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报失灵》反正也是

7、三番五次 要不要拒绝

　　“我知道了。”陈官毅斩钉截铁，“你外婆。”

　　李静元：“……”

　　“难道不是吗？亲戚过生日，或者老人家大寿？”陈官毅在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味道，自言自语道，“也是，老人家好像确实不太适合音乐节这种吵闹的场合……”

　　李静元将笔放下，还未回答，外面宿管的声音传来：“到点了，熄灯！”

　　陈官毅麻溜把灯摁掉，宿舍顿时陷入一片漆黑。李静元去了趟厕所，回来撞见一个鬼影幽幽探头，他习以为常：“你究竟要盘问什么？”

　　陈官毅把夜灯垫在下巴下压着，光把他的脸扭曲成阴气森森的模样：“我只是觉得你有点情况，既然不是亲戚，你家里支持你来回跑这么频繁？而且还马上要比赛了。”

　　“我说这周留宿就行。”

　　“瞒着家里都要走，你继续嘴硬没情况。”

　　“你想太多了。”李静元塞上耳机躺下。

　　没人说话，陈官毅那点好奇心也自然而然消散了，他手枕着头，开始闭目养神。

　　这一次李静元从温启高铁站出来，没有人在等待他。

　　前阵子回来他也只是用“叙旧”当借口，私底下办事都是冠以“上培训课”的名头，令许承让摸不着头脑，只以为关城教育资源落后，比赛在即，他忙着突击。

　　下午三点，一个用午餐和晚餐都略显尴尬的时间。李静元先去酒店把行李放了，独自前往司柏然家。

　　司柏然在他家的地下车库开出一辆人畜无害的粉色小电驴，在他妈妈的红色保时捷旁边停靠。李静元一边笑一边戴上头盔：“从哪搞来的？”

　　“我爸买菜就骑这个。”司柏然说，“他嫌上门的外卖不新鲜，一定要亲自去挑。”

　　“太会生活。”李静元跨上后座，“走吧，实地考察。”

　　“我有时候都觉得我陪你太疯了点。”司柏然溜出地下车库，风吹得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他开得不快，声音倒是清晰，“不过谁让这傻x之前差点把我妈害下水。”

　　“你说脏话了。”李静元友好提醒。

　　“是么。”司柏然毫无悔过之意，腾出一只手推推眼镜。

　　事先打探得清楚，他们的目标明确，直奔锐科去年环评里记录的工业用地，照理来说，那里是用作建设制药车间的。

　　“新的环评短期内没法验证真伪，毕竟六个月内不动工都合理，但去年的总可以去看看，地方离这不远，万一两者之间有什么牵连？”这是司柏然的主意，但李静元心知肚明没这么简单，锐科不傻，至少表面功夫会做足，不会让外人轻易看穿。

　　果不其然，厂区被封得严严实实，他们被阻隔在外，无法进入。

　　司柏然一阵无语：“行啊，被你说中了。”

　　“回去吧，我们再另寻方法。”环绕一圈无果后，他果断放弃了，“现在回家还赶得上阿姨做饭。”

　　李静元点点头，准备系上头盔，目光掠过路边一家烧烤店，一个中年妇女出来往下水道里倒残渣，店门口插着醒目的标牌：大火烤牛鞭。

　　司柏然正打算驶出去，后腰被人拍了拍，他一转头，李静元指向那家店：“去看看。”

　　此店行事作风颇为接地气，门头标语大赞牛鞭腰子不算，还做了条飘扬的红色横幅，字字醒目：男人要想混得好，滋阴补阳少不了！女人要想气色佳，生蚝烤串带回家！

　　司柏然：“……”

　　他瞬间只想一拧车把走人，李静元眼疾手快止住他：“就看一眼。”

　　“你需要补哪儿？我回去路上经过菜市场给你买，不用浪费这个钱。”司柏然说。

　　“补脑。”李静元说，目送那妇女挎着空盆回了店，忽然道，“你还记得他们去年这条环评建设项目的具体内容吗？”

　　司柏然从兜里掏出手机：“我存了，你要干什么？”翻到相册递给他。

　　李静元快速扫过，精准锁定在某一处，读出声来：“……废水经分类预处理达标后纳管排放，打造‘科技、生态、高效’的现代化制药空间。”

　　司柏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盯向那烧烤店前的下水道。

　　“这回还走不走？”李静元把手机还给他，扬扬眉。

　　深夜，江询颖月考结束，带着新鲜出炉的成绩单坐上司机郑叔的车。

　　“考得怎么样？”郑叔一边开一边问。

　　“中规中矩吧。”江询颖的面容掩在昏暗里，“郑叔，有纸吗？”

　　郑叔：“旁边没有？应该是用完了，你到后座找找。”

