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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白梨轩美无人陪,东方兄弟忆往昔 世人皆蜜糖 ...

  •   进了长老阁,过了正厅,走入一眼见底的长廊,两侧是紧闭的大门,上边题着“荷风亭”“枇杷院”之类。贝梓熙觉得这个设计真是奇怪极了,长老们都住在这些门后面是么?旬阁孝带他走到尽头靠右手边的一扇门前停住了。
      “‘白梨轩’便是熙长老所在之处,阁孝先行告辞。”
      “多谢师兄。”
      轻扣门环,里边传来一声淡淡的“进”。
      映入眼帘的是类似自家书房一样的地方。不同点是成堆的卷宗在书架上堆叠如山,旬未央跪坐在桌前朱笔批公文,墨笔写论述。
      “未央……”贝梓熙轻轻唤他一声,觉得自己好像不该来打扰他工作了。
      “近日事情是多些,有些日子没回去也没来得及同你说。今日原是要回去的,不想你先一步找来了。”
      墨落笔尖,在竹简上成了蝇头小楷,旬未央伏案陈词,不曾抬头。
      “我……我想你了,便来瞧瞧你。我想到你忙,却没想到你会这般忙。你若今夜打算回寝,我就先离开,等你忙完了我再同你待着。”
      “等一等我就好,你来我欢心还来不及,怎么一刻不到却是要走?让我空欢喜一场?”
      “那好,我便等你,可要我研墨?”
      “来。”旬未央瞧见墨确实是不多了,从竹简里抬了头,望着他,拍了拍身边,“当心莫要弄脏了手,当真弄脏了我带你去洗。”
      “我不是小孩子啦,才不会弄脏。”
      “嗯,我们纕儿最爱干净。”旬未央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贝梓熙,贝梓熙却在看他。
      旬未央侧脸是有几分凌厉,可是眸子黑如曜石,折射几分愉快的光线。
      他说……我们纕儿。贝梓熙有些害羞,低头研磨不去看他。
      时光如水淌过,对坐而无言,只有偶尔灯芯炸开,发出噼啪的声响。
      “今日算是结束了。”撂了笔,旬未央对贝梓熙说,贝梓熙从书卷里抬起头,眉眼弯弯,笑的像只饱食餍足的小兽。可是还什么都没吃呢。
      “原来长老阁的地方这么小呀,我之前还以为‘白梨轩’会很大呢,结果只有一个小书房。长老们都住哪里呀?”
      “哦?我觉得可不小呢,你随我来。”旬未央起身,推开身后的屏风,居然又是一道门。
      “严格意义来说,这个书房是‘白梨轩’的前厅办公会客处。后边才是。”旬未央向贝梓熙伸出手,“牵。”
      “……”贝梓熙的脸颊飞速腾起两抹红晕,过去拉住了旬未央的手。
      不是十指相扣,他们没有十指相扣过,都是旬未央大手包小手,把他拢在自己怀里。
      推开门,贝梓熙震惊于自己的所看到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廊腰缦回,明星荧荧,一棵参天的梨木正值盛开,可是贝梓熙记得梨花应当是春日才开。
      “小厨,寝房,亭子都是有的。景色也不错,算是对我的补偿吧。”旬未央看着贝梓熙眼中震惊,笑着顺了顺他的头发。“改日我带你来好好瞧瞧,夜有些深了,我们回去吧。”
      “未……未央。”贝梓熙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不是可以住在这里么?为何还要回弟子阁?又远,环境还没这边好。”
      “什么时候‘白梨轩’有了你,我便来这住。”旬未央单手揽着贝梓熙,淡然看着眼前美景。
      “……”贝梓熙心里是感动的,可是想到马上要分别,不由得不是滋味。“未央,得空了给我修几封书信可好?”
      “好。”
      出了白梨轩的门,旬未央放下揽着贝梓熙的手。与贝梓熙一前一后出了长老阁。
      “恭送熙长老。”守班的旬阁孝站如松,两眼空空。
      回了寝,之前应旬未央要求,贝梓熙每天都点上安神香。
      “未央,你很喜欢这个味道么?”
      “单就味道而言,谈不上喜欢。”
      “啊?”贝梓熙凝着火苗点香的手都一抖,“那点它做什么?我可以换种香的,一样有安神功效。”
      “我只是想闻一闻你对我的思念是什么味道。”旬未央靠在床上,放下手中的书卷。“去纠结香本身没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这个人,这个外面传得无比高冷,心如止水的男人,三句话就会有一句是在撩他?是他想多了嘛?!
      “哼。你莫要这样一套套的。”贝梓熙已经不知道这是今晚第几次脸红了,“早些休息,我要把灯灭了。”
      “嗯,灭吧。”
      熄了灯,只有窗外明月高悬,撒了几缕光透过镂空的窗。兀自亮的冷清。
      “你躺好吧,帘子我也去拉上。”
      其实旬未央住的才是靠窗那一边,甚至可以顺手拉到窗帘,但是他就看着这一只小东西跑前跑后,从他床边经过,然后……
      “!”贝梓熙突然被拉进一个怀抱。
      “抱会儿,好久没抱过了。”旬未央埋首在他颈窝间,挣松了他的领口,语气里是松懈的疲惫。鼻尖蹭过他的肌肤,一寸一寸划过细腻,突然顿在一道不易察觉的细细凸起上。这是上回没收住水墨剑气划伤的他,没想到竟然没有消疤。这该多嫩啊。旬未央靠在那道伤上,心里不是滋味。“对不起……”他喃喃道。
      “昂?说什么呢。”贝梓熙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
      旬未央伸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抚过伤痕。贝梓熙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了,轻笑一声环住旬未央,脸颊贴着他的额头。“你一直这样对着别人才好呢,至少不会被别人害了去。这疤又看不着,莫不是你嫌弃我?”
