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浅行》提风吟

12、赠礼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热闹？”梁萤往前面钻着，说用钻毫不为过，因为今天的浮川真是难得的热闹，人都聚一块了，也是少有的精神气。

　　“春日集市。”李行默回他一句，春日集市是浮川天气回暖之后的第一个大型活动，也是当地人民期待的活动之一，通常在三月举行。

　　梁萤在皇都也见过集市，他有时会特地从宫里溜出来，他皇兄带他去看集市。

　　皇都的集市好玩，东南西北凑了一窝，千奇百怪的稀奇玩意看得他眼花缭乱，而眼下，他又被一处西域奇术吸引了目光，盯着那表演连连赞叹。

　　李行默看他喜欢，便找人回兰家通口信，自己就留下来陪他了。

　　他也好久没见过这表演了，他经商在边地常常能看见这样的表演，日子久了，也不觉得稀奇，但看梁萤看的这么投入，他也不觉欣赏起来。

　　一场表演结束，梁萤的目光又四处看去，好巧不巧，前面是卖玉佩的。

　　“瞧一瞧，看一看咯，都是上好的玉哟。”老板连喝两句，吸引了周边的目光。

　　“是玉佩！”梁萤高兴地跑过去就挑起来，他今天刚丢了玉佩就碰到卖玉佩的，他蹲下来，仔仔细细地看着，丢的那块是白玉，而此时他手中也握了一块白玉。

　　白玉圆润，细腻典雅，用一根小绳子吊着，好不精致。

　　老板一看来客人了，愈发热情起来：

　　“这位客官真是好眼力，这块玉是上等白玉，我整个摊子也就这一块，我这摊子今天开张，您要喜欢，权当做个人情，这个价格给您。”说着比了个手势。

　　“这个挂在这也不错。”梁萤拿着玉佩在腰间比了比，大小正合适。

　　“喜欢就买。”李行默把钱递给老板，老板收了钱，不忘了再夸一句：

　　“这位客官眉清目秀的，与这玉确是很般配呢。”

　　“是…眉清目秀……”李行默笑着道，梁萤没听清，挂玉佩的动作一滞：

　　“啊？”

　　李行默顺势将玉佩拿了来，手指在他的腰间转过一圈，摸到了腰带，抬手一提，梁萤左边的腰带露出缝隙，李行默将玉佩系在上面，白玉露出来，显眼得很：

　　“你在我这丢了玉佩，这块，虽比不得你那块，也好算我送你的礼物，你看可好？”手指抚过白玉，将其摆正：

　　“也是上好的玉了。”

　　“好。”梁萤用手摸摸，他自己也很喜欢这玉呢，更何况，这是李行默送给他的。

　　不过——

　　他又想起自己丢掉的玉佩，不自觉上手摸了摸那块玉，盯着它仔细看着，说出来几个字：

　　“伏欢，要是你哪天看见了玉佩，记得给我。”

　　李行默默默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这玉，他知道梁萤说的是哪块，此时他们都没有抬头看彼此，沉默良久，李行默才开口道：

　　“好。”

　　街上又响起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夜幕降临，周边的摊位亮起灯火，不远处又有烟花放起来。

　　“浮川春日集市特色，晚间烟花，待会还会再多些。”李行默向他解释道，梁萤抬头看看，五花八门的烟花在空中盛放开来，缤纷了整个浮川的天空。

　　刚才的西域奇术表演看了太长时间，不觉已经是晚上了，李行默道：

　　“我看见前面有卖点心的摊位，我去买来充充饥，下午待在这里这么久，也该饿了吧。”

　　梁萤说好，李行默让他就待在这里看，集市人多，到处跑了就很难再碰见了，转头往前面走了，梁萤只一晃神的工夫，就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烟花放一会停一会，梁萤脖子抬得久酸了，低头看人群的时候，觉得前面一个影子熟悉了些，他心下一惊，可……

　　梁萤不太相信，那人应该在皇都。浮川离皇都十万八千里，而且，他也没有理由来这啊。

　　说是说是这么说，真要看到了，梁萤还是有些没底的，别说别人，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来浮川，这么想的话，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了。

　　那人是正面迎着他走来的，梁萤看过去的同时，那人也在往这边看，梁萤顺着那人的目光看了，最后却停在自己身上。

　　毫无疑问，那人也在看自己。他抬头看那人的脸，昔日脑海中的轮廓愈发清晰起来，梁萤往后退了退，他是万万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见皇都的人，而且，还是这个人——他咬牙切齿地想着，这人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他几乎想要转身离开，集市上的人这么多，他转个身走两步就能让对方找不到，可是他想到李行默待会回来会找不到他，他犹豫了一下，慢慢往后退着，可是那人已经到了他跟前。

　　“好久不见，小公子。”薛时笑眯眯地盯着他，盯得梁萤鸡皮疙瘩起来了，薛时长梁萤没几岁，但是年少成名，殿试的时候颇受皇帝青睐，后来受了个司谏的官，这几年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梁萤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薛时前些年做过一段时间少傅，也带过他一段时间，别看他表面笑眯眯的似乎好说话得很，其实心比谁都黑。梁萤愤愤地想着，他当自己少傅的那段时间，自己像之前一样溜出宫去玩，结果可好了，溜出去几次就被他逮了几次。

