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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清羽(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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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物业季胤以前来过几次,每次都是直上三楼管理部,还真没好好逛过,这会儿进了里面,才知道已经冷清至此,到处都弥漫着衰败的气息。
为了更真实的感受环境,他也没让人开灯,就着手电筒的光从负一层开始,一层一层往上走。
本想自己一人就好,但阿格哪里能放心,非要跟着进,当然,来之前阿格做足了准备,巴掌那么大的太极八卦铜镜都带了三个。
鬼怪灵异这种事,有人信也有人不信,譬如老旧木门被风吹开发出嘎吱尖响,不信的人觉得是合页润滑不够,滴点油就能解决,信的人却觉得那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定是老屋有问题。
季胤谈不上信不信,毕竟以前没遇到过。
他出生大暑,正值三伏的中伏,即太阳达到黄经120度,还是正午十二点,阳气盛到不能再盛,满月时被外祖母送到南华寺山下的边院里给老主持亲手抱着祈福,此后母亲更是捐了大笔香油钱帮寺庙全面修缮,得来一块开光玉牌。
老主持说他命格虽极好,但五行气场也需调和,玉结珍华蕴天灵地气,让他终身佩戴,可平衡阴阳,保一世平安。
一命二运三风水,天生纯阳八字命格,还有亲人为他各种积福,遇鬼的可能性真是非常低。
但他虽然没见过,却一直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机缘巧合下真的碰上某些平时不可见的能量,也并非不可能,且不知为何,一想起那晚做的那个连触感都十分真实的梦,叶清羽孤独悲凉到极点的眼神,他竟莫名希望这里确是闹鬼,白影不是人为,而是那少年的灵魂真的显现。
阴森走廊处处黑灯瞎火,只闻哒哒脚步声,气氛有些压抑,跟那个视频里拍到的感觉差不多,可一层一层走过,都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上到六楼,季胤站在那堆摆放杂乱的塑胶模特前看了好一会,又回头看了看斜对面的女厕,才伸手推开男厕的门。
依旧是幽冷空间,绑在换气小窗上的红布随风微微拂动,这个时间点看到确实让人觉得诡异又刺目,季胤走近那处抬手将红布一把扯下,身后帮他照明的阿格轻轻吸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站在这里感觉比其它地方都要静谧,听觉变得特别灵敏,小窗外面似乎有细微的扑腾声,但凑近往外一瞅,远处一片万家灯火,没有古怪。
离开时季胤还专门在木门那处等了会儿,看到门后几处痕迹时他挑了挑眉,但站了至少三五分钟都没听到所谓的幽怨歌声,走出去一看,塑胶模特们动作也跟先前一模一样,哪有什么位置变动和球拍换位?更别提走廊上闪过的白影了,他在六楼中空围栏那里站了许久,什么也没等来。
候在外面的随行人员看见季胤走出都松了口气,阿格叫来主管,叮嘱了几句先前季胤交代的那事,然后挥挥手,让一直老老实实跟着等候的保安大叔带着妻子先离开。
季胤坐进车内,将先前摘下的护身玉牌带回手腕,翘起长腿,闭目沉思,阿格不敢打扰他,低声吩咐司机先回大公子私宅。
就在这时,季胤的电话响起。
“...胤,赶紧过来一趟。”电话那头阿恺的语气颇为古怪,“...你这个异母弟弟,真是越活越垃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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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上次那间秘密私人会所,也还是那个带有按摩池的阔大空间,只是包场的人换了,季胤走进去时刚好看到他那个便宜二弟被人按在沙发上还在大笑的模样。
会所负责人看到季胤,扭头示意下属松开季颢。
满场酒气和带着特殊香味的烟气中夹杂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味,两个保安正小心将浑身是血的女孩从地上抱起放至柔软担架上,人被抱起时,身下的血泊已经积了不小一滩。
担架很快被抬离,经过身侧时季胤看到女孩制服被扯烂,满脸青紫,身上多处划伤,左边脸颊有一条长长割口,鲜血淋漓,嘴角都撕裂。
但最严重的应该是别的地方,因为染血的长腿一直在轻颤,鲜血流下形成两道血路,人还有一点知觉,肿胀五官因疼痛扭曲,嘴里发出模模糊糊的哀吟。
“...二公子想让Amy当众......Amy不愿意...所以得罪了二公子...”负责经理有问必答,几句话便说完了始末,并朝后打了个手势,让人将闲杂人等带出,关闭厚重隐形门。
“...这货听不得拒绝,那妞只是推他一下就被打了个半死...”一旁的阿恺啧啧感叹,“...季颢现在怎么玩得跟个疯狗一样?”
