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017章 孤独 “那要尝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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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正开往铁东市体育馆，言秋把在淞北早市上买的包子分给了自己重新归队的旅伴。
唐为荣两三口吃完早饭，好奇询问：“你咋才到铁东啊？”
两人可是足足差了两天出发，更何况言秋坐的是动车，总不能是高铁开着开着进入时空隧道了吧？
“中途去了趟淞北。”言秋默默略过坐过站的事实，“去看了看江，又看了看人。”
在淞北的两天，他逛了早市，还去了礼品商店给亲朋好友挑选伴手礼邮寄回去，此外的时间，他都在观察各种人。
“我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人类了。”
言秋笑着，声音中充满轻松与喜悦。
听到他说话时欣喜的语气，唐为荣很容易就被感染上了相似的喜悦。
“那要尝试一下喜欢人类吗？”开车的唐师傅小声询问。
“我得先接受自己是一个人类。”言秋问他，“那你要跟我一起重新认领一个人籍吗？”
两人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一个人类与另一个人类接纳了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似乎也在开始尝试接纳彼此。
*
天光大亮，车停在体育馆的停车场，义卖会场还在布置，但体育馆已经可以进入了。
言秋想先去体育馆里转转，等义卖会开始再去找人，却被人叫住。
那是个烟嗓女声，在他身后试探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言秋回过身，就看到一个戴着帽子与口罩、长发披肩、双手抱着纸壳箱的高挑女生。
见到他转身的动作，女生也就知道自己没认错，把箱子扛在肩上，腾出只手朝他挥了挥。
言秋也认出了来人：“钟小安！”
言秋上初中时有个死党叫钟小满，她有个远房表姐，就是钟小安。
之前，言秋为了打探钟小安的消息，特地去找过钟小满。
钟小满表示很委屈，她现在都没有自家姐姐的联系方式，连个微信都没加上，明明小时候两人关系还挺不错的。
好像所有之前认识钟小安的人，都在她上了大学后就失去了她的消息。
大家只知道她考上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学校，读了热门专业，却不知她毕业后去了哪里，现在过得怎么样。
“你专程来找我的？”钟小安听闻言秋的来意，也有些惊奇，“为了乐队的事儿吗？”
言秋点头：“对对！”
钟小安又把目光移到唐为荣身上，见他准备开口，立即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等等，让我猜猜。”
“你是顾还清？”钟小安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不对，难道是方云深？”
言秋幽幽地问：“怎么不猜是向天歌？”
钟小安惊讶：“他长不了这么高吧？”
“向天歌现在比我高。”言秋说罢，又给唐先生做了介绍，“这是咱们乐队的幻之第七人，前几天刚加入的新成员。”
钟小安：“……”
不是，为什么乐队解散十年后还能注入新鲜血液啊喂？！
钟小安今天的工作是布置会场，摆摊是其他同事的活儿，她忙完手头的工作就可以走了。
不久后，三人坐在体育馆附近的餐厅里一起吃早午饭。
钟小安听闻言秋要重组乐队，表示自己随时可以归队，留了电话，说到时候联系她就行了。
她还感叹：“幸好你们来得巧，明天我可就不在铁东了。”
“工作调动吗？”言秋问。
“我准备离职了。”钟小安用吸管搅了搅玻璃杯里的冰可乐，“本来两个月前就准备走的，但突然被安排带新人，我总得先把新人教明白吧。”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带的那一波新人，有些苦恼：“总觉得他们怕不是要跟我一起离职了。”
言秋也想起了这个保洁公司的具体业务：“清理案发现场嘛，确实需要点儿心理素质。”
“真正的案发现场也不多，如果是在公共场所或者商场、医院这类的地方，等不用保护现场以后，他们自己的清洁工就可以清理。”钟小安道，“我们的主营业务还是清理问题住宅。”
问题住宅，就是死过人的房子，也可以被叫做凶宅。
毕竟是清理人类的遗体残留的痕迹，有时候时间紧任务重，还有很多人害怕这些，不愿意接这种活，才有了专门处理这一业务的保洁公司。
“说起来，你怎么会从事这个行业？”言秋有些好奇。
“是有人给我介绍的工作。”钟小安说，
“我出来以后没地方住，也暂时没找到工作，图便宜租了个房子。”钟小安咧咧嘴，想起那些还会倒吸口凉气，“我租的时候，中介说那房子刚死过人。”
老租户是上周走的，新租户是这周来的。
新租户钟小安同志只知道这房子里刚死过人，不知道这个“刚”的时间单位是以天计算的，她入住的前一天就是家头七。