　　更可恶的是，他还要告诉他父皇，罚他抄写，背诵。

　　梁萤表情抽了抽，还要狡辩两句：“认错了认错了。”

　　“没认错。”梁萤往旁边转了转，薛时也往旁边走两步，悠闲之余，还要拿出折扇晃两下。
　　“你怎么在这里。”梁萤看看他，他也看看梁萤。

　　“梁公子的礼仪课还有待精进，”薛时仍是笑眯眯地盯着他，“怎么说在下也是做过梁公子老师的，梁公子难道就……”

　　“你现在又不是我老师，再说，这里离皇都这么远，谁还管这个？”梁萤理直气壮地看着他，大老远的，他还能有什么法子。

　　“啧啧啧……”薛时苦了一下脸，又笑回去：

　　“多日不见梁公子，脾气倒是没变。”

　　梁萤冷哼两声，薛时接着道：

　　“梁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

　　梁萤说：

　　“不用你管。”

　　薛时也不恼，收了扇子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皇上快醒了。”

　　梁萤心里一咯噔：

　　“真的？”

　　“我说的还能有假？”薛时又把扇子展开，自在地扇扇。

　　梁萤翻个白眼，心想信你才怪了。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肯定也不是空穴来风。只是，父皇一日不醒，他就不敢回去，毕竟，太子还坐在那儿呢。

　　“哦。”多说不宜，敷衍一下才好过。

　　薛时狡黠地笑了下，梁萤顿时紧张起来：

　　“你，你干嘛，你不会又要告状吧。”

　　“梁公子误会薛某了……”

　　“那你干嘛笑成这样，还有，你今天来找我，不会是想把我带回去吧。”

　　薛时摇摇头：“梁公子什么时候回去，自然不是在下能说了算的。不过，在下一定是希望小公子能早日回去的。”

　　“知道了知道了。”梁萤说，心里想着李行默怎么还不回来，薛时站在这里多一秒，他的心就多不安一分，毕竟他们交谈这么多句，他也打不定薛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既然话说完了，在下就先行一步了。”薛时说，转身要走，忽然听见梁萤在他身后问：“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薛时摇摇扇子，并不回头，悠悠道一句：“半是先知半是缘。”

　　梁萤站在原地琢磨他这句话，也是，哪有不知道的消息，愿意花财，愿意费力，总能知道个大概，至于能不能碰面，那就是概率了。

　　那，太子呢？先是皇都，何时，又会找到浮川来。

　　不远处的点心摊子，李行默望着，人最多的便是皇都点心，这里不常吃着，自然尝鲜的人多。他正要走过去，看到队伍里排了个打扮熟悉的姑娘，正是兰飞絮了。

　　“哎，你怎么在这？”兰飞絮先看到他，笑着挥手打招呼。

　　李行默把赵氏的人来兰府的事说了，兰飞絮送了叶沧然还没回去过，听到这话，气得就要冲出队伍：

　　“好他个赵收，狗仗人势的东西。”

　　转眼又收回去，看到李行默还能来排这点心的队伍，便知道他是没事：

　　“我记得小萤儿喜欢吃这点心，刚看见心想带回去给他尝尝，既然他在这，那我待会带给他。”
　　“你给我也行。”李行默说。

　　“他人呢？”兰飞絮张望一番，没看见梁萤。

　　“东边看烟花视角好，他喜欢，我就让他在那边等我。”李行默说着，兰飞絮突然笑一声，李行默觉得奇怪：

　　“你笑什么？”

　　兰飞絮道：“上次我就说你对他很上心，看来……”

　　“客官，您要什么？”轮到兰飞絮了，她买了一盒，给李行默：

　　“我先回去问问兰鸿兰鹄情况，你带给他吧。”

　　“好。”

　　烟花又开始放了，一次比一次灿烂，漫天焰火比星光还要闪耀。

　　梁萤正看着，李行默提着点心盒子来了：

　　“皇都的点心，浮川难得能吃上，尝尝。”梁萤吃一口 ，确是熟悉的味道，他看见那个点心摊子有好长的队伍，想必李行默排了很久的队呢。

　　“排了好久吧，你也吃。”

　　李行默没讲刚才碰到兰飞絮的事情，自然而然地把这功劳揽了。自己也吃了点心，兴许是饿得太久，他们两个就把点心吃光了。

　　焰火也放完了，梁萤还有点不舍，李行默说：

　　“春日集市每年都会有，明年再来看也不迟。”

　　梁萤道：

　　“明年，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出来了。”

　　“肯定能出来的。”李行默安慰似的说了，然而这种不确定的事情，又有谁能说的准呢。

　　李行默和梁萤从集市绕回兰府，梁萤没说薛时找上他的事，薛时应该还在浮川，他来这肯定不是找他这么简单。宫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不好说，也说不准，梁萤想着，刚才应该揪着薛时问个清楚的，不知道最近还能不能在浮川碰到他。

　　碰不碰到都不好。梁萤想着，薛时来了浮川，这件事本身就让他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