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夏霜茉

2、春去 她只要她幸

　　去往医务室的路上，张南意迎面撞见唐筱崎，开口对她说：“夏春杏这里我来照顾，你先回教室上课。”

　　唐筱崎站在原地，一头雾水。明明她陪着会更方便，怎么反倒让她回去？

　　到了医务室，张南意小心把夏春杏安置在病床上。等过了半晌，看见她脸色稍稍缓和，才沉下声音问：“是不是偷偷吃冰了？”

　　夏春杏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下次？上次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夏春杏，你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记性。早就叮嘱过你这几天忌口，你倒好，半分都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现在疼成这样，活该。”

　　“我保证，这次真的不会再犯了。别生气好不好？”

　　张南意最见不得她这副示弱的模样，心头的火气一下子软下去大半。“行吧，下不为例。”

　　“你怎么知道我在教室？” 夏春杏眼里带着疑惑。

　　“别问这么多，先顾好你自己。”

　　夏春杏静静望着他的侧影，夜里唐筱崎说过的那些话又浮上心头。一个念头悄悄冒出来：他，会不会也有一点喜欢我？

　　正想着，唐筱崎推门进来了。
　　“你快回去吧，我只跟班主任报备了由我陪着她，下一节是他的课。”

　　张南意见唐筱崎过来接手，没有多停留，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他走之后，夏春杏觉得腹痛缓解了不少，便打算和唐筱崎一起回教室。两人刚踏上楼梯拐角，就听见旁边有人和张南意在说话。

　　“南哥，你这才刚进来，就要准备走了？”
　　“嗯，没办法。家里生意要往外地发展，一家人都要迁过去，自然也得把我带走，我没得选。”
　　“什么时候动身？”
　　“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走？要去哪里？

　　夏春杏指尖骤然收紧。她多想冲上前，问他能不能不要走，可她不敢。他从来没有主动跟她提起过这件事，大抵是觉得麻烦吧。麻烦一次次护着她，麻烦一次次为她出头。这些本就不是他该扛的事。

　　夏春杏压下所有情绪，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她默默等着，等他愿意亲口告诉她。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缓慢又煎熬地往前走。

　　她终于等到了那一天，等来的却是一场离别。

　　那是一个初冬，天色灰蒙蒙的，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张南意订了包厢，大家凑在一起为他送行。不得不承认，张南意人缘极好，来送他的，有同班同学，也有别的班相熟的人。所有人都围着他说话，热闹喧嚣。

　　夏春杏站在人群外围，心里反复演练着一句一路平安，可到最后，始终鼓不起勇气走上前。

　　唐筱崎坐在她身侧，瞥见她慢慢泛红的眼眶，轻声问：“要不要去一趟洗手间？”
　　“好。”

　　两人刚走到洗手间门口，还没推门进去，里面传来几句清晰的闲谈。
　　“那个夏春杏还好意思缠着张南意，真不知道她怎么有脸。”
　　“夏春杏？谁啊？”
　　“天，你居然不知道，这可是老瓜了。听说她克死了自己爸爸，她妈妈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和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
　　“这么劲爆？真是看不出来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

　　唐筱崎听得火气直往上涌，抬脚就要冲进去理论。
　　“别去了，没必要在今天扫大家的兴。再说，我早就习惯了。” 夏春杏轻轻拉住她。

　　唐筱崎满心心疼，攥紧她的手：“走，我们回去。”

　　散场告别时，张南意看向夏春杏，对她说之后线上联系。
　　夏春杏垂着眼，轻轻应了一声：“好。”

　　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在心底默念：愿你一路顺风，万事顺意。

　　张南意离开之后，那些沉寂许久的流言，再度卷土重来。四面八方的恶意朝着夏春杏涌过来。她还是从前那副样子，不辩解，不回应。久而久之，旁人只愿意相信那些传来传去的闲话，不再相信亲眼所见、亲身感受到的她。

　　线上，张南意依旧会和她分享身边新鲜有趣的小事。每当他问起她过得好不好，夏春杏永远都回答，我很好。

　　直到有一天，唐筱崎一个转头的功夫，夏春杏不见了。唐筱崎急急忙忙上报老师，最后在厕所隔间里找到了她。她头发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那片区域没有监控，动手霸凌她的人没有受到任何惩处。也是这件事之后，夏春杏办了转学。

　　临走前，夏春杏对唐筱崎说：“崎崎，我走啦，别为我难过。我就当是去拥抱新生活了。等我安顿好，会给你发消息，到时候你来找我玩。还有，别把我身上发生的这些事告诉他。他会自责的。糟糕的事情，我一个人承担就够了，不必拖累他。他已经对我很好了，我只希望往后的日子，他永远轻松快乐。”

　　说完，夏春杏把新的联系方式留给了唐筱崎。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唐筱崎发过去的消息，夏春杏都会按时回复。可有一天，消息发出去之后，再也没有等来回复。唐筱崎心里隐隐不安，拨通电话，接起来的却是夏春杏的妈妈。

　　“你是唐筱崎吧？我是春杏妈妈。春杏给你留了一段话，我发给你，你看完就懂了。”

　　【崎崎，说好要等你来找我玩的，很抱歉我食言了。在学校遭遇的那些事，在我心里扎下了很深的阴影。白天我拼命撑着，一到夜里，那些难堪痛苦的回忆就会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我躲不开。慢慢的，我撑不住了。我不敢让妈妈担心，后来看见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还有了新的孩子，我也就安心了。不要为我难过，至少，我终于解脱了。如果张南意来问起我，你就跟他说，我过得很幸福。别告诉他真相，我别的不求，只愿张南意一生安稳幸福。】

　　夏春杏走在那年春天。离开的时候，窗外的杏花开得正好，朦胧之间，她好像看见了张南意的身影。等妈妈发现她时，一切都晚了，她吞药离开了这个世界。

　　夏春杏停在了最好的年纪，却从来没有拥有过一段圆满温柔的回忆。

　　后来张南意回到夏春杏从前住的老房子找她，门口看门的大爷告诉他，她们一家人早就搬走了。大爷还说，夏春杏好像留了一封信给他，只是他翻遍了地方，怎么都找不到。

　　张南意找到唐筱崎，问她夏春杏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唐筱崎压下喉咙里的酸涩，轻声回答：“她很幸福。”

　　再后来唐筱崎见到张南意，是在他的婚礼上。
　　夏春杏，张南意结婚了，他如愿得到了幸福。那你呢？现在的你，终于幸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