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树下忆君轻抚琴，乏日唯你是欢喜 忽忆当时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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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万分不舍，客观发生的事实不会因为谁的感情而变动是非。贝梓熙的香囊绣好了，离别也来了。
端方殿前的广场，送行的人来了一票，多是清灵涧的内阁弟子，统一身着竹纹白袍，贝梓熙和白杉杨凌三人挤到了队伍最前面，与自发整齐排列的旬家弟子格格不入。
“未央君。东西盛在里边了，你拿好。”
贝梓熙将那个茶白的香囊递给他，旬未央漠然朝他颔首，不动声色将香囊系在腰间。只着金丝竹纹白袍，腰间一根普通束腰系着玉牌，现下多了只香囊。
白杉瞧着这香囊及其眼熟，约莫上次小测前，杨凌送了自己一只绢丝的香囊，里面有些药材研成的粉末。可是针脚粗糙，造型也不好看，但他硬说是买的。
白杉横竖也想不通到底哪里能买到这种丑东西，但现下看梓熙给未央君这只的造型也有点奇怪……莫不是在一家买的？今年流行这种……丑东西？但是未央君也戴了，那自己是不是也要戴出来紧跟一下步伐？
白杉兀自陷入了纠结的漩涡。
“年关……你可会回来？”
贝梓熙忍不住，在旬未央刚走下九千阶的时候问他。
“中秋还未至，你便念着年关。”旬未央有些想笑，还没分开呢，就想了。
“立秋了，后边早晚都会降温，记得加衣裳。”
“嗯，回去吧，我走了。”旬未央不再看他，一手背后，一手握着水墨就下山了。
九千阶那么长，足足拐了九十九弯。那个白色的影子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清灵涧的内阁弟子已经散完了，他们三个还在原地没有动。
贝梓熙满眼都是旬未央离开的方向，白杉见那道飒爽的身影消失不见，心中也是多有可惜，但他想陪贝梓熙一会儿。
他猜想，未央君与贝梓熙同寝，朝夕相处的人一时间不在了，心里总是有些落差，他想告诉贝梓熙虽然未央君下山了，但是他还在呢。
杨凌就很单纯了，纯纯白杉到哪他到哪，在白杉身边他就开心。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好兄弟。啊，是只有白杉，好兄弟范围有点广。
这日下了学，他拿了旬未央的令牌到长老阁。无论守岗的弟子是谁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贝梓熙替他打扫白梨轩。
虽然一般这些事情应当是徒弟来做，但是旬未央并没有收徒，作为同寝的贝梓熙来帮忙倒也说得过去，还落个人美心善的称赞。没有人会去猜测贝梓熙抱着怎样的心情来做卫生。
那些个小筑楼阁的位置他已经几乎要比旬未央清晰了。这里需要清扫的地方其实也就是这棵一直盛开，不曾结果也不曾枯萎的大梨树下。总是有落花，但枝丫上花瓣却也不见少。
打扫完了，贝梓熙就在梨花树下坐着，托着腮帮子呆呆地望着一小片空地。
曾经有一天晚上他伏在旬未央写公文的案几上睡着了，一觉醒来四下竟无人，给他害怕坏了，直到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琴声，他才推门向后院走去。
在参天梨树前的空地上，在似练如锦的月华之下，旬未央架着古琴，拨弄琴弦，不似那次封印紫云豹般，人琴合一行云流水，反而有些磕绊，以至于有生涩之感。他就那么呆呆地站在梨花树下，望着旬未央的背影。满天繁星，苍茫辽阔之中，惊觉他的气质竟有几分孤高凄清的意味。
许久，直到旋律不再生涩，指法流畅，一曲琴音如同昆山玉碎凤凰叫，二十三丝动紫皇，他才堪堪回首，发现了立在梨树下的贝梓熙。
白衣绰绰，风姿摇曳。立于飘零花瓣之中，虽然早已入画入心，虽然记忆里他应当是红衣的模样，但是蓦然回首，却仍旧是心动。那会是他的，在不久的将来。连眸光都不自觉温柔了几分，仿若久旱逢甘霖。
他们的相遇是偶然也是必然，双向怦然心动是九万分之一，但是的确发生了。这场突如其来，风风火火的，在旬未央年少时不曾有过浓墨重彩一笔的画，在他的青年时期姗姗来迟。
上天将贝梓熙送给了旬未央，也将旬未央送给了贝梓熙。
如果心动，如果希望，那就不要错过。给彼此一个双向奔赴，如说书人合扇一拍惊堂，道一句“话说那结局，二人执手叩拜高堂，白头偕老，此生不负”。
“原来……未央也会有不熟练的曲子。”贝梓熙笑颜望他，匿在他心底。
“我是凡人，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也不是什么大罗神仙无师自通。琴是练出来的，剑是磨出来的，轻功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梅花桩上掉下来的。”旬未央收了琴，坐在梨树底下，揽他入怀。
“我原以为这日子是没什么盼头的，每日都是一样。无论在清灵涧还是宣武门，都没有太大的差别，无非是多对几张不一样的脸。可是直到你出现，不一样了。”