　　江询颖最终找到了纸，她弯腰垂头，将纸巾摁在脸上，久久不动。郑叔开了前窗，时不时有鸣笛声窜过，掩盖掉了这份异常的寂静。

　　待车停至家门口，郑叔给她开车门时，江询颖除了眼尾有点红之外，一切如常。

　　“明天应该见不着了，叔叔提前祝贺你又大一岁。”郑叔笑笑，拿出一个红包，“你妈妈说明天一整天都在家里办。”

　　“太客气了郑叔，您都来我家多少年了，没必要年年都给。”

　　“不给怎么行？这次是十八岁成人礼，和之前哪能一样。”郑叔又递了递，“收下吧，你妈妈知道的。”

　　“那谢谢郑叔。”江询颖和他道别，独自进了院子。前脚刚迈进，一只拉布拉多便摇着尾巴过来蹭她，嘴里叼着飞盘。

　　“不行，Venice，”江询颖轻声，蹲下去摸了摸他的头，“太晚了，我要休息了。”

　　拉布拉多似乎听懂了，慢慢坐下，但嘴里的飞盘一直没有松开。

　　“明天早上再来陪你。”江询颖承诺完便站起来，在门口换了鞋进屋。

　　江询颖家有三层，上到二楼，一个敷着面膜的苗条妇人正翻着书，见她回来抬起头：“回来啦？”

　　江询颖把红包放在桌边：“妈，我去洗澡了。”

　　“去吧。”妇人欢快，将红包打开数了数，“你郑叔给的？”

　　“嗯。”江询颖言简意赅。

　　“明天阿姨把一楼布置一下，晚上家里一起吃饭。”妇人站起身，“中午你要邀请你同学来吗？”

　　“我已经邀请过了。”江询颖回答，“再订个蛋糕给她们吃。”

　　“好啦，这些妈妈帮你做呀，你去洗吧。”妇人笑眯眯地扶住她的肩膀，推她进屋，“他们爱吃什么味道的？我记得那对双胞胎，妹妹爱喝奶茶吧？到时候也一起下单。”

　　“谢谢妈妈。”江询颖笑了笑，正要说什么，想起包里的成绩单，唇角慢慢拉直。

　　这样一点微小的变化却逃不过妇人的眼睛，她意味深长地拉起女儿的手：“明天你姐姐回来，文化上的事情可以好好问问她。”

　　“我……”江询颖低下头，一时间说不出话。

　　家长群已经同步了月考成绩。

　　“妈妈懂你，理解你。”背被人环住，江母语气轻缓，不疾不徐，尾音却上扬，像是一切在都意料之中，“没关系，不想学也无所谓，你爸爸早就已经给你看好了学校，这你是记得的。”

　　江询颖点点头，于是妇人叮嘱她早点休息，帮她合上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脚步声渐行渐远，江询颖将书包里的成绩单拿出，折了两道塞进抽屉。她不用再看就知道上面标出的位次。

　　从小到大，她的成绩一贯平平无奇，最好一次就是高二分班前那场考试，但放在重点班里也就处在中游，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这段时间她集训太忙，上课更是有一搭没一搭，尽管还有在见缝插针地补习，但遇上学校正儿八经的考试，结果自然不理想。

　　“无论怎样，家里都给你兜底。”妈妈最爱跟她说这句话，可江询颖听了却是难受的，她还没想着放弃，后路已经被规划得一清二楚。毕竟在暑假之前，全家都没有想过她会走艺考，他们只当她心血来潮。

　　她没有听话去洗澡，默默躺在床上发呆，直到手机震了震。

　　李静元：明天能出来玩吗？

　　江询颖皱了皱眉，打字：你在温启？

　　李静元：嗯，有事回来一趟。

　　什么事呢？江询颖想，让他过去这三年都没再联系过她，现在却变得无比殷勤。

　　江询颖：不太可以哎，我明天陪家里人。

　　确定，发送。江询颖盯着屏幕。

　　李静元：好。我给你买了礼物，明天请人送去你家门口，记得拿。

　　江询颖一愣：你要来吗？我跟我妈说一声。

　　她在看见消息时就意识到他竟没有忘记她的生日，不过从前还算熟悉，这点倒是无可厚非。但哪有收礼却不让人进家门的道理？

　　李静元：不用了，我要去看音乐节。

　　江询颖：你回来是为了这个吗？

　　李静元答非所问：有你很喜欢的乐队。

　　此言一出，江询颖反应过来，却又马上因他摆在明面上的意图懵然：你买了两张吗？

　　李静元：现在浪费一张了。

　　江询颖默然片刻：几点钟开始？

　　李静元似乎早就猜到她的想法：晚上八点开场，吃得快的话还来得及。

　　又补上一句似哄的：你已经拒绝过我很多次了。

　　江询颖想象到这人顶着一张疏离克制的脸对她说不要拒绝我好不好，登时泄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