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春半》i未染

2、进山林遇怪异居民

　　从驿站得了马后，没过多久便出了守城，泅城与守城之间隔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隐在茫茫山林深处

　　夕阳沉落，暮色漫上山头，连日赶路让知许难免倦怠，眼底浮上浅浅倦意

　　“前辈，可要寻处歇歇再走”

　　月白侧目望向并肩而行之人

　　“也好，暂且歇息一夜”

　　郊外正有一间客栈，条件自是不比城内舒服，但凑合一晚不是不可

　　知许走进客栈，订下两间客房，月白恰好拴好马匹，前者回头朝他一笑，

　　“客栈简陋，委屈你一晚，明日再赶路。”

　　月白只淡淡应了一声，随他进了客栈

　　天界之人，这般温软客气的倒是少见

　　翌日，知许醒来正值辰时，刚拉开门便撞见立在廊下的月白，他手中提着一包热气腾腾的包子，衣袂还沾着晨露

　　“你怎会在此？”

　　“见仙君没起，我便等了一会儿”

　　知许侧身让路，月白走进屋内

　　“热乎的包子，仙君快来尝尝”

　　知许刚接过，指尖微顿，似是想说什么

　　“你…”

　　“仙君放心，绝非偷抢”

　　知许颔首，咬下一口包子，眉眼微舒

　　“味道不错”

　　“仙君多吃些，前路尚有艰险”

　　反正钱是从你荷包里拿的

　　知许瞧着手中白白胖胖的包子，忍不住轻笑

　　应该多带些银两的

　　启程已是晌午，离开客栈，跨过一条小河，便踏入了连绵山林

　　午后，扶光穿叶，洒下碎金般的光影，野草闲花随风舞动，若闻花香，辨鸟鸣，此处倒是个清静的好地方

　　偏偏清幽静谧处，藏着一丝异样气息

　　月白双眸微眯

　　竟比前两日还要猖狂...

　　知许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浊气，不禁眉头微蹙

　　“月公子，你可了解我们即将要去的地方”

　　“不多，却也够讲与仙君听”

　　“愿闻其详”

　　知许侧首，神色认真

　　“此地其实算不得一座城，原是守城辖下的枫林镇，风光曾极盛。”

　　月白缓声道，语气平淡

　　“后来镇中居民突发怪病，药石罔效，祈福无门，为了其他百姓安慰，官府便将此镇分离了出去，种上高树，视作弃地”

　　“怎会如此，天界有司职庇佑凡人的神官，若真有诚心祈愿，断无不应之理”

　　“阡陌大帝”

　　月白轻声吐出四字，知许也顿时了然

　　那便是了，阡陌大帝早已陨于雷火之下，天界又封锁旧事，凡人拜错了陨落的帝君，不过是徒劳，又怎能得庇佑

　　他沉心思索，指尖无意识轻叩马鞍，周身隐隐有极淡的仙息浮动，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仙君”月白唤着出神的知许

　　“什么？”

　　“你瞧”

　　月白转头，指着不远处，顺着手指的方向，视线穿越树林，只见一群人影缓缓挪动，步履蹒跚，不似流民，反倒透着诡异。

　　“此地近日并无灾荒，怎会有如此多百姓聚集？” 知许贴近月白几分，声音压低，沉稳中带着警惕

　　“想来是要祭拜了，他们，都是枫林镇的百姓”

　　人群渐近，沉闷的捣地声传入耳中，声声敲在人心上

　　“这些人多数病症深重，仙君，我们不妨绕路走”

　　“月公子，你先靠远些，我去去就来”

　　没等月白应答，知许却已翻身下马

　　“随你”

　　月白见他已离去，也不阻拦，将两匹马栓于树下，足尖轻点，纵身跃至粗壮的树枝上，居高临下望着知许的身影。

　　没见过世面的小财神，但愿你别被魔气轻易侵蚀。

　　月白指尖捻起一片树叶，指腹凝着一丝稀薄的鬼息，只是轻轻一弹，树叶如利刃破空，飞旋着，最后将一只蓝羽仙鸟直直钉入树干中，随即一道蓝色仙气消散于半空

　　仙君你自求多福便是

　　“诸位且慢”

　　知许的声音清朗，人群骤然停步，众人手中木棍不安地敲击着地面，眼皮乌紫震颤，重者眼角流脓，引来蚊蝇环绕，凄惨可怖。

　　“诸位可自枫林镇而来？” 知许语气平和，无半分嫌弃

　　领头的老婆婆颤巍巍上前，声音惶恐

　　“我们即刻便走，绝不入城，求公子放我们一条生路！”

　　众人纷纷附和，哀求声此起彼伏。

　　“大家误会了，我并非驱赶诸位”知许温声安抚，“我只想问，你们所患之病，从何而起？”

　　领头的老婆婆踌躇许久，才哽咽开口道

　　“我们…我们这是遭了天谴”

