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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番外:叶时迩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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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有这座城市无比罕见的狂风暴雪,街道屋顶到处都盖满了厚厚的积雪。有懂点门道的神婆说这不是瑞雪兆丰年,而是大不吉利的征兆。
正是夜里四点,我出生在了一个还算富裕的家庭,我叫叶时迩。
这是爷爷为我取的名字,那时的家里非常有爱,奶奶总爱唤我的乳名迩迩。
后来父亲的公司亏空了资金,我家破产了,甚至被银行拉了黑名单,母亲担心我收到父亲的影响,将来上学会有问题,执意与父亲离婚了,带着我离开了那座城市,爷爷奶奶回了乡下老家,使我多年未曾再有过父亲与爷爷奶奶的消息。
母亲的心理状态一年比一年极端,她怕我长大了不受她的控制,她怕我有了自己的生活而不再亲近她
所以拒绝我有一切社交。
我没有朋友,朋友也不愿意接近我,因为她们知道我有一个近乎变态的母亲,控制着我的一切生活。
初一时我拥有了第一个朋友,她叫九秋,九秋也有很多朋友,带着我去融入这个社会。
可惜被母亲知道了,她将我锁在书房里,毒打我,辱骂我。
那时的她穿着睡裙,坐在椅子上,拿着晾衣杆一下一下敲在我的背上,我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即使是寒冬,我依旧是穿着单薄的衣服跪在地上任由她毒打。
我转学了,转学那天九秋竟然来了校门口,没想到她是那副嘴脸
“叶时迩,我真后悔和你做朋友,你怎么有这样的家庭!”
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来到了一所新的学校,这是一所封闭式管理的寄宿学校,也是在这里,我认识了桑潼。
九月开学正是热,但桑潼为我带来了数十个九月中最清凉的一股风。
她也真是有趣,翘着凳子躲在讲台下看小说,等她抬头,她傻乎乎地在笑。
她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女孩子,笑起来有梨涡,眼睛弯弯像月牙。
我成了她的同桌。
“你好,我叫桑潼,你叫什么名字?”
她主动伸出了手,我想伸出手,可是过去那么多回忆突然翻滚着,我不能。
“叶时迩。”
她“哦”了一声,掏出桌洞里的草莓糖“请你吃糖。”
她和九秋不一样,她在班上人缘很好,但是对我总是偏爱些,或许她看出我很害怕人多,害怕与别人社交,所以去哪她都牵着我的手,说说笑笑间总爱偏向我。
每周回家母亲会问我有没有交新朋友,我不敢说,因为桑潼是我唯一的光,如果这束光没了,我就没了。
回学校前总会被母亲逼迫着交出日记本,免不了一顿打,我咬着牙也承受着了,我想快些回学校,快些看见桑潼,快些听桑潼给我讲她路上看见的小猫,看见的晚霞,一些美好的事物。
桑潼每周都会问我发生了什么,我不敢说,这样她会难受。
你说桑潼这样连小猫跌一跤她都会心疼的人,听见我的故事,会成什么样?
“迩迩,我以后一定要当芭蕾舞者,站上最好的舞台!”
芭蕾舞是桑潼的梦想。
她会拉着我趴在玻璃上看展厅里耀眼的芭蕾舞服,会拉着我去她的练舞室外看她跳舞。
她真像一只可爱的小天鹅。
桑潼第一次知道我会画画是因为那天下午,我陪她去练舞,她穿着白衣轻纱在舞蹈室的正中央起舞的样子实在是迷人,我用兜里的英语单词本和笔画下了她舞蹈的模样。
她可是捧着这个小本子,靠在我肩膀上看了好久呢。
“桑潼,你相信我会一直画下去吗?”
