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暮清湫

118、生命沙漏已倒数，瀑布绝响序幕拉 杀心已定错

　　总体而言，睡得还算舒坦，如果忽略半夜突然醒来听到的磨牙打呼声，那就完美了。东方君悦强撑着睁开眼，精神与身体都疲惫不堪，他自己知道，昨天之前那会儿根本不是睡着，而是昏死，他现在都不知道他赌上性命去害贝梓熙，会是自己先嘎还是贝梓熙先没。贝梓熙命是真硬啊……
　　这个毒是双向的，自己都到昏死这一步了，就算是说之前几次用另一个方法操作失败，导致体虚，现在中毒程度比贝梓熙的重，那理论上贝梓熙也该有点不舒服什么的吧？但他怎么还跟个没事的人一样呢？这不可能呀，要知道害人的药有那么多种，也不一定非得选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玉石俱焚的品种，但是为了保证事情成功，他还是这样做了。原因有二，一是因为这味药他见人用过，知晓所有的情况；二是因为知道了贝梓熙身后是旬未央，根本担不起被问责的后果。
　　旬未央警告过他了，他也知道。可是他们是一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迟早会败露。与其站在理亏的那一方，一辈子内心煎熬，束手束脚，低人一等，抬不起头，倒不如斩草除根断个干净。他东方君悦，最怕两件事，一是丑事公之于众，二是做呈堂证供。想到以后可能某一天旬未央带人到大明宫，翻起旧账兴师问罪，东方君悦直接头皮发麻，觉得还不如死了。
　　一了百了，一命换一命。算是对贝梓熙的歉意和对东方云和的成全。可是他虽然心存不多的善念，但终归还是幼稚。人与人，哪有那样干净的纠葛。不过是个想逃离现实的懦夫罢了。
　　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东方君悦微微撩开袖口，果不其然，与曾经见过的一致，只是现在这条死亡线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一条自脉搏顺着血管爬向心脏的黑线，现在约莫一指长。
　　“……”东方君悦一阵沉默，赌上性命的鱼死网破，后悔吗？不后悔吧。深深呼出一口气，贝梓熙身份特殊，如果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那杀人的罪名他来顶，这样不会影响到东方云和的家主竞争。他的压力已经够大了，不能再莫名其妙多一股阻力。
　　“大小姐，大小姐？你怎么样？发呆了呢？”杨骋伸手在东方君悦面前晃一晃，东方君悦稍稍愣了愣神，随即把他的爪子像之前任何一次一样打开了。
　　“干什么啊，一大早，烦人。”
　　见到东方君悦打开自己的爪子，说明是清醒的，那很好。如此这般，杨骋暂且放下心来，继续煮白杉从外边盛来的冰川雪。
　　“嗯？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他们人呢？”东方君悦四下没看到其他三个人的踪影，不由发问。
　　“他们刚去的洞口，说什么……要看看能不能撞大运。”杨骋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贝梓熙的欢呼声。
　　“诶嘿！看！我们早餐吃什么～”
　　“厉害啊，洞口还真有呢！吃烤肉，烤肉！！！！”东西在杨凌的手上，他高举着一团白白的长毛不明生物。
　　“这是什么？”杨骋发扬不懂就问的好学精神，这玩意怎么跟小鹿一般大小？但又是长毛的，明显不是鹿。
　　“不知道呀，但是看起来不像是有毒的，能吃，真能吃。”杨凌把大冤种扛进洞，贝梓熙跟白杉手脚麻利地架锅烧水。
　　就这样，东方君悦懵圈地吃上了一顿丰盛的早餐，跟着队伍上路了。
　　真的，但凡当年在女床镇有这帮人的实力或者运气，都不至于饿出病来。东方君悦吃饱喝足，却没有笑。上天竟然可以将气运偏心到这个程度。自己只是跟着沾点光都比以前苦苦奋斗要强上太多。
　　“呼……我能感觉得到，我们快要接近千年灵兽那个圈了。”
　　在合力连续拿五只年份递增的百年灵兽以后，大家都有些脱力。这个战斗强度是实训课所不曾体会的。之前上课的时候还嚷嚷，哪个好人家一堂实训课排三轮对打啊。没想到啊，草率了。
　　“我……我扛不住了。”东方君悦撑着梨盏，手被冻得冰凉。撩开一截袖子，因为刚刚多次使用灵力运转，黑线已经爬到了小臂，这会儿休息，停在了关节处。