　　“何出此言”

　　“我镇名曰枫林，镇内有一片枫林，每逢金秋，漫山红遍，因此而得此名”

　　说着，老婆婆转过身，凭着感觉，面向枫林镇的方向

　　“在枫林深处，有个古老的石洞”

　　“那洞里可有什么”

　　老婆婆的语气中充满了悔恨

　　“当年有人进枫林砍柴，遇上大雨，见有个石洞便躲了进去，自那以后他就消失了，半月之后在一条河岸旁发现了尸体，当时他的眼睛…被剜了去，血，血弄的满头都是，我们去晚了，他的脸都被啄咬的不成样子了”

　　“那石洞可是有何特别之处？”

　　“唉，枫林镇的人都知道，那石洞是神仙下凡时休憩的地方，我们是万不能随意进出亵渎的，那小子是刚搬来不久，准是不知道这祖辈留下来的规矩才遭了祸”

　　“自那以后，镇里的居民频频患上这种怪病，起初仅是每月月末视线会模糊后来眼睛疼的要命，日渐眼盲，苦痛不堪啊！”

　　知许凝神细听

　　若是真有神君庇佑的清圣地，断不会让凡人受此苦楚，这气息…… 分明是魔气

　　“婆婆，你们此刻可是要去祭拜？”

　　“是啊，大概是我们惹怒了神仙，祭拜也没什么用处，但这是我们最后的依靠了”

　　“婆婆，你等一下，我给你幅画像，你们供奉此位神官，他定不会坐视不理”

　　老婆婆还在错愕之中，知许急忙往回走

　　“月公子！”

　　边往回赶边喊

　　“你可有笔墨！”

　　月白坐在树上，眼瞅着跑来的知许

　　要笔墨作甚，莫不是要开方子，亏他还是个神官，连他们是被魔气侵染都不知

　　虽是如此想着却还是一摇手，拿着笔墨看似乖巧道

　　“前辈，我在这儿”

　　随后纵身跃下，恰巧知许跑来搀了他一把，指尖相触，月白只觉一阵清润仙息扑面而来，倒也是怪，竟不曾与他体内的鬼息对冲

　　“给”

　　“太好了，不过，你还随身携带这些”

　　“仙君拿去用便是”

　　知许接过，连忙展开纸张，没等回答，他抓着月白道

　　“你转过去，我再借你背后一用”

　　月白依言转身

　　只觉后背微微发痒，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知许便收了笔

　　“如何”

　　他神色略显骄傲的将画拿给月白看

　　画上之人线条潦草，模样抽象，依稀看得出是个神官的模样

　　“当真是…笔精墨妙，神韵十足”

　　月白指着异常抽象的画作，昧着良心夸赞

　　“小月，你真是好眼光”

　　小…月？

　　知许拿着画像打量了一番

　　舅舅，你辛苦一下吧

　　知许将画递给月白，两指轻挥，溢出的仙力点在画像额头，画作顿时覆上一层极淡的清辉

　　“好了，小月”

　　知许满意于自己的画作，点了点头

　　“前辈，敢问你画的是...”

　　知许笑而不答，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跑了回去，留月白一人在原地无奈摇头

　　“婆婆，此后供奉此像便可，切记供品勿放花生酥，这位神官不喜。” 知许将画像递给老婆婆，认真嘱咐道

　　“这…当真管用吗？”

　　“自然，人间有难，神官岂有不睬的道理，不然枉费诸位的敬畏与供奉了”

　　“多谢公子！老身斗胆，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老婆婆向前摸索着，知许握住她皴裂的手

　　“在下知许，举手之劳，无需挂怀”

　　“前辈”

　　月白缓步走来，知许转头对老婆婆介绍道

　　“这是随我同行的月白公子”

　　老婆婆颔首示意，月白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却未给人半分亲近之感

　　“月公子，劳烦将马牵来，我们去镇里一探究竟”

　　“小公子，万万不可骑马！” 老婆婆急忙拉住知许的手

　　此话一出也唤回了走出几步的月白

　　“为何？”

　　“镇前皆是崎岖山路，马匹难行，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去祭拜了”

　　“多谢婆婆提醒”

　　知许食指抚着下巴，抬头望着天色，心里盘算

　　“前辈可是担心，我们天黑之前不能抵达枫林镇”

　　“不错”

　　“何须如此，试试便知”

　　话毕，月白便抬腿就走

　　“等等！”

　　这般不管不顾，知许实在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嗯？”

　　月白挑眉，等着他的所以然

　　“此地山路崎岖，魔气暗藏，我们不熟地形，贸然前行太过凶险，务必小心”

　　月白抬眸，见他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担忧，并非故作姿态，心头那丝算计，竟莫名滞了滞

　　月白一脸乖乖的样子笑道

　　“是，前辈”

　　风穿梭在林间，吹动两人的衣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