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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八节 真黑 社会黑的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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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社会就是黑社会。变成白道的舜天房地产开发公司也开始遭遇黑吃黑的事情。
光头党的大本营在北投区,关渡码头片区那个项目没人敢闹事。外围的长安区就难说了。50来辆满载着砂石的“土炮”——一种中小型运输车——堵在新店溪西路,从工地大门口开始,他们到丰华小区的建筑工地强卖,要为舜天房地产开发公司提供砂石,而且价格比吴花头自己采购的高20%。这伙人大概是想钱想疯了。
一听为首的人叫大飞,吴花头就知道是什么货色。下半年,台北市被高雄的货运物流公司帮帮团入侵。台北的分公司刚成立不到三个月,就已经抢走了黑白物流公司不少生意。原因很简单,就是安全。台北的兄弟帮敢对黑白物流公司下手,却不敢对帮帮团的物流车动手。每次动手后,兄弟帮就受到了沉重的打击,连续几个窝点被警察端掉,甚至有些人莫名其妙失踪。
现在帮帮团的势力越来越大,触角也越来越多,已经不局限在物流业,已经把手伸到建筑业上来了。大飞就是帮帮团房地产在台北的代理人,他现在的身份是帮帮团建材公司的经理。帮帮团的势力不小,吴花头不敢轻易得罪他们。吴总管看形势不妙,一边打电话,一边让帮丁站在大门口处虚张声势地恐吓。
在黑无常赶到之前,这伙帮帮团的装卸工、司机与舜天房地产的员工在铁皮围墙外对峙。帮帮团的人知道对方的老大没来,闹事也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坏事。
半个小时后,黑无常带着二百个兄弟,一人一把砍刀,坐着10辆工程车来了。一下车就把这伙帮帮团和“土炮”都围了起来。
见到黑无常,大飞的脸活了,转了几下脖子,发出一阵沙沙声。黑无常是个文盲,论起好勇斗狠,比白无常还难对付,因为他的手下都是这样的人。要想啃下这块硬骨头,牙口再好也得崩掉几个,这是强买强卖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没办法,现在房地产不景气,开工的并不多。
大飞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他背后的帮派势力也很大,只不过没有光头党那么团结、那么狠罢了。毕竟帮帮团算是公司,不是□□,是白道,要守规矩。
“你叫大飞是吧。”黑无常问。他一身黑西装,敞开着,露出里头的白衬衫。尽管他肚子大,屁股大,腰粗,但是私人定制的衣服就是合身,看起来不像黑社会,倒挺像富商的样子。
“没错。”大飞是个二十来岁年轻人,一米七二的个子,不胖不瘦,五官也没什么特点,眼神有点犀利,好像随时都会冲人发火似的。
“你这么多砂石要卖给我们,而且贵20%,是吧?”
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后,黑无常也开始学着讲道理。要是其他小帮派,早被他一巴掌给扇了。当然,小帮派也不敢动他们光头党的生意。
“不是贵20%,是贵10%。别人都是缺斤少两的,我们是足重的。”大飞倒还实诚。
“那好吧,我收了,只是没有下次。”
必须给人家面子,不能让人家空手回去。
“不行,只要你们在这里一天,我就这么跟你们做生意。我们的生意是长期的。”
“不想想?”黑无常边说边掏出一把金色黑皮柄的左轮手枪,打开转盘,往六个窟窿里只装进一颗黄澄澄的子弹。
黑无常看着大飞。这小子盯着转盘,呼出一大口浊气,脖子转了几下,发出沙沙声。脸红了,眼睛鼓起来,身体有点摇晃,像喝醉了酒。黑无常心里有数:这小子不敢玩。他是白道,输不起命,更输不起公司。
“那好,我们玩个轮盘转吧,听说过吗?这是□□上的一个游戏规矩,我通常玩这个,又刺激又能解决问题。”黑无常转起了轮盘,然后猛地关上,打开保险,手松松提着手枪,斜着眼睛问。
接着他介绍游戏规则:“我方开你们一枪,你方开我方一枪,哪一方的人死了,哪一方就输了,获胜方说了算。”
见黑无常掏出了手枪,大飞身边的七个兄弟想围上来。黑无常身侧的8个衬衫领带的年轻人每人掏出了一把五四手枪,对着他们晃了晃。面对重武器,手握扳手的司机只好听人家的。
黑无常淡淡地问大飞:“大飞,还想玩吗?”