“嗯？我怎么就不一样了呢？”贝梓熙清澈的眼睛里乘着满满的疑惑。他爱听旬未央说这些，哪怕是他自己觉得无趣的过往。
“开始你是宗主丢给我的小废物，说实话，没有相处之前，我只觉得多一件例行公事罢了。可是你会哭会闹，会蹦到我面前问我要不要同你一起回寝，会担心我睡不好，会心疼我受伤。”
“……未央……这些，只是小事啊……”贝梓熙有些疑惑不解。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是会撒娇，会哭闹，会耍小性子，会天不怕地不怕的。
爱浇在身上是最好的保护层，贝依澈，东方素泉，白鸢，旬清雪，甚至于梓轩，梓央，梓渺他们都给了贝梓熙最好的呵护，隔绝一切流言蜚语，提供强大武力支持。
这样的孩子一般是自信又轻狂，大胆又无畏的，就算把全世界最稀有的宝物供到他面前，他也会泰然自若的收下觉得那是理所应当。
可是贝梓熙不同于一般孩子，他在爱里长大，却跟着母亲后边将谦卑温柔成绝对。对什么，多少是有一份敬畏之心，比如旬未央。最开始感情也是模糊，他也想过这样是不是不好，可是毕竟年幼，心动冲破土壤，如毒直攻心脉，待到发觉之时，竟已深植骨髓，想要掐灭，仿若剥皮剜骨之刑。
“是小事，可是我们每一天不都是由这些组成么？你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可惜他们都走得太早了。大战当前，这倒也怨不得谁。”旬未央揽着贝梓熙，语气里少见有怀念的味道。“自他们走后，我便是一人。叔父不曾关心过我的情感，久而久之我便也淡漠了。可终归是有的，只是藏起来了。我不是冷血的蛇。你摸摸……”旬未央拉过贝梓熙的手贴在左胸膛，“它在跳。”
“未央……”
“贝梓熙，我很感谢你对我的热烈。让我可以毫不怀疑这份感情。我很幸运。”旬未央在他耳边轻轻说着。“我不善表达，可是你让我觉得我该说出这些话。我若不说明了，你便是要猜的。可我不想你猜。我告诉你，让你知晓。我已经记不得我们起始的事情了，若是你也想，后边的路，我们一起走，可好？”
贝梓熙没有想过，人称刀剑凌冽，不苟言笑，凤眸含霜的未央君，竟是如此柔软的一个人。惊与喜并存，或许潜意识里更加兴奋的是这样一个冷酷的人对自己是温柔的。
“未央……我运气真好……”
“我以后的运气都不会好了。”旬未央让他埋在自己颈窝，感受脉搏的跳动。
“啊……啊？”贝梓熙不明白旬未央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的运气，都用来遇见你了。”所有的苦，都是为了尝你给我的甜。
后半句话氤氲在贝梓熙水雾似的眸子里。
贝梓熙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莫名其妙被戳了麻筋一样，的确感动，却本不至于流泪的。
“啊呀……我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他不听我的话……我好笨……”贝梓熙抬手抹着眼睛。
回忆与现实重合，可是这一次身边却没有旬未央陪。也是雾气氤氲了眸子，可是这一次心里多了些辛酸。
“不是说好了要修书与我么……怎么我一封都没有等到……坏未央……”贝梓熙从树下爬起来，梨树却突然落了一阵花雨，把清扫过的地面又弄脏了。
“你怎么也欺负我……”贝梓熙抱着扫帚，抽嗒嗒又重新扫起。
“小孩，怎么哭了？”
“未央……？！”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可是贝梓熙回身却无人在背后，他有些害怕，下意识捏紧了腰上的玉简，仿佛这样旬未央能给他力量一样。
“你离这树近些，我可与它通灵，我瞧不见你，却能听见你的声音。”
“未央？！真的是你！”
贝梓熙傻傻的去拥抱了一下大梨树，这棵两人合抱都勉强的树让贝梓熙一人抱着可太为难他了。
“你不会是抱住树了吧？”旬未央声音有些笑意，“我感受不到，不过你要是愿意把它当做我也不是不可以。”
“哼……我怀疑你就是能看见，不然怎么知道我在做什么？”
一声轻笑传来，旬未央说，“斛镇偶发狼群暴动，夜晚邪祟四出令人生疑。我若说我今日将将才到斛镇的仙门报道你可信我？”
“原来是这样……你不是不给我写信……是出现了不少意外啊……”
“嗯，说来也巧，我今日刚得空，正打算修书与你说说近况，你便到了这棵梨树下，你若不来，我还真不知道可以通过它听见你的声音。”
“真好。我能听见你的声音。”
“嗯，你安心，我一切安好，修书与你过几日便能到。”
“好。”
“那你得空便来梨树瞧瞧，说不准我就能同你说上话。”
“好，在外头你要小心些，莫总那么挑嘴让人落了口舌，说八长老心高气傲看不上咱们这的吃食，难伺候得紧。”
旬未央没忍住差点笑出来，手边一份一点没动的饭菜仿佛印证了贝梓熙的猜想。
“好，那我便吃一些。”
“嗯，我先回去了，待会儿该宵禁了。”
“要好梦。”
“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树下忆君轻抚琴，乏日唯你是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