　　“我们去那边避风的地方稍作休息吧。”白杉下意识征求贝梓熙的意见，贝梓熙点了点头。
　　可是约莫一刻钟，大家都缓的差不多了，东方君悦仍旧不见好，反而更加严重了，这嘴唇发紫，看得骇人。
　　“大小姐，你不要紧吧？”杨骋问这话心里头也七上八下的，他怎么感觉这是东方君悦犯病的前兆呢？
　　“我……没事，走。”天塌下来东方君悦的嘴顶着。明明现在就跟中了蛇毒似的头晕眼花，脚下轻飘飘，看东西都出现重影，再过会儿不知道啥时候就会倒，却依然这么嘴硬。反观贝梓熙，休息一刻钟，状态好得仿佛可以上蹿下跳。
　　简直想吐血。老天爷，自己不会是蠢到下错药了吧？不可能啊……在沙漠的那天晚上，明明看见他疼抽抽了一下哇，不会错的，一定不会。东方君悦在脑海里反复确认，事态的发展，也太超出预料了。
　　一行人就这样在不辨东西的雪原上蹒跚前行，风雪很大，隔一会儿就要抖去外袍上的落雪。一心只有任务，只有赶路，明明景色这样别致而美丽，可是根本无人有心赏雪看冰雕。
　　“有一个好消息。”领头的杨凌停下了脚。
　　在快要倒下的时候，东方君悦终于听到了一丝希望，一口黑红的，带着块状的污血直接喷在纯白无瑕的地上，有几滴沾在学子服上滚落下来，落在脚边显得格外刺眼。
　　“大小姐！”杨骋瞬间就慌了神，上前想要扶住在寒风里歪歪倒倒一个不注意就能嘎掉的东方君悦。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大小姐！
　　“过去！”东方君悦将梨盏狠狠插在地上，支撑起自己全部的重量，用力打开杨骋不让他接近。这都是毒血，不保证沾上没事。（梨盏：真的没有人为我发声吗？）“我过会儿就好！”
　　或许是真的好些了，又可能只是单单心理作祟，东方君悦感觉自己恢复了不少力气。与一直用难以言状表情看着自己的杨凌对上眼神。
　　“怎么了？只许你昏过去，不许我吐口血？”
　　“……”这话说得杨凌不知道怎么接了，他原本以为是自己身体里蛊虫不老实，或者是其他乱七八糟的什么禁制咒语，导致之前自己昏过去，但是这会儿看东方君悦半死不活，有理有据怀疑多半还是上次受了裂缝的影响。
　　“你要说什么好消息？”
　　“啊……”被东方君悦的一口血给打断了，杨凌这会儿回过神指指前边高耸的冰川瀑布，不算湍急的水流从他们面前经过，但是表层飘着浮冰足以刻画水温的寒冷。“按照正常情况，过了这个瀑布，就是千年灵兽的圈子了。”
　　“那还等什么？快走呀。”
　　“……”别说杨骋一脸担忧了，就是杨凌都对东方君悦现在的状态表示怀疑。
　　“大小姐，咱……不急现在这一下吧。你这个状态……”很像活不出冰川的样子。后半句话杨凌没说出来，怕不吉利。
　　“歇会儿吧，我们喝点水。也赶了很久的路，阿杉，烧水。”贝梓熙看见气氛有一点尴尬，就做了个主，牵着他们来了个背风的地方点炭生火。
　　“呀，梓熙，你手什么时候弄伤了？”白杉向碗里盛着水，发现贝梓熙取水的手有一道新鲜的红色伤口。
　　“那不是早上摔了只碗，收拾瓷片的时候不小心嘛……”贝梓熙也看看自己手上的伤痕，不过他在想的问题肯定和白杉不一样。他在想到底是哪个“幸运儿”喝了掺着自己血的水。
　　手弄破以后不是立马发觉的，寒冷让痛感都变得迟钝。当贝梓熙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弄到了刚呈出来的水里。于是贝梓熙就把碗顺手放在了地上去止血。原想着只有这一会儿的功夫，出不了什么岔子，结果……回来的时候，嗯……碗不见了。他又不好吱声，也没法一个个去找。真的是一点血……问题也不是很大吧……大概？
　　现在的贝梓熙永远也不会想到，就是他的几滴血，救了杨凌的命。贝梓熙这个傻小孩，目前为止还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呢。
　　喝了点水，又歇了一小会儿，他们再出来经过故地的时候，血迹已经被雪迹掩埋。
　　“瀑布之上，会是什么样子呢？”白杉说不好心里的感觉，怎么突然有些慌，像是有事要发生的样子。难道说不会太顺利？又或者是类似于“近乡情更怯”，心里揣着憧憬和向往？
　　“会开着大片的‘冰霜花’吗？”贝梓熙说出自己的猜测，这种只在药店里看到过的现成药材，就算脱水干枯也样貌美丽，很难让人不想一睹芳容。
　　“过去就知道了吧。那边有路，我们绕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