大飞的脸都红起来了,眼睛更鼓了。他转身面对自家兄弟说:“奉陪到底。”
“那好,你们谁先来?”黑无常面无表情地说。
“我来。”
黑无常把一个小孩子拉到他身前,说:“那好吧,我们这方,他先来。他是个中学生,今年14岁,初三实在念不下去,出来混,请求我收留,这次就当是他的投名状。他要么被你打死,要么打死你。如果不幸你被他打死了,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最多他就判几年刑,出来后还年轻,我绝对让他衣食无忧。如果他有那个本事,我会给他一个场子。当然,如果他死了,算他运气不好,我会补偿他的家人。怎么样?”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说给大飞听的,只是后面的话是说给中学生听的。
听黑无常这么说,帮帮团都安静下来,舜天房地产公司的工人也跟着静了下来。黑无常是黑社会的,他玩的是□□。帮帮团可是白道,他们玩不起这个。对于这一点,黑无常知道,所以他用黑社会的规矩来解决问题,没人觉得他错了。不过,□□真黑呀!光头党真黑。要抢他们的生意,真的难呀!
黑无常不是文化人,说得不够清楚。大飞再问问,了解透彻。
黑无常看着大飞,知道这小子在算。算今天这个坎能不能过去,算他的房地产生意会不会散,算他在公司里的地位保不保。可黑无常不催。他就看着大飞的脸越来越红,像喝醉酒似的,精神状态也跟喝麻了一样,身体有点摇晃,眼神有点发直。
“怎么样,还玩吗?我这边的未成年人还有好几个。”黑无常对着大飞背后原先那两个跃跃欲试的年轻人说,“要不然,你们让一个小伙子来试试?”
那两个确实不是当老大的料,犹豫起来。
此刻,计较好的大飞吼一声,大喊:“行,我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都混到今天,他不想这么放弃。挺一挺,不能这么缩回去。只要第一枪没事,就算之后他缩回去了,那么他在帮里还能站住脚,谁也不敢说他什么,就算是在社会上,他也还有活路。如果他一枪不放就当逃兵,简直没有未来。他知道帮帮团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白道公司,而且他还期望那个中学生先吓得尿裤子。
风险有多大,收益就有多大。拼了。
那个中学生真不怕死,迅速抓过黑无常手中的枪顶在大飞脑门,就是一枪,空枪。放出这一枪后,中学生狂笑起来,笑声比乌鸦叫还难听。大飞迅速抢过手枪,顶在中学生脑门,也开了一枪,也是空枪。一切都这么迅速,他似乎怕自己提不起勇气似的。可是这一枪下去,他的冷汗冒出来。当然,中学生也是。冰冷的枪口和扳机的震动都是真真的,能把灵魂吓跑。两个人都有这种感觉,他们的脸也因而没了血色,但他们的眼神更恶毒,更发直发僵。
中学生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抢过大飞手中的手枪,再次顶在大飞脑门。这次,手有点哆嗦,不过,他还是不管不顾地开枪了,又是空枪。此时的气氛冷得让人冒冷汗,人们的眼神都是直直的,就像一群机器人。
这次,大飞没那么快地抢过手枪了。剩下三枪,有三分之一的机会,中奖的概率特别大。他的身子有点哆嗦,喉咙发干,时不时咳嗽一声。黑无常看着大飞举起手又放下,再举起来。他已经知道大飞没有开枪的勇气了,开第一枪已经算他够拼,当然,他也明白大飞这么磨蹭是想干什么,大飞是以这种方式在报复,他想废了那个中学生。
气氛紧张得像一团不会流动的浆糊,每个人的呼吸都感觉像被胶水粘住了,呼吸困难。
“快点,不动手算你输。老子数到三,一、二......”黑无常面无表情地催促。
大飞真举不起手。他没黑到那个地步,他也不准备黑到那个地步。他只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避免一无所有。
“动不了,对吧?动不了赶紧滚蛋,别丢人现眼的。”黑无常看出大飞的猫腻,出面干涉,并大发雷霆。
见好就收吧。万一真出了事,他还真不好收场。反正他也没输太多,黑无常也是惨胜,这是最好的结果。
没错,当他放下枪的时候,那个初中生开始狂笑。黑无常夺过枪来,枪口对着天,扣动扳机,这一枪真响了。
那个初中生被吴总管带走。那孩子大概疯了,他并不是自己想得那么坚强。即使如此,这样的表现仍然让人感叹现在的中学生真的了不得。
帮帮团默默地卸车,然后,默默地走了。
黑无常对吴花头说,以后多招几个这样的备用。
这个中学生疯了。他在工地里游荡,但有人负责他的吃穿。也许等过一阵子,他就好了,但就算好了,那也是一个傻货。没有哪个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时能这么任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