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才没有中二病》流云栖梦

16、第016章 人类 “谢谢邀请

　　看着对于当人也不是很积极热情的唐先生，言秋深吸口气：“我倒也没有那么想不当人。”

　　“我知道。”唐为荣赶忙松开了手，有些局促，“我只是想说，你……很厉害。”

　　言秋纳闷儿：“我很厉害？”

　　“当然。”唐为荣顿了一下，重新组织好语言，“你明明已经这么讨厌人类了，但却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他人的事情，这就已经很厉害了啊。”

　　哪怕不算上十年前在火车站的那次初见，唐为荣也实打实地跟言秋认识、并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了一整年。

　　在这一年里，他们以夫夫的名义出席过很多场合，他见过言秋在公共场合是什么模样，也见过言秋私底下是如何与人相处的。

　　言秋只是话少且疏离，不像是与其他人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但他对人是礼貌客气的，甚至因为观察入微，总能察觉到他人的情绪难处，在细节上还有些体贴。

　　他从不待人刻薄，也不会带着厌恶与怨气与人交流。

　　因为讨厌别人而出现的痛苦，他只留给自己，不会波及旁人，所以从没有人察觉到自己正被他讨厌着。

　　人们只觉得这是一朵高岭之花，只可远观，自动保持着距离，却又不自觉被他吸引。

　　唐为荣有感而发：“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各种样子。”

　　“抱歉……”言秋也只情不自禁说了这两个字。

　　意识到什么后，他又找补了一句：“也不是给你发好人卡的意思，我是想说……”

　　他想说什么，其实自己也没有考虑好，只是脑子有些乱，总感觉今天不适合再聊下去。

　　“我是想说，我实在是喜欢不起来人类，也想象不到自己会有喜欢上一个人的那一天。”言秋放轻了声音。

　　“所以……”

　　所以什么，好像是不用点明的事情。

　　两个人，四只眼，在包间里四处撒么，就是不敢去看对方。

　　直到敲门的声音打断了此刻怪异的氛围，将二人拯救出来，是侍应生来了。

　　知道今天有人要在这里表白，侍应生们专门守在传呼台旁，等待客人按下桌子底下的机关。

　　如果传呼台的彩灯左侧的红光亮了，他们就得赶紧将酒单送进去，别管客人点没点酒。

　　唐为荣接过酒单，感激地看了眼进来打断僵持的侍应生，得到了一个略带同情的眼神。

　　传呼台的彩灯右侧的蓝光亮起，代表要给客人送去早已准备好给另一半的惊喜，而左侧的红光很少亮，除非表白或者求婚失败。

　　又过了一个小时，唐老爷子看孙子夫夫俩一起回来了，可两人都沉默着。

　　虽说他俩平时也不是叽叽喳喳的性子，但这种奇异的氛围怎么看都不是很愉快的样子。

　　唐老爷子有些焦急，担心俩孩子闹别扭了。

　　唐为荣有些焦虑，不知该如何打破那怪异的氛围。

　　言秋也有些焦虑，不知来由，也不知该如何消解。

　　三人度过了焦虑不安的一宿，以至于厨房的香蕉差点由黄转绿了。

　　第二天，言秋照常在起床后跟唐家爷孙俩打了招呼，看似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唐老爷子戳了戳孙子的脊梁骨，示意他有话快说。

　　因为老人家已经瞧见孙媳妇在收拾行李了，然而对方看上去没打算带上自家孙子一起走。

　　言秋收拾完自己的行李，还跟着唐老爷子去了太极剑舞队的日常活动，顺路到修缘寺里跟觉行道了别。

　　离开公园的路上，又剩下言秋跟唐为荣两人。

　　冬日的暖阳洒在身上，路两旁的花坛里堆满积雪，没有南迁的小鸟从光秃秃的枝丫间飞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两人肩并肩漫步在石子小道上，言秋忽然问：“还要去看极光吗？”

　　唐为荣神经紧绷，不假思索地回答：“去，当然去。”

　　“可我怕那不是你想去的地方。”言秋诚恳道，“我不想占用你太多的时间，抱歉。”