“当然,你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桑潼就是这样,她相信我一切都会做得很完美。
虽然母亲对我控制欲极强,但也会支持我的梦想,书房成了我的画室。
画室的墙上挂了一幅油画,那是一个少女,她纵身扑向玫瑰花海,只可惜花海下是熊熊烈火。她被火烧得皮开肉绽。
这是我初二时画的油画,等到我初三来看,怎么看也不顺眼,原来是少了些什么。
我在玫瑰花海的上方用白颜料破开一道光。
母亲被我瞒了三年,她不知道那幅画后面藏着我的秘密。
桑潼想和我一起去看日出,中考完的那个下午,我失约了,她也终于看到我的伤疤。
我带着她从家里跑了出来,那也是我第一次反抗母亲的毒打。
公园的长椅上,桑潼抱着我,我也紧紧抱着她。
“迩迩,你可以依赖我的,好吗,我是你的朋友,我们一辈子也不会分开的。”
“桑潼,我一辈子也不要和你分开”
可惜我这个人说话从来不算话。
高二那年,母亲想送我出国,在收拾我的画室时,她揭开了那幅油画,掉下来厚厚一摞画纸,纸上是各种舞姿的女孩,还有不属于我的字迹。
桑潼很爱看我的画,所以我陪着她练舞时,画下了一张又一的水彩画。
在学校上课不能说话,所以桑潼会悄悄写小纸条给我,我把这些小纸条和画一起藏进了我的油画中。
母亲的眼神是我这辈子看到的最恐怖的眼神,她抓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毒打之后又捧着我的脸说对不起。
心如刀绞的痛折磨着我,躺在地上,全想着的是桑潼。
第二天母亲将我锁在家中,我只能从十二层的窗户里看到她去往学校的方向,我被迫辍学了。
我连夜写给桑潼的信也没能给她。
桑潼,我突然的离开,你会不会怪我,我这一走,你会不会忘记我。
时隔多年,我重新见到了爷爷奶奶,他们在乡下老家生活得很好,母亲只是将我带去看看他们,真正将我送出了国。
我的电话卡被母亲掰断扔在了旧房子中,离开前她在我的画上浇了汽油,一把火烧毁了我所有的画作,包括那幅玫瑰。
在国外的日子,我被确诊抑郁症。
每当痛苦时,我就用身边一切尖锐的东西划我的手臂,我希望我可以就这样结束我的生命,但是母亲总能及时把我送到医院。
奶奶生了重病,生命垂危,父亲代她求母亲将我带回国内,我终于有机会回到国内。
终于有机会去见桑潼,不知道她有没有继续跳芭蕾。
我相信她会的,所以我白天趁着父亲在病房,偷偷从医院跑出去,沿着曾经我和桑潼一起散步的街道,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寻找。
她换了舞室,但我还是找到她了。
她又瘦了点,但是说笑时还是会有可爱的梨涡。
在舞蹈室的她还是那么受欢迎。
每次偷偷去见她,我依然会带着纸笔,像从前那样,边看她边画下她的模样。
画完的画被我藏在她家楼下的花坛里。
我希望她能看见,又不希望。
奶奶病重,在鬼门关走了好几次后终于被鬼神放过。
父亲这几年东山再起,终于有底气将我的抚养权夺了回来。
熟悉的城市有我最在乎的人,逃离了母亲的魔爪。
而这过去的一切都被我用纹身的方式留在了我的手臂上,覆盖在一道道疤痕上。
我知道桑潼考去了北京舞蹈学院,我也跟着去了北京。
而我仍然没有勇气。
我为当年不告而别惭愧,为如今这身戾气自责。
明明桑潼一直爱护着我,希望我有光明的未来。
我从她的微博里了解关于她的蛛丝马迹。
在她第一次站在真的芭蕾舞舞台上的时候去看她。
“迩迩,你答应我哦,我第一次站上舞台时你要来看哦!”
我答应过她,我不能再失约。
我看见她从台侧缓缓而来,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是那般美,是那般高贵。
看见她终于追求到自己的梦想,我也就放心了,我可以离开了。
没想到被她看见了。
我本想跑,可是她用尽全力喊了一声“叶时迩”
我等了三年的三个字,我没有办法不停下来。
“桑潼”我以为我叫不出她的名字来,但听见她的声音,我迫不及待想说出她的名字。
桑潼,我想念了你三年。
她又想带着我去看日出。
在山顶上,我靠在她的背上,感受着她的体温,我听到了她许愿要我一生无病无灾。
桑潼,我也在许愿,要我们一辈子别分离。
可是我又要失约了,对不起。
她或许不记得了,我在看海时一直喊她的名字。
桑潼,桑潼,桑潼……
再不喊,恐怕我就来不及了。
我给她买了一件白裙,裙摆点缀着粉玫瑰,好适合她,她最爱的就是粉色。
她也给我买了一件白裙。
我们俩一起看过了凌晨四点的大陈岛,海风咸咸的,不过很清凉。
我此生的愿望已了结,我别无遗憾。
回到我们初识的城市,我躺在漆黑的房间里,我能感受到股股献血从我的身体中涌出,沾染了我的白裙。
或许我哭了吧,不是害怕,只是舍不得桑潼,怕她一个人在世界上会孤独。
转念一想,桑潼可是舞台上那么耀眼的白天鹅,不会缺朋友的,她不会孤独,那我便不会害怕了。
最后一面已经是在医院了,我的眼前很模糊,但她的模样又要清晰一些。
她在哭,我看见了。
我努力抬起手想再摸摸她的脸,她抚摸着我的手,即使我手上的血粘在了她雪白的脸庞。
“桑潼,对不起了……”
“你记得去看看楼下的花坛,那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分别的这几年,我对不起你。”
死的人最后失去的是听觉,所以我听见她的痛哭“叶时迩!我带你回家!你别走!”
桑潼,如果再早一些,我和你回家,回你的家。
眼前黑了,耳旁也没了声,我死了。
桑潼,我会化作一只蝴蝶,穿越重重阻碍飞到你的身边,贴在你的扣子上,那是离你心最近的地方。
希望你别赶我走,也贴一贴我,来世我们还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