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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幽初见银眸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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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的再度崛起,是为阡陌大帝的手笔,按常理来说,女子在天界最好不过是元君,可阡陌却因自身实力实在过硬,愣是打破常规被尊称为帝君。
而此时由无间掌管的鬼界也正处于鼎盛时期,世事无常,谁料本应是死敌的两位竟互生爱慕之意,正因为触犯了千古禁忌,阡陌被囚禁至云雷之巅,处以雷火之刑,无间欲救阡陌于生死之间,于是以燃烧自身为抵释放所有鬼息逆天而战
造化弄人,最终,阡陌魂散雷火,无间灰飞烟灭。
无人知晓,那场浩劫之中,尚留一半仙半鬼的婴孩,在血与鬼息中活了下来...
千古禁忌之子,自此藏迹人间,游荡于三界
自古以来,两界便呈水火之势。在鬼界,魑魅魍魉为了饱腹常常闯入人间行凶,而人间正是连接两界的唯一路径。
凡人自是不抵鬼神,为了防止有鬼借机进入天界作祟,帝君便安排了专门镇守天人两界出入口的四位上仙。
千万载岁月流转,那段天界与鬼界的禁忌传说早已沉埋,唯有天人两界的镇守规矩,代代未改……
而今四上仙缺其一,北奂重伤,知许此番下凡,正是为此而来。
热闹的街道两旁尽是客栈与各式各样的铺子。满地跑的娃娃,他们手中拿着的沙包陀螺这些小东西,都是知许不曾见过的稀奇玩意儿,他自小跟随舅舅长大,仙宫无聊的紧,稍有趣的也只不过是瞧人斗剑对弈罢了,相比之下,他觉得人间如此热闹温情。
“吃饭不给钱?你想在我这吃霸王餐呐!”
一声怒喝撕破祥和,一时间,云幽客栈门口围满了看客,知许自然也被这莫名的一声所吸引,循声而去。
客栈内,一位惨绿少年,长发竖起,腰间的镶金玉佩随着主人的晃动而摇摆。
他拎着一壶酒,倚坐在屋梁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知许被众人推搡着挤到了前面,一抬头便对上了少年的凤眸,似深不见底的潭水,偏偏水面闪着粼粼银光。
他一脸笑意地打量着知许,笑意未落眼底,裹着一层不近生人的寒。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酒,随手抹净嘴角的残余,纵身跃下,身段轻盈的不似凡人,老板则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将手里的抹布随手搭在肩上
“大家评评理,这位公子吃我的喝我的,不给钱就想走。”
“衣着光鲜,竟做这等事。”
“瞧着气度不凡,怎会缺几两饭钱?”
“怕是哪家纨绔,故意寻开心。”
客栈门口人人有词,原来的看热闹倒成了真正的热闹
早就听闻人间不似天界死板,亦不像鬼界死寂。知许在角落处寻得了一个空位,坐下准备观看这出好戏
“在看的各位,可有愿意为在下付账的?”
开口的正是那青衣少年
“请我一顿饭,我便还你一个愿。”
此时一位看了许久的老者有些按耐不住,打趣道:“若是老夫替你付账,我想要黄金万两也可实现吗?”
“自然。”
听闻少年此言,老者捋着胡须笑道:“这公子真是稀奇,有黄金万两挥霍,却拿不出饭钱,罕闻呐。”
少年只是笑而不语,门外的人又开始议论纷纷。
“这公子怕不是染了疯疾”
“你吃的这一顿,不是个大户人家着实付不起”
……
客栈内越来越混乱,充满了各种声音,有对少年吃霸王餐忿忿的,有对他样貌赞美的,也有对他说话不过脑子表示惊讶的,局面越来越难以控制,门口的人越聚越多,甚至阻碍了马车的去路。
知许百无聊赖的玩弄着桌子上花瓶中的花,自己心中另有一番天地。他不自觉的揪下一片花瓣,像是想到了什么,盯着花瓶发愣
忽地,他眸中掠过一丝清明:
此人不似寻常凡人 —— 身姿、气息、眼底那抹非人银光,都透着诡异。可他并未显露恶意,更不像害人的邪祟...
