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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137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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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屏,小凡……不见了!只是留下这封信!”
当柳真吾带着柳玉书满脸焦急找上门时,石之屏并未表现出震惊和惊慌。
他只是站在原地,神情微微一怔。
他从柳真吾颤抖的手中接过那封信,看到上面的内容。
“父亲,我走了。
恕孩儿不孝,不能近侍身前。养育之恩,不敢或忘,让您操心良多,来日再向您请罪。
玉书,以后你独自一人,好自珍重。扶持之恩,兄弟之谊,不敢忘怀。
此行为出门拜师,学不成,誓不归。
不必来寻,也不必担心。待有所成,我自当归来。
珍重万千。
——不孝之人.路小凡”
柳真吾即使着急,也注意到了石之屏的这种异样。
他脸色有些苍白,声音微微颤抖:
“之屏……你是不是……早已知道?小凡他……可是知道了……我不是……我只是担心他……”
柳真吾语焉不详,有些失魂落魄,想要询问清楚,又不敢揭开这段往事。
石之屏看着想问不敢问的柳真吾和柳玉书,身上一股寒意升起。
他不是怕路小凡的报复,而是心中有一种更悲凉的情绪。
众生为棋,每个人都有诸多不得已。
偏偏自己,又看得太多,太清楚了。
石之屏语气缓慢而郑重道:
“真吾,小凡不会出事……我保证。”
柳真吾看着这张不够熟悉的艳丽脸庞露出了从前那样的可靠神色,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
“之屏,你早知道小凡会不告而别?”
石之屏点头:“猜到了。”
“你没有阻止这件事,但提前派人去保护他了?”
真吾这次怎么这么直接?这叫人怎么回答?
石之屏不想直接承认,又不忍柳真吾担心,便重复道:
“他不会有事。”
柳真吾眼中的担忧依然存在,他看向石之屏的眼中带着深深的祈求:
“之屏……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让他回来,我们再劝劝他?”
石之屏缓慢地摇了摇头。
“继续下去,会毁掉他。出去,他才能更好成长。”
柳真吾缓缓地转动着眼球,深深地吸气,道:
“我明白了。”
说完这句话,他好像被抽干了力气,肩膀都有些塌了下来。
石之屏看着心力交瘁的好友,心中的歉意不断上涌。
“真吾,对不起。”
但,我没有办法。
柳真吾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他很想宽慰他的朋友,可他宽慰自己都有些力不从心。
“之屏,你已经尽力了。”
“我信你,一直都信你……小凡的安危,交给你了。”
直到此刻,真吾依然愿意信我。
石之屏心口温热,他抿了抿唇,缓慢而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
小凡回来时,一定会更强大更成熟。
“这个给我吧,”柳真吾从石之屏手中接过那封信,对石之屏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告辞了。后日,我们就回程,一起吧。”
“好。”
柳真吾转身走在前面。
一直沉默的柳玉书看着仿佛苍老了几岁的父亲的背影,没有着急跟上去。
他快步走到石之屏面前,深深躬身:
“前辈,我知道,您不会害小凡的。小凡就拜托您了。”
“还有……这不是您的错,您也不想这样,请您不要自责,多保重身体,否则,我怕以后……小凡会后悔……”
“他对您的感情,远超于我……”
柳玉书对石之屏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跑了出去,去追他的父亲去了。
石之屏低下头,看着垂落的右手。
他知道,这只手拿过信的手,隐在袖中,还在轻轻颤抖。
抖什么呢?
还有什么不能接受?
更艰难的,还在后面呢。
在门外静静听着的凌介之推门进屋,看到石之屏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一瞬间,凌介之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
他不明白,为什么石之屏总是要面对这样深切的悲哀。
他走过去握住石之屏袖袍下的手,触手冰凉,像是寒透了的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石之屏冰凉的手指。
石之屏却是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来:
“介之,我最近想多休息一会儿。”
凌介之手指微紧,读出了这句话里的疲惫,他扶着石之屏坐到床边:
“你放心,诸事有我。”
石之屏点点头,在床上躺下,扯过被子,闭上了眼睛。
凌介之为他掖好被子,坐了片刻,就轻手轻脚出去了。
外面,凤天歌倚靠在墙边,眼睛轻轻闭着,直到凌介之出来,才睁开来。
凌介之看出来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已经想清楚了一些事,似乎要有别的动作。
他没有打招呼,径直离开。
凤天歌也任由他离开,他只是静静看着石之屏的房间,目光似乎透过墙壁看到了心中所想之人。
……
幽冥殿总殿。
火光闪烁的幽暗地底。
面覆金色面具的紫袍男人站在宽敞的洞窟里面。
他高大的身影挺拔修长,周身笼罩着一股不容直视的深沉气势。
他的前方,单膝跪倒十多个遮住面孔的黑衣人。
跪在最前方的只有一人,独他能抬头,仰望面前高不可攀的存在。
“义父,名单上所有人已到齐。”阎一恭敬汇报道。
“嗯。”
石呦鸣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显得有点漫不经心。
但实际上,他的目光扫视着跪在下方的人。
全都是他精心挑选的人。
八个周目下来,他对他们每一个人都足够熟悉。
“召你们前来,是有一项长期潜伏的任务。”
“徽城灵鹿山庄,重出江湖,庄主石之屏,身份绝世武学《众星拱月》,现居江宁,即将返回海城。”
“你们的任务,便是成为灵鹿山庄门人,奉石之屏为主,见他如见本座。”
“从今往后,忘却前尘,改姓为石,身处正道,与幽冥殿再无瓜葛。”
“此次任务,阎一领队,所有人自取其名,由阎一登记在册,交给石庄主过目。”
“你们需尽快融入新身份,从石之屏处习得绝世武学。”
“本座与其自有交易,莫要辜负本座一番苦心。可听明白了?”
