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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可结缘 风敲水底月 ...


  •   一定有人见过那样的风景。

      ※

      羽生一行即将离开这座小镇,人们微笑着前来送行,大包小包的特产塞了满车,老人粗粝的皮肤在他留下手腕质朴而友善的印记。

      他的人生中鲜少有这样安宁的时刻,围绕争夺与拼搏的故事填满了二十年的脉络,虽然成为如今的羽生结弦需要绝对的理性来把控自己。可在遇见她之前很难解释:为什么早早成为了个彻头彻尾的唯心主义者。

      她说自己是谁的式神,他竟然深信不疑。回想起来,确是有点滑稽。

      芦苇荡在夕阳中明灭摇晃,染上神性的白,有人适时递来口罩怕苇絮害他旧病复发,他微笑着拒绝。

      “不必担心,没事的。”碎光斑驳摇曳,浓金一线,鼎沸处最是安静。

      大家还在依依不舍地道别,启程的脚步被拖得比计划更慢些,但这样也好。羽生四下张望,想找一场迟来的雪。

      “你在找我么?”

      芦花擦脸飞过,便忽尔嗅到了冷淡的梅香。

      他惊得挺直了背脊。

      一把伞幽幽遮在他头顶,橙红的光线整齐断绝在阴影外。

      羽生身体里跑出来的情绪因子在这一刻被夕阳烧得再次沸腾起来,安静的内核深处,传来了鲜明的跫音。

      “人类,你是不是在找我呀?”

      旧伞重新展开,隐秘对峙了许久的风雪霜冰,在千年后平凡的傍晚里融化。

      “怎好摆出这样的表情?”葭咧嘴笑了,将伞偏向他多些,“要离开了么?”

      这不是雪,羽生很清楚的知道。无需遮蔽亦无需闪躲,可仍是有一把伞为他承接住这场盛大的坠落。

      芦花洋洋洒洒,化作转瞬即逝的盛放。只一秒,却长长久久地盘踞在他心上。

      “是。”

      ※

      从这里始发的列车似乎被遗忘了般,从田野一路穿行,年久干裂的座椅表面迸开更多泛了黄的旧棉块。车厢空荡,只剩下形状奇怪的游影保持着固定频率慢慢晃动。

      白色的芦苇荡在水岸鳞次拔节,时间凝成不知名的固体,伸手触摸还能感受到它柔软细腻的绒毛,人们在这样的归程中睡意昏沉。

      羽生戴着一只耳机,坐在过道,特意空出了临窗的位置,若是仔细观察则会发现他并没有播放任何歌曲。葭坐在他身侧,望着窗外露出兴奋的神情,折射进玻璃窗,小小而模糊的面容。

      伞下风雪堪止,而她也要踏上旅行了。

      安倍晴明从未让她上过战场,她也从未受过一点伤。他是多么体贴的一个人啊。就连留给她的记忆,全部都是芦苇水畔映照的,无限温柔的脸。那些绵延温暖的厚意她存在心里,从此站在雪中再不觉得冷。

      “真是厉害。”电视里的风景画片一帧帧走入她闭锁的世界,羽生按住她因激动而挥舞的手腕,触感冰凉。

      水田后是隧道,穿过隧道天光乍明,低矮的村镇骤然长出无预兆的起伏,列车轰隆作响,安倍晴明没看过的这些,她替他去看。

      羽生却低头不说话,他看见葭脚踝下方已经变得透明,横木纹理逐渐清晰。她是只能活在水边的,如今却将自己连根拔起,送往广袤的未知。

      “离开小镇你会消失么?”

      他说不出死亡这类尖锐的字眼。

      “不离开的话,我要怎么知道呢?”

      就连身体也开始涣散透明了,羽生抓住她的手便收紧了一些。

      ——那我就当你是中途下车了吧。

      他闭上眼这样想。

      她是藏在芦苇深处眨眼便消失的日落。倘若睁眼时掌心空旷,权当河童的眼泪失去了效果,而并非是她自愿走向干涸。

      “人类。”

      “接下来的旅途,愿你一路平安。”

      她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他点头,固执地不肯睁眼。

      风敲碎水底的月,云衔走镜中的花。

      千年期满,不可结缘。

      残留进指缝的温度彻底消散,河童的眼泪终于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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