恢弘，可是华丽不曾触及的地方，却弥漫着穷苦与荒凉。资源，俸禄，全是仙家的，普通百姓兜里剩不得几个子儿。
东方君悦一路上跟在东方云和后边，不曾说过一句话，看着他买了好些东西。
“该徒步了，收剑吧。”东方云和淡淡提醒东方君悦。
“啊……好，差点忘了。”东方君悦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急匆匆收了剑。
“嗯，果然还是要毒打才知道听话。”
东方云和看他慌张收剑只觉得好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足以恶心爱干净的东方君悦。
之前第一次进村，不知道不夜天的普通村民根本不爱戴仙家，反而非常仇视，自顾自御剑飞行想要接受人民爱戴的时候，被砸了臭鸡蛋。
“我先去打扫几间屋子，灰重，你别跟来，去山口等我。”
“好。”
东方君悦实在也是不想去的，他是个不受宠的嫡子，挨欺负挨得多，但是脏活累活却还是不做的。当真要说做过最累最脏的活就是学医了。可是血与灰终究不是一个性质，不是一个东西。不可相提并论。
从晌午等到黄昏，东方君悦终于见东方云和出来了。
“走了，上山。”
他一甩袖子，踏着步子就往上走去，全然不介意和了雨水后泥泞的土地粘在脚底，溅上了鞋底的白边。
“……”东方君悦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山路不好走的，蜿蜒盘旋，杂草丛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站在了一片紫色的平旷之前。
嗯，这是丁香花田，被灵力维系，保护的很好，一年四季都这样开放着。在田埂边，立着一方矮矮的石碑，东方云和随手薅了一把田边的杂草，编了个草垫在上头坐下。
“唉……我回来啦。有没有想我？”
东方云和指尖轻轻抚过石碑上歪歪扭扭的刻字，那是他多年前用石子一笔一划刻下的。歪斜，难看，像孩童的画。
但这丑丑的七个字，竟是让人遍体生寒。
母：东方素泉之墓。
东方君悦立在他身边，别过脸不忍再看这磕碜。
“桂花糕，糯米糍，枣泥山药，都是你之前心心念念说想尝尝的，哦，还有白馍馍，热乎的，这次没有凉。”
呈着点心的碟子一个个被摆在墓碑前。
“之前想吃没吃着，现在我勉强替你尝尝味儿吧。”
他捻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好冲的花香，像彩儿姐身上的胭脂水粉味，咬着弹牙，像王爹家做的猪皮冻，没味道，不好吃。”
他又抓起糯米糍咬了一口，“这个粘牙，咬着拉丝，就是米味，哦……你不知道米味……反正不好吃，没你捏的窝窝头香。”
枣泥山药糕，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原本想吐出来，可是终究不舍得浪费这口粮食，喊了东方君悦来帮忙吃，“齁甜。甜吐了，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你就没吃过糖。不过那回我捡一个碎掉的糖人与你分了，你笑得倒是欢喜。”
……东方君悦沉默地吃着东方云和嫌弃的枣泥山药糕，听着他在墓碑前自言自语，也可能不是自言自语，他觉得他的母亲应当就在花田里玩耍，坐在坟头歌唱，做着以前想做却做不成的事儿。
“馍馍……白馍馍……”东方云和只咬了一口，突然失声就哀嚎起来。
为何东方云和再嚣张跋扈，再疯癫无理，也不曾掀过一回饭桌，丢过一口粮食，这是救命的东西，这都是曾经苦苦求而不得的东西。
夜晚山林，风过一阵吹得树梢哗哗作响，本就叫人害怕会不会有厉鬼出来锁魂。加上这突如其来的悲烈凄惨嚎叫，东方君悦站在他旁边都吓得汗毛站立，他是真的很害怕。
“君悦啊……君悦……”
突然听到东方云和喊自己，东方君悦表示现在比鬼打墙还要恐惧。他不是在跟他妈对话么？喊自己做什么？但还是颤颤巍巍答应了。
“啊……啊？怎么了哥？”
“白馍馍……是白馍馍啊……白馍馍也救过你啊……”
望着不知何时跪在坟前的东方云和把脑门重重磕在墓碑上，额上粘了灰尘也毫不在意。
“白馍馍好啊……救了多少人啊……但是仙家不知道啊……他们只当白馍馍是垃圾，是糟糠，却不知我们才是真真正正吃着糟糠度日啊，一袋玉米面三家去分……收成不好的时候连窝窝头都捏不出来……”
“……”东方君悦不知该说什么，他虽生的不好，不是个雷系的光宗耀祖苗子，可是始终不至于要啃馒头度日。饭菜差点，终究还是西域进贡的大米。让他去安慰东方云和多少是牵强了。
“可是我们吃不上啊，吃不上啊……娘亲……娘亲是饿死的啊……那年饿死多少人啊……谁管我们啊……”