出事时他在另一个包间happy,负责人正好也在,听到对讲机里面安保人员说季颢在闹事,他来了兴趣,没想到过来看到的是季颢把个漂亮小妞按在地上挥拳暴打的场面。
打得十分凶狠,踢脸踹腹踩头,边打还边骂,肆无忌惮,那种兴奋度,简直已经丧失了理性。
会所的保安冲进去阻止,但季颢也带了人,都跟磕了药似的疯,拉的拉拽的拽,一片混乱,他赶紧让自己的手下上前一起摁人,好不容易才把场面控制下来。
妈的,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看到男人能这样打女人。
女人怎么能打?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最美好的生物,应该是拿来宠的爱的才对啊。
沙发上的季颢药性还没过,晕晕乎乎中看到季胤,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胡乱点了点,“...你来干什么?”
季胤笑了笑,悠然走进,“...来看看你怎么把季家的脸丢完。”
“......那婊/子欠揍。”季颢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暴力发泄的快感中,仰起头长长地吸了口烟,然后将烟头朝经理弹去,咧嘴一笑,“...多少钱,你们自己算......”
说完懒懒靠上沙发,举起手看了又看,还将手送到嘴边,用舌舔了舔关节上的血渍,这动作配上他脸上仿佛还在做梦的笑意,像个十足的疯子。
经理扫了眼几个躺靠在各处沙发上的二世主,转头朝季胤躬了躬身,“...Amy以后可能都无法再怀孕生子。”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诉一件普通的事实,但谁都知道这句话里所代表的意思:一个芳华正茂的女孩,或许就这么残忍地被毁掉了。
“报警。”季胤淡淡开口。
见对方满脸惊愕,他微微一笑,“没事,你们老板知道的。”
阿恺伸手勾上那经理的肩,亲自指点,“...把事情闹大,最好闹得满城风雨,让季家丢个大脸,季家老爷子见了人都抬不起头的那种......”
季胤瞥了眼阿恺,不愧是从小玩到大的伙计,马上就get到了他的意思。
经理看了看昏昏沉沉还没回魂的季二公子,又看了看神色冷然的季家大公子,恍然大悟。
季家八卦多,据说如今这位家主,当年是靠着原配夫人才发的家。
原配生得美貌,还是个知书达理的富家千金,但人不太聪明,那么多门当户对的追求者看不上,却看上了个家族早已没落的穷小子,倾力扶持下,丈夫的事业是不飞则己一飞冲天,短短几年就成为第一批吃到地产红利的大赢家,从此逆风翻盘,富贵临门。
如此旺夫,本来应该修成正果,更加恩爱不移,但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美丽童话?男人得了江山便开始风流享受,我带你入天堂,你领我进地狱,原配的结局令人细思极恐,万分唏嘘。
不过豪门原配多凄凉,这种事倒也不是只有他一家,但城中一众无聊人士早就私下八卦过,季家偌大家产,最后究竟是没了妈又不得爹疼,早早就被放逐出国的大公子继承?还是人虽不成器,但有妈宠有外祖罩,亲爹再生气也舍不得打一下的二公子赢?
