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伤归 ...
-
“嫣儿,你什么时候找祱月讨过荷灯了?”冯婶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很早以前的事啦,没想到祱月哥哥还记得。”冯嫣耷拉着头,脸红红,声音越说越小,嘴角的幅度却不知觉地变大。
我瘪瘪嘴,知道自己是没这福分了。几年前,我还在为为读一个好学校而埋头苦读呢。
“嫣儿!这么多人,一个姑娘家红着脸像什么样!”冯婶拉起冯嫣的手,强行地往里拽,语气很重,眼睛里却有欣喜,“走,都给我进去!”
冯婶,其实挺喜欢祱月的吧。
•
•
湖边小居内。
支起的竹制小窗,凉凉的河风阵阵吹入。
装菜的盘子已经堆了半桌,当然,数量还在不断增长中。
“初云,你今儿怎么穿这衣裳就出来了?不免也太不合体统了些。”冯婶盯着我,好奇地问。
冯婶这人总是这般不留情面我岔开话题子,。“婶婶。这里的东西是不是很贵?”
我还在纠结于这个问题。李子傲似乎很富有,似乎并不在意这点钱,可我毕竟没到能心安理得花他钱的地步。
对于礼物,若不要,寡淡了人情,
倘若要了,便是埋下了定时炸弹般提醒自己某日定要奉还。
“贵,当然贵!全安阳最贵的酒肆!”冯嫣插嘴。
我被吓了一跳,这祱月所谓的“吃好的”也忒好了吧。“今天到底怎么了。怪事一件接一件。”
“今天?今天是自从税阿姨离开后,祱月哥哥第一次在观莲节出门。”冯嫣笑起来。
“今天是祱月娘亲的忌日,这个你知道的。”冯婶抿了一口莲叶茶,“这茶还行,你们试试。”
冯嫣啜了一口茶,点头表示对冯婶意见的赞同:“今天呢,还是祱月哥哥的生辰。”
“生辰?今天?”生辰和自己娘亲的忌日同一天?我差点没将嘴里的莲叶茶喷在桌上。
“你慢着点,喝杯水也给呛着了。”冯婶放下手中的杯子,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初云今日话多了不少。以此看,带你出来散心是对的。”
“初云多说些话的时候人都变样了。”冯嫣把下巴使劲往我肩上蹭,“亏祱月哥哥还说你找到家人要回去了。我倒觉得你喜欢我们的。”
“我找到家人要回去?”
“嗯。祱月哥哥说的。祱月哥哥说你以后都不会和我们在一起了。晚些的时候,我和娘亲又去找你们,就瞧见祱月哥哥急急忙忙朝外走,他就叫我们到湖边小居等着,说一会就过来。”冯嫣眼
神肯定地看着我,显得一本正经。
“哦,是这样的。”我也表现出严肃的样子,仿佛在向别人解释一个真理,“当时是有个人误以为我是他女儿,就让我去瞧瞧。后来发现弄错了,就又让我回了来。”
“我就说嘛,好初云怎么会舍得我们呢?”冯嫣咧嘴笑,很欢喜。自从知道祱月去给她买荷灯后,她就一直没静下来。
我是偏爱茶叶的,摇摇头,低头继续喝茶。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撒谎?还是那句话,刨根问底的必要,没有。我也认为那种固执地追问很幼稚。这个世界不是哪一个人的。两人,三人,一个圈子的人相处,自然会有很多矛盾相抵触的地方。去斤斤计较,喋喋不休?还是去学会忍让?我想是后者吧,因为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迁就自己。祱月为什么会让我一个人在树林里,为什么后来又来寻我,那些原因,我一点也不想知道。现在不是很好吗?很平和。结果好就行了,何必去追究过程。
“诶。云丫头,你和祱月一起过来时,瞧见他那块血玉了没?”冯婶拍拍我的手肘,问得很谨慎,“在想什么呢?”
“血玉?挂腰上那块?”我赶忙回过神来。她说的应该是我第一次见到祱月时,他悬于腰间的那块通红的玉坠吧,“我只见他戴过一次。”
“他平时不会用的,只上街才佩戴。今天你看到没有?”
“没瞧见。”
“你呢,嫣儿?”
“女儿也没瞧见。”
“这可糟了!”冯婶一拍手,惊慌地叫起来,“刚才那颜什么的,说祱月要当的可不就是这血玉了吗?”
“那是税阿姨留给哥哥的,怎么可能当了的。”冯嫣懂事地安慰着冯婶。
“祱月那孩子全身上下就那东西值钱了。不当的是那还是什么?难怪请我们到这湖边小居来了呢!”