      “不,不可能。是我不好。”旬未央从他颈窝里抬起头,贝梓熙放下了环着他的手。
      “乖,摸摸头。”贝梓熙在旬未央床上跪坐着立起身,抬手给他顺顺毛,俯身在他额头留下一个吻。
      “……”旬未央攥紧了拳头,起身打横抱起了他,将他放到他自己的床上。“睡吧。”然后走出寝室门。
      “你去哪?”贝梓熙不理解,难道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处理好突然想起来了?可是不是说今晚在寝室休息的吗?
      “冷泉。”旬未央声音闷闷地,他觉得自己多少有点丢人。
      其实也没什么,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再清心寡欲,建议还是不要跟生理作斗争。更何况面前的人还娇艳如花,更更何况是自己心动的。咱只能说挺能忍吧。
      而东方云和的寝室,每当旬阁孝去长老阁值班,他总是让东方君悦来替他做治疗,那些陈年旧病,总是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条件,跑出来折磨他。
      “昨日又落雨,若是旬阁孝还不去值班我能被疼死。”东方云和面色惨白,双眼无神,撸起的袖子下,手臂上是密密麻麻因为过度疼痛而自己抓挠的伤痕,连皮带痂和着血,煞是瘆人。
      “总是我给你温着也不是个法子啊……以前落下的病根……要不去药阁找长老瞧一瞧?在清灵涧应当没关系。”东方君悦盘腿坐在东方云和身后,双手搭在他的后背,灵力注入打扫着骨骼经络。
      “蠢是不是你的本性跟狗吃屎一样?这么多年,这么多事都没能让你学会不要相信其他人?不能去。在哪都不可以。”东方云和摇头,“不夜天气候干燥,我如何好端端会有这个病根?堂堂嫡子……”
      “莫要再说了,不去便不去。上回罚的狠,不要再如以前一般冲动了,迟早是要被打废。”
      “五十大板而已,死不了,比这更重的伤,你是没见我受过么?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被开膛破肚扔在野外的模样吧。”东方云和咬着牙挑着眼,口气轻蔑,仿佛在说另一个人。
      “折磨折磨那旬阁孝也是不错。旬家也是这个样,所有人都是一个样,高高在上,无比虚伪,内心肮脏还要披着人皮。啧啧啧。”东方云和砸着嘴,“都是些不谙世事,没见过市井,没离开过温床,被护着养大的狗崽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人。”
      “哥哥,那些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你会有光明的未来,你会坐上家主的位置,你会练成九诀名留青史的……你不要再说了……你一定要让我也再被折磨一遍么……”东方君悦痛苦地闭上眼,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东方云和是他亲手从鬼门关救回的人啊。
      “过去了?你让我怎么过的去啊……梦里的脸,多清晰啊……梦里的喊叫,多凄惨啊……君悦,你不知道啊……我同你终究还是有区别啊……你是水系,可是你生来就是嫡子啊……我好羡慕……”
      昏暗的灯光,摇晃的烛火,印着东方云和凌乱憔悴的面容。
      “哥哥,熬出头了,真的熬出头了,你莫要再想了……咱们往后只顾自己可好……逝者为大,也无力回天啊……”东方君悦一直在摇头,好像东方云和的话勾起了什么苦厄的记忆,又像是有铁链拴住自己用力拉紧,将要窒息。
      “每当我梦里听到我娘唱那首歌谣,我就全身发麻,四肢冰冷,将死未死的痛你体会不到!梦魇,太梦魇了。越是这样,我越看不惯那些自诩清高的人,清澈又痴呆的眼神,怎么可以这么蠢,凭什么有资格犯蠢!那贝梓熙的眼神简直跟当初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一模一样,蠢,太蠢了。”
      “哥哥……”东方君悦不去再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个道理他知晓。东方云和可能在其他人眼里是个没素质,没教养,恃才而骄,目无纲纪,不尊师长,蛮横无理,胡乱造谣的嫡子败类,但是在他这里不是,他记得快饿死时候东方云和跪着磕破头求来的一个白馍,哪怕他真的是个恶魔,也不会对自己下手。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无冤无仇……看状态吧。毕竟他已经做不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了。
      “那个苦命的人……死后甚至没有坟冢,也没有葬在官家……最后连名字也没有了……”东方云和木讷地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已经红了,但是就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说她是怎么想的,给我起这么个名字。”东方云和不疼了,转过身看着东方君悦。“让我抬不起头来。”
      像被抽干了力气,东方云和突然向后一倒,在床上呈“大”字型摊开。
      “你的名字多好听,东方朔,寄寓着朝气,希望,成为一个才华横溢,有所成就之人,啊,起码在你属性出来前他们是这么想的。”
      “……”东方君悦一阵沉默。
      “至少你高贵过。而我呢,生来名有两字,比别人就低一等。”
      “……”东方君悦只能沉默,让他自己说完。东方云和有点轻度疯癫,现在估计是进入忘我的状态了。
      “东方丁香,她爱的花的名字,为什么要加在我身上……这幸福,我又不曾分到半分……”
      “为什么别人都能分到半杯蜜羹,独有我这份是苦的……”
      说到后来,他哽咽了,抽泣了。
      “娘亲……我是丁香,你再看看我……求求你,看看我……”
      慢慢,他不再哭了,呼吸渐渐平稳,东方君悦为他盖了被子,出去了。
      哭红的眼眶无人心疼,岁月是个无赖,欠下的债总是打着条,逼至绝境,当真是有人绝望哭喊“世人皆蜜糖,独我饮鸩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白梨轩美无人陪,东方兄弟忆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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