　　他明白了唐为荣陪自己一路走来的心意，但还没想好如何回应，又不好一直拖着人家的时间。

　　唐为荣不仅听懂了他这番话里的歉意，还听懂了潜在的台词，这可能是不再同行的信号。

　　也许，他们需要一些时间，也需要一些空间。

　　言秋也知道他已经听懂了，两人没有正式告别，只是暂时分开行动。

　　当天下午，言秋就一个人坐上了北上的列车。

　　动车路过繁华的城市，穿过变成冰沼的湿地，越过雪原与山林，也开过了铁东市。

　　一个走神的工夫，言秋坐过站了。

　　既然都已经坐过站了，在时间充裕的条件下，坐过几站都一样，他干脆跟列车一起来到了本次行程的终点站。

　　言秋下车补票，从淞北市火车站出来，看着陌生的街景，假装自己没坐过站，从容地向日落的方向走去。

　　淞北是个港口城市，与邻国只有一水之隔，从江边望去，能看到另一个国家边境城市的建筑物。

　　义卖活动在后天，言秋也不着急去铁东，就沿着江边，逛起了这座从未来过的小城。

　　曾经的繁华已经不再，小城的节奏整个慢了下来，像一台运转不动、但离彻底下岗还有段距离的老旧机器，仍在燃烧，却被人们嫌弃吵闹。

　　就说人类很过分，明明还需要这里时不是这样的。

　　冬日里天黑得早，下午两点半就可以看到慢慢浮现在天边的晚霞，四点天已经黑了大半，还不到晚饭时间，但很多地方都已经下班，放了学的孩子在街上嬉笑着奔跑。

　　江水好长，望不到源头，也不知去向，言秋沿着江行至路灯亮起，就找了个地方去吃饭。

　　等上菜的时候，言秋给家里人发消息报了平安，又跟唐老爷子解释了下两人没吵架，让老人家不要担心。

　　直到上了桌的菜不再冒热气，言秋的手机还停留在与唐为荣的通讯界面，没打出一个字来。

　　他干脆息屏，向别处看去。

　　小饭馆里坐着三三两两的食客，有一桌是夫妻俩带着个年幼的孩子，有一桌坐着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有一桌是四个青年男女，听他们聊天内容应该是单位的同事。

　　充当服务员的老板娘在柜台边靠着，没人叫她，她就端详着自己的手，在某处老茧上摸了又摸。

　　没新的客人点餐，小饭馆也没开通外卖业务，厨子坐在空桌边，拿脖子上毛巾擦了擦汗，还没喝上一口水，老板娘已经顺手给他递过去一篮子没扒皮的蒜。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了，外头的冷风与屋里的热气对撞，贝壳铃铛发出叮铃当啷的声响，有几位食客朝着声响处看去，又默默转过头去干自己的事情。

　　言秋不知看了多久。

　　他讨厌人类。

　　但是，也喜欢人类。

　　总是争吵、互相怀疑、每个人都像是宇宙间的一颗星辰，在自己的轨道上孤独运行，若是相遇，必定发生碰撞。

　　但也是人，彼此理解，相互共鸣，远隔天涯海角，无数陌生的心却可以毫无目的地连接在一起。

　　整体的人类很讨厌，但个体的人类却很好。

　　老板娘把冷掉的饭菜又给他回锅热了一遍，言秋吃完晚饭已经快七点了，小店准备关门，他也得去找今晚住宿的地方。

　　他听饭馆老板娘的建议去了一家附近的旅店，躺在单人床上，他想起今天遇到的好多好多人，还想起了唐先生。

　　第二日，言秋又在淞北逛了一天，直到义卖活动开始的那天，他才坐最早的一班车来到了铁东市。

　　义卖会这天上午十点正式开场，地点是铁东的市体育馆，钟小安所在的那家保洁公司是合办方之一，会有一个专门的摊位。

　　言秋到铁东的时候才早晨七点，他研究好了路线，出站坐23路公交车可以直达体育馆。

　　没走几步，他就看到一辆十分眼熟的车子停在了自己面前，上面下来了一个同样十分眼熟的人。

　　唐为荣热络地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才两天没见。”言秋也有些惊喜，没意识到自己说话时声音都是上扬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现在也算过去六个季节了。”唐为荣也跟着一起笑。

　　他知道言秋的目的地，也知道两人之间需要些空间，所以当时没有立即追上去，怕给人带去压力。

　　在唐老爷子家闷了两天，直到今天凌晨，唐为荣同志被早起睡不着的爷爷从床上揪起来，赶出了家门。

　　想想义卖会应该快开始了，他就直接开车来了铁东。

　　公路和高铁走的不是一条线，唐为荣把车开进铁东市里后，心里知道应该直接去体育馆找人，但直觉却让他绕了个弯，来到了火车站。

　　刚远远看到车站的屋顶，他就在街边遇到了朝思暮想的身影。

　　只是两天未见，却好像真的是久别重逢，不是远隔山海的距离，而是跨越千万年的光阴。

　　上次见面，如同上辈子的事情。

　　此刻的重逢，已经是新生后的初相见。

　　只是两天，言秋却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连眼前的唐先生也换了模样。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看出了彼此对于这次偶遇的喜悦。

　　“今年是太阳黑子活动的高峰期。”唐为荣忽然说道。

　　“新闻里说，有一场大地磁暴将要到来，如果一路向北，很可能会追上极光。”唐为荣打开车门，并向面前的人伸出了手。

　　“虽然不确定能不能看到，但我想知道，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去看极光吗？”

　　言秋嘴角上翘，眼睛中倒映着逆光站着的男人。

　　朝阳缓缓升起，蓝色的天际染上活泼的橘黄，云朵可爱，风也轻柔。

　　他牵起向自己伸来的宽大手掌，非常郑重地握了握手：“谢谢邀请，我很高兴能与你同行。”

　　行李放到了后备箱，言秋重新坐上副驾驶，给自己扣上安全带，手指着前方：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