“娘亲,别急,别急了。这不是还有个李子傲撑着,血玉也还没当嘛。”
“若真当了还了得?!”冯婶说起来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冯嫣吐吐舌头,顽皮地说:“娘亲老是惦记着那血玉,瞎操心!”
“混账丫头!”冯婶佯怒。
我看着这娘俩就像看电影一样,怎么都感觉和自己搭不上边。祱月当不当血玉是他自己的选择,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就一定是什么该作不该做的了?
我摸了摸腰间的几簇花草。这反正等着祱月也是等着,听着这唠叨,还不如去厨房找点食盐试试花草是否可食用。
“婶婶,我去叫小二把这些菜拿去热热,待会祱月回来就可以吃。”我起身端起祱月最喜欢的香
酥荷叶饭打招呼离开,把手里的菜离开小二,“麻烦你把这些菜都给热热,行不?”
“这位小哥,热这么一桌的菜,恐怕要等会了。”小二利索地接过盘子,面带难色,“不如先热这道菜,再一样一样的来?你看这观莲节的,厨房早就忙不过来了。”
我也不好为难他:“就先热热这盘吧。再麻烦你拿些食盐给我,大概半斤左右。”
“半斤食盐食盐?呵呵,我没听错吧?”小二不可思议地笑起来。
“怎么?不行吗?”
“当然不行。三石米一斤盐!你若要了半斤去,不就当吃去了一石半的大米?”
他这么一说,我才记起以前做某省市的化学模拟题时,好像是提到过因为氯化钠因为离子键构成而化学结构稳定,且成块状,所以古代能把食盐当硬通货使用。
“少拿一点行不?就当刚才那锭金子给了钱的,我有急用啦。”我努力让自己笑得和蔼可亲。
“哪有你这般粗俗的客人!”小二鄙夷地瞪着我。
“你……”
“初云小子。坐着吧,我随便吃吃就好。”淡淡的声音,仿佛有莲花的开落。
祱月回来了。
出乎意料地,冯婶猛然站起身,倒吸了一口气,睁大眼睛,用手捂住了嘴,惊慌地叫起来:“祱月……祱月……你胸口那是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背脊凉凉的麻痹,回头,看见刚才站在我背后,身着青衣的男子不急不缓地走过来,苍白的脸,手上提了九个漂亮的荷灯。他青绿色的衫子上却绕着背部缠了厚厚的,刺眼的白色的布带。那里浸染开了深红的血渍,像在被人用巨型的手术刀划开的地方盛开了一片妖艳野性的红色莲花。
我全身都害怕地颤抖起来。
“祱月哥哥?你是怎么了?不要吓嫣儿啊!嫣儿不要这些荷灯了,都不要了!”冯嫣,这么小的孩子,被吓得不轻,眼泪止不住地外流。
“我卖画轴的钱也只够买这种简易的荷灯了,嫣儿妹妹哭得这么厉害,是不喜欢了?”这个时候的祱月还是喜欢那么美好地微笑。
“什么时候了,还知道逗嫣儿!伤口还淌着血呢!”冯婶也哭了,看着祱月胸口前血淋淋的一片,想过去帮他接过灯笼都不敢。
顷刻之间,湖边小居里的人都闹腾起来,或指指点点,或低声议论,或围观看戏……千姿百态,
无所不至其极。
“于是他背后的人们有须竭力伸长了脖子;有一个瘦子竟至于连嘴都张得很大,像一条死鲈鱼……”这一刻,我从心里地佩服鲁迅先生,他总是能这么犀利地挖掘出中国人的劣根性。
呵,看客!伸长了脖子,像待被宰杀的鸭子!
“想看热闹的都给我滚远点!”我歇斯底里地对着他们凶,又凶神恶煞地对小二吼道,“包扎,包扎,快点那你们店里的药给我!愣着干什么?不知道快点啊!”
“你这小孩!底气倒是足。”店小二皮笑肉不笑,伸出手,露出猥琐的表情,“再拿一锭金子来,客人都被你们吓走了!若给了,说不定还可以分你少许盐。”
“你这势利眼!没看见祱月流了那么多血吗?!”
“我们这儿可是文人雅士待的地方,哪有你们这些野孩子在这瞎闹的——”
“他们这叫吓走了吗?窸窸窣窣地就像死苍蝇!”我踮起脚,真想一巴掌打烂他的嘴。只是很可惜,我一个小孩子的身体想碰到他的脸都是一件难事,“Enough,shut up ur fucking mouth! Ur fucking shit!”
—————————————————————————————分割线————
本来想查“伸长了脖子,像待宰杀的鸭子”的原句。我记得鲁迅先生是写过的,却没找到原版,只能依托而来。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