邻居看这位新租户的眼神都充满敬佩，还夸年轻人果然都胆子大不信邪，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得知这件事之前，钟小安在那间屋子里睡得好好的，得知这件事后，她就不大能睡着了。
她害怕，不是怕那位头七才过去的前室友，是害怕自己哪天也会变成前室友那样。
听邻居说，那是一位独居的老人，在出租屋里死了三天才被人发现。
正好赶上铁东最热的一年夏天，三天时间，尸体已经腐败，出现巨人观，与皮肤相接触的地面被腐败的血水侵染，大量蝇蛆滋生，据说抬出来时只能隐约看出个人形了。
说起当年邻居们描绘的场景，钟小安平静地切下块合成牛排，送进嘴里咀嚼。
两位饭搭子一边听她讲述这段租房插曲，一边吃得津津有味，同样完全没被那些描述影响。
“从那时起，我就很害怕。”钟小安说，“我怕自己有一天也会死在家里没人发现。”
死后立即被送去殡仪馆安置在冷柜中的遗体，和死后被遗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任由其腐坏的尸体，本质上是一样的，却又有那么大的不同。
在那间出租屋的最后一晚，钟小安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就是那位已经不在了的老租户。
一个人，孤独地，在满是灰尘的房间中死去，悄无声息变成蝇虫的养料，无数微小的新生命在腐朽的遗骸上狂欢。
醒来以后，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了很久，当天就有人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钟小安认真说道：“那天正好有人帮忙介绍了这份工作给我，还包吃包住的，正好能搬出去了。”
“而且，我想多接触接触这些东西，提前适应一下，可能就不害怕了吧。”她笑着摊了摊手。
言秋、唐为荣：“……”
这也提得太前了啊！
“那你离职是因为终于适应了吗？”言秋小声问。
钟小安摇摇头：“我发现，这种事在联想到自己身上以后，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适应，所以我看开了。”
铁东市及其周边的几座城市人口老龄化严重，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去了，留在这里的老人很多都是独居。
孤独死的情况并不少，在遗体被抬走，警方确认死因不是他杀后，那些死过人的房间就需要清理打扫，迎接新的住户。
见多了人死后留下的痕迹，或血腥，或肮脏，或怪异，或可怖，说习惯那确实早就习惯了，但要说接受，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只是，她想开了。
死亡无可避免，父母、伴侣、孩子、朋友，一切与自己有所关联的人也随时都有可能先一步离去。
不论是在家人拥簇下热热闹闹地离开，还是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孤独而又无助地迎接死亡，都是完全无法预料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一直害怕下去吧，直至恐惧的事情真正到来的那一天。
“我辞职，主要是因为钱攒得差不多了。”钟小安说了一个好消息，“我想去旅居。”
说起这件事，钟小安就很开心，她打算一边旅游一边打零工，红尘作伴，潇潇洒洒。
言秋问她第一站是哪里，她说想南下去首都看看。
“再下一站还没想好，就走到哪里算哪里吧。”钟小安补充，“顺便去找一找我妈妈，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言秋只知道钟小安父母离异，不常来往，但是到了需要满世界去寻找这个地步，听上去好像是出了什么事。
“需要我帮你找吗？”言秋关切地问。
钟小安看他神色认真，怔愣一秒，随即喜笑颜开：“好啊好啊。”
“我跟你描述一下。”钟小安掰着手指头细细数来，“我要求不高，年纪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就可以，再大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最好有一头乌黑茂密的及腰长发，主要是性格要好，情绪稳定，成熟中又带着一丝丝野性……”
“等等！”言秋察觉到了不对，“你要找的是什么妈妈啊？”
“就是那种又温柔又漂亮，会把我抱在怀里哄，夸我是个乖孩子的妈妈。”钟小安娇羞地捧着脸，直冒粉红泡泡，“是我理想中的妈妈！”
言秋：“……”
言秋真诚建议：“你以后出门如果碰上岔路口，还遇到有人跟你抢道，请务必不要与对方发生冲突。”
钟小安嘴角抽了抽：“我又不是俄狄浦斯。”
言秋沉默不语，只是在眼神中写满了：是吗？但你的XP可不是这么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017章 孤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