看来,这场赌局已经开始,老板那边都下好注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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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最终并没有闹很大,那日房内一堆的二世主,哪家没点儿门路?再是恨铁不成钢也不会就这么松手不管,伤者收到的赔偿金足够她去国外换张脸再回来舒舒服服过日子,所以选择了闭嘴和无声无息地离开,再加上各方使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事件就这样没有了下文。
季胤并不觉得失望,光是看到他爹被这事气得一口老血吐出,染红了手上半杯清水,他就已经觉得值了回票价。
至于季颢,得到的最大惩罚就是几张常用卡暂被冻结,以及被勒令这段时间都不能再去外面鬼混,说实话这惩罚毫无意义,因为他那个妈根本舍不得看着儿子委屈,估计没几天就又能到处嚣张蹦跶了。
不过因为这事季父倒是对大儿子关心了许多,连着好几天叫他回去吃饭,甚至还想让他搬回。
这话说出时,餐桌上的气氛一瞬间僵得不行,季胤的小妈面色虽然没变,但嘴角的笑意差点维持不下去,季颢更是抬起眼阴沉沉地看着季胤。
旁人都以为那日是会所报的警,他后面才知是这个大哥让人做的,虽然没两天就被弄了出来,但从小到大他哪里吃过这样的亏?会所后台强硬他弄不了,又不敢跟老豆提及此事,越想越恨,这会儿看到人,真是恨不得掀了饭桌把人弄死。
季胤看都懒得看他,放下筷子,接过佣人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这才望着父亲含笑回道,“...不急,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再说。”
季父以为他说的是商城闹鬼的事,这几日收购方因传闻暂缓交易,他也十分心塞,便点点头,“...也好,正事要紧。”
季胤微微一笑,“...嗯。”
花园里翠鸟轻鸣,远处水面反射过来的光影摇曳晃动,美不胜收,一切曾是他母亲最喜爱的景色,但如今,这里已沾染了太多肮脏东西,尤其是主卧,他每次想起都觉得无比恶心。
所以搬是不可能再搬回的,因为总有一天,他会一把火将这里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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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让人去查的东西都交了报告上来,季胤细细看完所有资料,心下已大概有了点谱,拉开抽屉,他取出叶清羽的照片,长指在少年清爽笑容上轻轻摩挲一下后,将照片跟文件夹里的另一张中年夫妻的照片放在了一起。
正闭目思忖,阿格又拿着一份资料走进。
翻开文件夹前,季胤确实不知道自己那个所谓的二弟做过如此多丑事。
孩童时期偶尔极端,勉强还能用年纪小不知轻重来掩饰,但越往后越扭曲可就是心理问题了,喜欢折磨小动物,也喜欢打女人,最喜欢看女人被折辱到哭,甚至几次下手过重不小心将人弄至伤残......因次次有人帮他收尾,近两年愈加有恃无恐,阿恺没说错,这货就是个垃圾。
垃圾没什么好琢磨的,重点是他的母亲,以及他母亲背后的家族。
翻到某页时,季胤突然心口一跳。
五年前季颢身边两个跟了他十余年的保镖同时离职,随后换了新人。
调查的人做事精细,资料上连保镖的去向也查了出来,那两人在一个月之内都出了意外。
五年前?
他垂下眼开始一字不漏的看。
那一年,季颢最常去消费的地方是市中心那片夜场云集的奢华地,里面一家新开的顶级夜场环境超五星级,绚烂夜宴完全符合高消费人群的选择,城中喜欢享乐的少爷们都是常客。
那地方距离季家闹鬼的商业中心只隔了两条街。
十月中旬起,季颢突然没再去那边玩,而是出国待了几个月,期间老老实实,啥妖也没作,那个女人倒是去了几趟栖霞寺吃素放生,说是为儿子祈福。
这真是不太正常,当年让人弄出车祸害他母亲重伤不治都没见她这么怕报应过,看来事关亲儿,再狠毒的女人都会心有顾忌。
五年前,叶清羽失踪,季颢出国,保镖身死,女人去寺庙放生祈福消灾.....看似没有关系的几件事,却处处透着不对劲。
季胤凝视着资料上几处重合的时间点,许久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