不过一顿饭钱,举手之劳,也算功德一桩。
他心中盘算着,拍案而起
“莫不是公子途中遭遇劫匪,看公子的打扮和气质,如何也不像是赊账的人。”
满场目光骤然聚来。
风轻扯过他的白衣,长发也被牵动,面如冠玉,一副如假包换的翩翩少年郎的模样,殊不知他已百岁有余,手中的剑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凌厉,倒是平添了几分侠义之气,虽为文神,身姿挺拔间自有一股清正气度,绝非柔弱之辈。
青衣少年挑眉,笑意深了几分,目光在知许身上细细扫过
纯正仙气,干净得刺眼,是天生仙胎才有的清辉。
“非也,这位兄台,我只是单纯的没钱吃饭而已”
那少年倒是一脸无所谓,仿佛欠钱的另有其人。
知许被他这句话一噎,淡淡颔首,不再多言,径直去结账,待他发觉时,围观的人已散了个七七八八,少年不知何时也已离去,只留一句轻飘飘的话,散在风里:
“听闻天界有位神官纡尊降贵来到了人间,应当不是财神吧”
知许回味着那句话,忽觉不对
莫非身份被看穿...舅舅再三叮嘱,不可在外显露仙身。
一场闹剧过后,知许立在客栈门口,抬头望了望依旧蔚蓝的天空,轻嗅这带着人间复杂气息的烟火气,正沉吟间,一声轻快调侃自头顶落下。
“小财神”
循声而望,少年被繁茂的枝叶遮去半边身子,他脚尖轻点树枝,飞身跃下
落叶相随,足尖落地不沾半点尘埃
“是你啊小公子”
他抬手按住知许欲作揖的手,指尖微凉
“不必多礼,唤我月白便好”
“知许”
月白目光直白,映射在知许眸中
“所以,你可是来接替北奂的小仙君?”
知许面上闪过一瞬的凛色,却被月白尽收眼底
“你如何知晓”
“猜的”
月白指尖轻敲腰间玉佩,心中冷笑
天界派个仙胎来此,怕不是大材小用
“月兄可知泅城怎么走”
“如此偏远之地,再者…你可知那泅城是什么地方”
“我自知晓,北奂上仙是被殃生冢的邪祟所伤,我此来便是探查。” 知许语气平静,并无半分怯意,温润却不懦弱,“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牵连凡人。”
月白嗤笑一声,敬佩他的不知天高地厚
殃生冢,那是聚满阴邪戾气的死地,更是能刺激仙胎觉醒的凶地
“你要去殃生冢?” 月白笑得眉眼弯弯,话里却藏着刀,“那地方,仙人进去都未必能活。”
“我虽为文神,却也有些修为,自保尚可,更可护你周全。” 知许认真道。
“既如此,那便走吧,我们这人间呐,太平不了多久了”
他率先迈步,背影散漫
知许望着他的身影,轻轻叹气
好一个不羁少年
“前辈,” 月白故意拖长语调,“此去泅城,难不成要徒步?”
“我不便随意施展神力,寻驿站买马便是”
虽是在回答月白,可知许的目光就没安静落在他身上过。
精巧机关、鲜活泥塑,皆是知许驻足的理由
“喏,前面...”
月白停下脚步,回首对身后人道,谁知,知许已不见了踪影
“前辈”
月白扫视良久,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身上,知许正在摊前
“前辈可是对此物感兴趣”
“嗯…它让我记起了一段往事”
见知许脸色不佳,月白并没有多嘴,伸手挑了两串山楂红润饱满,糖浆裹得均匀的,顺手捞起知许腰间塞着的荷包付了钱,等后者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拿着一串糖葫芦
“你…”
“还不错”月白自顾自的吃着,一口接一口,见知许还有些发愣,提醒道“前辈,这个又不烫,你等多久它都不会凉的”
“啊?不是…”
知许也不知该说什么,眉眼一弯,笑了几声,咬了一口,酸甜在口中化开,是人间独有的暖意
是好吃的
“娘亲,这个没有你做的甜”
“小宝乖,等回家娘亲给你做,包你吃个够”
一位妇女抱着孩子与知许二人擦肩而过,柔软的童声与温暖的答语落入耳中
知许转身看着渐渐走远的母子俩,眸色微暗,不知内心是何般波涛汹涌
“怎么?她的糖葫芦比你的大?”
月白的声音将知许从心绪之中捞起
“不是,”知许也是佩服月白的想法,不禁轻笑,“只是觉得,人间很好。”
只不过,我也想吃娘亲亲手做的糖葫芦
这样干净的仙胎,死在殃生冢里,好像…… 有点可惜
月白压下心头异样,唇角依旧挂着散漫的笑
“走吧,再耽搁下去,天黑都到不了驿站。”
知许点头,跟上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