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三）》四都中学

75、第九节 黑无常的心气 在这个新的

　　早上七点，三芝区政府办公大楼二楼拆迁办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开始陆陆续续走了进来。他们互相笑骂着，用力拍打着对方的肩膀。他们谈着汽车、女人、房子。而这些公职人员全都绕开了坐在办公室外头的黑无常。没有一个人尊敬他，但没有一个人不怕他，纷纷对他点头致意。
　　照规矩，每天，黑无常必须到政府里打卡。但公职人员基本上不搭理他，公事公办后，他也就走了人。
　　尽管如此，黑无常还是心情大好。他已经多年没有这样精神焕发了。他感觉到了这一点，并为此而感谢铁蒺藜老大把收购来的舜天房地产公司交给他打理。他喜欢干这个工作，因为它不黑，是白的。他成了改建办指挥中心的拆建办主任，临时公职，虽然没有政府给的工资，可是有执行权，而且这里几乎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这算什么！他知道，他很知道，因为他成了决定很多平民百姓命运的法官。这让他有了成就感和自豪感，同时也很自爱，穿着打扮开始表现出跟黑社会完全不一样的风格。现在他是个文明人，是个成功的企业家，是政府部门里的某一类官员。以前叫红顶商人，现在他不知道这个主任应该叫什么，但总归蹭到了。总之，他西装革履，代表政府执行一项很关键的工作。这项工作可以决定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什么时候能住进新房子，决定他们有房子住的生活。他找到了被需要的感觉，被重视的感觉。这个感觉相当好。
　　还有一个更好，老婆西门凤表扬了他，父母和岳父岳母也以他为荣。
　　妈妈表扬他了。这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他捻灭烟头站了起来，出门视察工地去了。工地上，一个人正拿着喇叭，打开开关，大喊准备干活了。
　　上午8时许，在天长北路一号地块，一台橘黄色挖掘机在指挥人员的指挥下伸出铁臂重凿房屋的墙体。伴随“轰”的一声，墙体被推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埃。至此，天长路旧城改建项目所属的天长北路区块进入了大型机械拆除房屋的最后阶段。
　　天长北路的老城北区东至沙仑村、西至天长北路、南至青年东路、北至柏树巷，占地225亩，1843户，建筑面积达21万余平方米。
　　整个老城，房屋老旧，基础设施落后，排水不畅，内涝严重，安全隐患突出，是一个亟须改建的老城区。
　　这次拆迁工作很顺利，只经过17个日夜的连续攻坚，1843户中签约了1842户。该区块的总签约率几乎达到100%，创造了旧城改建签约有史以来的最快纪录。
　　为此，黑无常这个拆迁办主任受到了三芝区政府的表扬。他第一次拿到了一张奖状。区政府给居民的保证是：天长路旧城改建项目的实施将大大改善老城内居民的生活状况，也将刷新老城区颜面，提升城市形象，增强居民们的获得感。这也是民众这么配合的最主要原因。
　　三芝区的老市民认可黑无常的第一个项目，是黑无常组织人员对有文物或者纪念价值的房子进行了手工拆除，并准备在将来的某处重建，进而帮助老城区保留必要建筑文物。当然，这样的工作是配合市文化局做的，不过也算是舜天房地产公司做的文保工作。
　　第二阶段，几乎是大开大合，都是大型机械进场作业，做到腾房完毕一个地块，迅速拆除一个地块，最大限度压缩时间，以实现规划目标中的居民交房交地后两年内完成回迁安置的目标。
　　担心大飞的胡闹引来社会的关注，蛋蛋再次回到三芝区。他到来的第二天，乌云越来越浓，天空又黑又低。雷声越来越大，威慑着下面的芸芸众生。拆房子的工人纷纷抬头望，挖掘机和摆锤、推铲机也停了下来。这让黑无常很不满。他站到屋顶上，对着几个工地，用喇叭大喊：“天气预报说下午才会下大雨，你们他妈的瞎担心什么，赶紧干活，混蛋，我们是有时间限制的，你们想让老百姓无家可归吗？混蛋，一帮臭虫都不吃的垃圾……”
　　每个人都怕这个混世魔王，他们开始忙起来，气锤突突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两座老房子很快倒塌了。天气预报说今天台风要来。
　　下午三点半时，台风果然来了。狂风怒吼着，大雨铺天盖地而来，雨点像蚕豆那么大，想砸死人。闪电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白光，大地似乎要燃烧起来了。
　　这场台风的破坏力还不小。好多没拆一半的房子都塌了。黑无常兴奋地说今年是我的幸运年。话刚说完，指挥部的电就停了，因为闪电击中了马路对面南城区的一处变电站，南城片区一半区域中断供电。黑无常临时办公室接的电也同样没了。
　　“他妈的，今年这个鬼天气，准备常年刮台风打雷下大雨吗，还让不让人活了。”黑无常骂骂咧咧。
　　一道闪电划过窗外。他怒视着闪电，但那银色的长鞭仍在空中旁若无人地摇摆着。
　　下午五点半，台风没了，大雨还在。
　　这个台风还是出了问题。黑无常正在办公室看拆迁进度表，电话响了。吴花头声音发紧：“头，出事了。良苑公寓那边，台风一吹，塌了，砸到对面金珠华庭。”
　　黑无常赶到现场时，南城区金霞街道金珠华庭的住户已经围过来了。一栋拆除了一部分的楼房倒塌了，与之一路之隔的南城区良苑公寓被砸到。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是巨大的震动和碎石把马路对面的玻璃、卷帘门砸得不轻，损失还是有一些，还不包括井下损失。更关键的是对面居民反映采用大型机械拆房，严重影响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
　　黑无常看到金珠华庭一个住户房屋出现明显裂缝，确实存在安全隐患，威胁到了住户的人身安全。经现场了解，北城区的老破小良苑公寓于10月2日开始对该6层高的住宅楼进行机械拆除。由于采取先掏空第3层，使4、5、6层坍塌的拆除方式，才引起了台风吹倒楼房的事故，引起巨大震动，对隔街相望的金珠华庭住户造成较大影响。
　　县作风办工作人员和三芝区领导及南城区金霞街道办主任等有关方面负责人到两个相邻小区查看情况。有关部门勒令施工方停工，约谈了南城区的金霞街道办和黑无常。但黑无常仍然坚持采用原来的拆除方式。金珠华庭住户对此意见纷纷，表示要上告。
　　当天，淡水县住建部负责人主持召开金珠华庭小区业主代表和舜天房地产公司的协调会。黑无常态度转变了很多，表示在没有采取安全措施之前，绝不会让工程重新开工，并当场同意政府指定的北城区街道办和金珠华庭小区业主代表参加联合行动委员会，建立联络机制。
　　金珠华庭一住户表示，受楼房倒塌震动的影响，自家墙壁已出现开裂，他家需要赔偿。黑无常说他会跟住户做好沟通解释工作。市作风办表示，将对此事继续跟进督办。
　　过后，黑无常给这个住户做工作，补偿他一点损失，并且告诉他没多久，金珠华庭也会拆除，到时候他可以让他先挑房源。
　　既然这样，也就没必要计较那么多。金珠华庭同样属于老破小，一次大型的震动都能让原先有裂缝的墙壁开裂更大，还是早点拆除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