“……”东方君悦越听越沉默。他从不知晓这些。
“我好想她……可是我没用……我守不住她……我甚至不能让她入官冢，还让她……让她连名字都被人夺了去……贝梓熙他娘那个不要脸的东西，为什么就那么光明正大的把我娘的东西拿走了啊！连名字都不曾让她留下！她是东方素泉了，那我娘是什么啊！啊？！我娘是一个没名没分，连名字都没有的野鬼吗？！为什么啊？！她苦了一辈子，出生就被说煞气，送到庄子上养，一个女儿家家，一个东方家的女儿家，怎么就被这么对待啊？！是最尊贵的东方啊！啊！！！！”东方云和像被雷突然击中，开始抽搐。
“哥？哥？！”东方君悦一把拉住他，生怕他从田埂上掉下去，丘陵交错，两陇田之间总是有些高度差，掉下去免不了伤胳膊伤腿，回去落人口舌。
“君悦啊……”东方云和慢慢缓过来，眸子逐渐清明。
“我在。”
“她生前啊，最爱丁香花，我便终于在有能力的时候送了她一片。可惜……她再也看不见了……”一句话夹杂着三句叹息，东方云和恐怖地笑着，夹起眼睛。
“她生前啊，也爱热闹。蠢得要死，自己都养不活，还捉了几只鸡，捡了两条狗。后来，她走的那天，我把那两条狗杀了，一同陪她下去。恶狗岭太难走了，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东方君悦听到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在颤抖，他不能理解，他知道东方云和疯，但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疯的。
“还有这花田。我，东方丁香，为她种的。我囚禁了两个眼瞎的狗东西，就在那边的小屋里，让他们用灵力吊着这一片花田，不能让它们枯萎。若是枯萎了一株，便割他们一块肉。”
？！东方君悦突然感觉自己和一个恶魔站在一起。
“莫慌，我亲爱的弟弟。这一辈，数你对我最好，还对我有救命之恩。若是我夺得家主之位，便对他们赶尽杀绝，对你赦封上卿；若是我败在了争夺的路上，麻烦你将我埋在我娘旁边。这官冢，不进也罢。”
“……”东方君悦已经四肢僵硬了，也万万没想到东方云和会说出这样的话。
“唉……你看，这丁香花多美啊……我还想再陪她会儿，可是时间不多了，还得去大明宫看望我亲爱的好爹爹和敬爱的好娘亲呢。走吧。”
“是……”
东方君悦头皮发麻，只敢跟在他后边，不说一句话。三姨的坟冢，每一次来都会震碎一点他的三观。
不夜天，大明宫。
虽是月上枝头，可是在城门都能听见里边传来的丝竹声声，古乐和鸣，好不热闹。
“什么人？！”守门的士兵一横枪杆，那端的是一个嚣张跋扈，高高在上。
“老子是谁你不认得！狗东西！再对我横把你眼珠子扣下来，舌头割掉做成人彘！”东方云和直接把自己的令牌砸在士兵鼻子上。
他横，东方云和更横。地痞流氓的蛮横与霸道他从小耳濡目染，学的是个像模像样。
玉雕金边的东西砸在鼻梁上，与被石头砸了没得区别。士兵虽是吃疼地五官拧作一团，还是稳稳接住了令牌。这东西，他要是接不住，让它碎了，裂了，那自己的脑袋也可以不要了。
玉雕金边，这个规格是东方嫡子才有的东西。每一个都得罪不起。
“原来是云和少爷，小的该死，小的眼拙，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给您磕三个响头，求您莫要动气。”
“那你便磕，磕到我满意为止，不然杀了你给本少爷回家助兴。”
士兵腿瞬间就软掉了，跪在地上哐哐磕头，额头青紫一片，破了也不在乎，嘴里还念叨着“少爷饶命……少爷饶命……”
东方君悦快要看不下去，“进去吧，家宴应当还没结束。”
“哼，你最好感谢今日是中秋。滚起来到一边去，莫要碍我的眼！”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颤抖着连滚带爬，起身时还差点又绊倒。真是好好诠释了什么叫做落荒而逃。
进了城门，锻金的大门在后背关上，东方云和停下脚步，随便朝身后吩咐了一句：“本少爷要沐浴更衣！”
“是！属下这就安排！”
两道身影迅速出现又迅速消失。
“你呢，怎么说？”东方云和斜眼看着东方君悦沾了泥泞的白鞋边问他。
“我……我也回去沐浴更衣，再同你一起去宫里头问安。”
“那我等你，莫要磨蹭老半天。”
“好……”
东方君悦微微颔首，便与他分开了走。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墓上竟是在世人，大明宫外丝竹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