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病娇皇太女后》岭白

5、第五章 要阿姐擦

　　侍女们各自下去准备，内室之中，一时只剩容雯华和李煦一躺一坐。

　　这熟悉的情形，叫容雯华又想起了从前还在荆州时。

　　那时李煦身子弱，总是瘦瘦小小一个，一个不小心便要生病。
　　病了免不了吃药，小孩子的肠胃又脆弱，她固然乖巧听话，可反胃毕竟不是人能控制的。

　　一些药吃得晚了，或干脆是临睡前才吃的，夜里便睡不安生，多半要起来吐一场。

　　一次两次之后，容雯华便习惯了在她床旁守着，等她吃下药、睡熟了、不吐了，这才回去休息。

　　自然了，这样比来，她当然更情愿李煦是吃醉了酒，有些闹人。
　　再怎么也比生病吃药的强不是？

　　这样想来，瞧着李煦醉酒的恼火都熄了不少。

　　容雯华松了肩膀，后倚在床头栏杆上，往外抽了抽右手…仍旧没抽出来。

　　烛光浮动间，李煦那双眼眸似乎泛起了水光，像是江雾之中升起了一轮湿淋淋、轻盈盈的月。

　　容雯华的心都给她瞧得湿软一片，曲着食指，亲昵地蹭了蹭李煦的侧脸。

　　也就是如此四下无人时分，容雯华才能将那些道义规矩抛开，好像面前的人只是她的妹妹。

　　然而脱口而出的称呼，到底还是“殿下”
　　容雯华压低了身子，伏在栏杆上，半是吓唬，半是劝诫地问：“喝醉了怎么不叫人跟紧一点呢？”
　　“永州地处偏南，饶是如此，每年冬天，醉酒后冻毙于风雪的仍不在少数，哪怕不是冬天，失足落水、登高跌重的…醉酒之人本就反应迟钝，真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得了？”

　　前半句听着还算是循循善诱，到后头，和训斥也差不多了。

　　李煦眸中水光愈发潋滟，等容雯华那句“下次可万万不能这样任性了”落地，她偏头，抵开容雯华微蜷着的手指，几乎将半张脸埋进容雯华的掌心之中。

　　那滚烫的呼吸、湿润的眼睫，一股脑地挤进容雯华的皮肤腠理。
　　——按《灵枢经》的说法，人体筋脉，“手之三阴，从脏走手。”

　　如今那些呼吸和湿润，都顺着掌心的脉络，一路逆行至了心肺，配合着那句可怜至极的，“我想快些见到阿姐”一起，搅得她气息血脉，乱了一片。

　　“…这不是已经回京了嘛，来日方长，有的是时候见，哪里就急于这一时？”
　　这话说得容雯华心里又虚又涩，要搬回丰年巷的事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到底吞了回去。

　　柔声宽慰两句，容雯华便转移了话题：“嗓子这两日才刚好些，今日又喝了这许多的酒，怕是明日又要难受了。”
　　“好在，听说衙门的事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殿下稍闲，正好修养，想必这病也能好的快些。”

　　容雯华搭在阑干上的那只手垂下，手指点了点李煦的额头，笑道，“…可以躲过吃药了。”

　　李煦目光盯着头顶的指尖，笑得有些慢半拍，随即又定定看向了容雯华，良久，方道，“只要能日日见着阿姐，我便什么病也没有了。”

　　这是谎话，奈何对一个大夫而言实在是好听，只是“日日见”三个字，又像是糖块里的木刺。
　　容雯华心里堵得厉害：“…只要同在京城，想什么时候见都容易。”

　　“要同在一个屋檐下才好！”
　　李煦却执拗的很，把容雯华两只手都揣进了怀里，惹得容雯华思忖片刻，疑心她今晚这样强调，是秋露提前告知了她什么。

　　蹙眉上下打量李煦一番。
　　——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是她阿姐的另一番触碰。
　　李煦感觉自己血液发烫，后背微微冒汗。

　　她收紧了手指，忍着没有躲开：“阿姐瞧我做什么？”

　　“只是忽然想起了我那小徒弟的一句话。”

　　李煦嘴角倏然一紧，便见容雯华抬着下巴，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那丫头总抱怨，说我只是头一次见她时，撞见她在惹祸，便先入为主，之后但凡瞧见她有些狼狈，便总觉得她是闯了什么祸。”
　　“如今想来，也不是没什么道理。还记得我头一次在青州见到殿下时，殿下发烧晕厥，我便也先入为主，回想起从前，也总觉得殿□□弱多病。”

　　“可现在一瞧…”容雯华语气一顿，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果然是我记岔了，那时殿下日日都能瞧见我，自然是什么病都没有，哪里就三不五时的发热头痛了？殿下分明好得很嘛！”

　　“…阿姐！”
　　李煦被自己的话堵回来，难免羞恼，握着容雯华的手晃了晃，惹得容雯华愈发眉眼弯弯，笑出了声。

　　未几，侍女将热水和醒酒汤一并送了进来。

　　容雯华移目瞧去。
　　醒酒汤自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热水备得太多了些，一桶一桶的，就要往暖阁里送。
　　——她们竟然以为，她们殿下都醉得走不稳了，还能好好儿的坐进浴桶里，不把自己淹死吗？

　　容雯华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李煦。
　　李煦不知如何理解的，但见她挣扎着坐起身，解释说：“汤还烫，且放一放，待我沐浴之后再喝。”

　　“我瞧着倒是不必等了。”容雯华扶了把李煦摇晃的肩膀，嗤笑一声，“直接叫人煮一大桶，倒进浴桶里，待殿下进去了，自然能喝个水饱，明日酒醒了再给浴桶赐个名，就叫解酒缸，岂不省事？”

　　“阿姐，只是沐浴而已。”李煦垂头失笑，看容雯华满脸的不赞同，又耸了耸鼻尖，“不然身上粘得难受。”

　　“拿帕子擦一擦就是了。”容雯华按着她躺回去，又瞧她闻言后目光闪烁，身体紧绷，一副很不情愿的模样，便心知这是长大了，姐妹之间也会害臊了。
　　“殿下且忍一忍吧，也就一晚，明日只要不醉着，便想怎么泡就能怎么泡了。”容雯华哄完，又瞧着李煦发烫的耳尖，嗔笑着点了点李煦的下巴，低声说：“殿下放心，叫夏荷来，我回避。”

　　这些年下来，公主府的下人换了一大茬，夏荷瞧着眼生，也是容雯华离京后才到府上的。
　　但毕竟是她贴身侍女，做起这些，自然能少许多尴尬。

　　容雯华说罢，便要起身，只是手腕忽然被攥住。
　　李煦掌心的温度灼热，食指的侧腹和虎口处还有一层薄茧，落在皮肤上，一阵说不出的痒和麻。

　　容雯华一怔，没听清李煦那句喏喏的“还是阿姐来吧”，紧跟着追问了句：“你说什么？”

　　李煦舔了舔唇。
　　她自小多变故，如今倒是不论何时何事何境地，都适应地极快。

　　只是变故多是坏事，她也更习惯去面对，更坏的处境该如何抉择。
　　天上忽然掉起馅饼，她难免被砸的有些飘飘然，多了很多的犹疑不定。

　　这会儿眼瞅着馅饼就要被收回，李煦仿佛护食儿的小兽，拉过把容雯华的手，贴在面颊上。

　　待容雯华追问时，她更是声音脆朗：“要阿姐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