在殿主阐说任务的过程中,下方被选中之人皆是微微瞪大眼睛,没想到自己会被安排这样一项任务。
听起来殿主是要他们从那灵鹿山庄庄主手中习得绝世武功,可对方又如何肯将这武学倾囊相授呢?
殿主所言“自有交易”又是怎样的交易,难道对方真肯如此?
这任务着实有些奇怪,也不知这两位到底什么关系,又有什么交易。
但似乎也不是很难,难点只在对方恐怕不肯认真教,他们却要拼命学就是了。
至于“与幽冥殿再无瓜葛”,自然是殿主提醒他们不要暴露身份,难道还真敢妄想脱离幽冥殿的身份?
潜伏正道?
这任务怪是怪了点,但似乎也有些意思,应该会很安稳平和吧?
下方“幽”“冥”二姓的杀手默默揣度着,没有人对殿主的任务有异议,于是他们齐齐应声道:
“属下明白。”
阎一却是有些惶恐,他迟疑着开口:
“义父,殿里……不需要属下吗?”
石呦鸣知道阎一在想什么,直接了当道:
“殿里自有他人。阎一,本座相信,你能做好。”
阎一身体一僵,紧握双拳,脸颊紧绷,克制着起伏的情绪道:
“是,属下会做好。”
见阎一刚才擅自开口,其他杀手有些心惊,但见殿主并未生气,他们又释然了。
不愧是殿主看重的一少主啊,提出质疑殿主还愿意解释。
其实,听到阎一带队,他们也都有些不解。
自己是个普通角色也便算了,但阎一可是殿内的第一杀手,就这么派出去了?
那个武功就那么重要?
还有殿主选人究竟是什么标准?
他们之间实力相差也未免太过悬殊。
十大阎罗一人,“幽”姓判官五人,“冥”姓鬼差十二人。
难道是看天资?
可他们中也并非都天资好啊?
不过,想不通殿主的想法才是正常的。
反正这位说什么就是什么,何必多想?
他们自然是想不到,石呦鸣完全是根据偏向正道的心性来挑出他们的。
低调的、心软的、不嗜杀的,这些人去正道,会过得更快乐吧?
如果不是怕殿里被掏空,石呦鸣还想划更多人出去的。
选不选阎一,尤其是他纠结许久的问题。
在书里,阎一是走向光明的人。
但在他还没想起几周目的事时,他对阎一不错,阎一也有亲近他的意思,留下阎一的心并非难事。
可……
石呦鸣思考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让阎一去走原本那条路。
多给孩子一点选择的空间吧。
阎一本来也不嗜杀,应该会喜欢平静安稳的生活吧。
石呦鸣想的是给阎一一个飞向光明的机会,阎一心中却是沮丧不已。
此刻,他低着头,双拳攥紧,微咬着唇,品尝着疼痛,不肯放过自己。
过往和阎三联手试探殿主的画面在他眼前不断回放,懊悔的苦水在口中蔓延。
太苦了。
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阎一始终觉得,就是那一次,让自己被面前这个人彻底厌弃了。
所以再也没有亲近的机会,甚至如今还被派到另一个人身边,长期脱离殿里。
这种被放逐的滋味,真是难以言尽。
只有无尽的懊恼和后悔,侵蚀内心。
石呦鸣觉察到阎一的低落,想要安慰,又有些顾忌。
他私心是想把阎一推向光明的。
所以,不能再牵绊阎一,让阎一对殿主眷恋不舍了。
即使再心疼,再不舍,也要忍着。
阎一,你是我在未穿越前就我最喜欢的孩子。
请你忍耐,你将见到适合你的光。
而我,将在黑暗中看着你,走向原初的结局。
我觉得,那边风景更好。
对不起。
别难过。
石呦鸣下定决心,便断绝了将阎一单独留下的想法,对众人道:
“给你们定制的衣物佩剑已备好,换上新衣,你们便是正道势力的子弟了,一言一行切莫再露杀手形迹,散漫一些更利伪装。”
“从今往后,忘了你们杀手的身份,将殿中玉佩藏好,本座不希望它们被其他人发现。”
“去吧,学习做一个合格的少年俊杰,你们还有很多路要走。”
十八个蒙面青年齐齐叩首:
“是。”
抬头起身时,阎一的眼睛始终暗含渴望地注视着面前主宰他命运的神。
但对方却看不到他的奢望,只是一视同仁地等着他们所有人离开。
阎一已落在最后,终究是不敢违背规矩,挺着脊背,带着失望,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