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夏霜茉

1、秋来 原来世界上

　　看，就是她，有妈生没爹养的小孩。”

　　小时候的夏春杏，听得最多的就是这类刺人的话。她从来不敢回家跟妈妈提，她清楚妈妈已经撑得够辛苦了，不想再拿这些糟心事，给她添一层负担。

　　所以每一回听见，夏春杏都装作没听见。旁人见她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反倒越发变本加厉。积攒的委屈压不住的时候，她就一个人蹲在小巷的拐角偷偷哭，等眼泪流干，再整理好情绪慢慢走回家。

　　“喂，拿着。” 张南意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包纸巾。

　　“谢谢你。” 夏春杏接过纸巾，低头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为什么不反抗？” 张南意望着她一双哭得通红的眼。

　　“反抗就有用吗？反抗，他们就一定会闭嘴吗？万一惹得他们变本加厉，又该怎么办？”

　　夏春杏这句反问，堵得张南意一时哑口无言。见他沉默，夏春杏撑着地面想要起身离开，走前又停下脚步，轻声补了一句：“不过，还是谢谢你。”

　　“要是反抗没用，往后你跟着我，我护着你。”

　　这是初中的时候，张南意对夏春杏说的话。那时夏春杏只当是少年随口的玩笑，可张南意，认认真真做到了。

　　自那天起，谁再敢在他跟前说出那些伤人的闲话，他都会上前理论，脾气上来也会动手。一次又一次，直到那些围着夏春杏打转的恶意，慢慢消声匿迹。日子一晃，两人升上了高中。

　　“夏春杏，快看分班表，你说咱们还能不能分到一个班？” 张南意站在公告栏前，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上来回扫。

　　中考那年，靠着夏春杏一直帮他补习梳理知识点，张南意顺利考上三中，和她成了同校。

　　“太好了，我们还在一班，真幸运。” 张南意转过头，才看见夏春杏依旧是淡淡的模样，脸上没什么笑意。

　　“夏春杏，你就不能开心一点吗？别成天绷着一张脸，跟个老干部似的。”

　　“知道了。”

　　进到新教室，张南意性子外向，很会打交道，没多久就和班里大半同学熟络起来。之后班主任重新调整座位，敲定了班干部人选。

　　“你好，我叫唐筱崎，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唐筱崎主动朝夏春杏伸出手。

　　夏春杏微微一顿，也抬手轻轻回握：“你好，我是夏春杏。”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照面，两个女孩的友谊，就此开始。

　　上高中之后，夏春杏不想让妈妈总为自己操心，选择了住校。夜里熄了灯，唐筱崎悄悄掀开被子，钻进夏春杏的被窝里。

　　“小杏子，你跟张南意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唐筱崎突如其来的问题，把夏春杏问愣了。她也反复问过自己，他们算什么？说是普通初中同学，可这么多年，他一直挡在她身前护着她，她不甘心只停留在同学这一层；可除去这份保护，他们好像，也确实没有别的名分。

　　“就是初中同学。” 说这句话的时候，夏春杏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被角。

　　“真的吗？我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呢！你是不知道他有多护着你。我有个室友和张南意一个寝室，他跟寝室里所有人打好招呼，不许欺负你。说就算听见别人说你的闲话，也别在你面前讲，怕你胆小难过，有事直接去找他。还有你不知道，班主任安排我跟你坐同桌那天，午休你睡着了，他特意把我叫出去，叮嘱我好好待你，不许欺负你，说他不在的时候，让我多照看你。他才刚进班没多久，居然想的这么细……”

　　后面唐筱崎还说了些什么，夏春杏已经听不清了。“男朋友” 三个字重重砸在她心上，嗡嗡作响。

　　“小杏子，你还在听吗？”

　　“嗯，在听。” 夏春杏勉强回过神。

　　“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说说原因，不方便也没关系。就算他不交代，我们刚认识，但我信我的直觉，我很喜欢你，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原因吗？那些细碎又沉重的回忆太多了，夏春杏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她常常想，她不过是比别人少了一个爸爸而已，为什么要平白承受这么多无端的恶意。

　　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松开，她的声音轻得像晚风：“我爸爸很早就走了。从那之后，数不清的恶意，一股脑朝我和我妈妈涌过来。那时候我不知道能找谁倾诉，只有张南意，愿意站出来帮我，只有他。”

　　唐筱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听的话来安慰她，世上本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可她心里发酸，很想抱抱眼前的女孩。“没事啦，以后还有我保护你。”

　　那段日子，夏春杏一度觉得，老天终于肯善待她了。耳边没有扎人的流言，围绕着她的，全是温热的善意。

　　第二天体育课，夏春杏痛经疼得厉害，趴在课桌上起不来。张南意从外面回来，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

　　“唐筱崎呢？你身子不舒服，怎么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她去帮我跟老师请假了。” 夏春杏勉强抬起头看他。

　　一眼看见她毫无血色的脸，张南意眉头紧紧拧起，二话不说，弯腰打横抱起她，快步往医务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