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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水与火7 ...


  •   堂屋温暖干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茶香,只是这煮茶的人技艺颇浅,还未到煮成迷魂汤的程度。

      宁芙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垂下眼睛,面无慈悲,“是呢。”她平静地说,“天天穿着这衣裳,你穿不厌,我都看厌了。”

      宿星浑身一震,面露受伤之色,“可是我...”

      话还没说完,宁芙就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表演,“差不多得了。”她挑起眉,斜眼看他,“逗呢?大白天就在这唱戏,赶紧干活去吧,小孩。”

      宿星也敛了悲色,歪着嘴嘻嘻一笑,颇有些没心没肺的,“没,我没逗你玩。”他扯了扯身上的衣裳,“这衣裳确实好穿,干活也轻便,面料也耐造,不怕轻易就扯破了,所以我才成天穿着。”

      宁芙淡淡点头,“行,我再给你做一件就是了,你换着穿,省得成天穿一件衣服叫人心烦。”

      这次宿星没拒绝,眨着眼睛说谢谢,然后眼巴巴地看她,跟个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的宠物狗似的。

      “怎的?孩儿也养这么大了,衣裳也给孩儿做了,这没心肝的孩儿还不肯唤我一声娘亲?”宁芙瞥他一眼,唇边牵出点笑意,颇有些促狭。

      又来!宿星苦兮兮地哀嚎一声,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成不成,别的啥都依你,只有这件事不成。”

      宁芙被他这幅样子激地来了兴致,好奇地问,“那你在外头都是怎么跟别人称呼我的啊?”

      宿星苦恼地张了张嘴,有些有气无力:“我娘。”

      宁芙皱皱眉:“怎的?在外人跟前就喊得出娘,到我面前就不行?什么怪毛病。”

      宿星其实也有点没懂自己那奇奇怪怪弯弯绕绕的逻辑。

      说实在的,以宁芙当年的救命之恩,还有对他这么多年来的恩情,实在当的上自己一句娘亲,但他就是觉着怪怪的。

      总觉得只要这句娘亲喊出口,两人之间一种微妙的羁绊就会尘埃落定,从此再也无法逆转,而他潜意识里非常抗拒这种感觉。

      他不知道该如何说出这种直觉,于是只好闭紧嘴巴,一个劲摇头,跟个挠痒的狗熊似的。

      “没劲。”宁芙撅撅嘴,拍拍屁股走人,“把碗碟收拾了,我去歇下了,逆子。”

      她表情冷淡,似乎有些生了气的样子,宿星在一旁悄咪咪看着,却有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里莫名有些甜滋滋的。

      她合该是这幅漂漂亮亮的模样,嬉笑怒骂皆都鲜活可爱,就这样让人把她捧在手心里便好了,做什么娘亲?

      娘亲这两个字,太圣洁,也太触不可及,叫人望而生畏。

      ......

      揽了瓷器活,宁芙每日里就仔仔细细给那逆子做衣裳。

      逆子每日要做的活繁多,衣服若是做得不结实,很容易就到处破窟窿。以往在镇子上买回来的衣裳,大多都破得不能看了,全被那逆子改成了抹布。

      伙房炉膛里柴火烧得很旺,外头雪花簌簌,鸟鸣阵阵,窗户是拿明纸糊的,屋里特别亮堂,不用点灯也能做精细的针线活。

      宁芙原本在认认真真地穿针引线,然而一阵细密的刺痛从胸膛炸开,她下意识捂住胸口,一股温热的液体忽地涌上喉头。

      “噗...”

      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腥甜的血便猝不及防涌出口腔,滴滴答答全吐在了手中的衣裳上。

      “我回来啦!”不巧这时宿星推开伙房门,笑得见牙不见眼,手上还拎着一只野鸡,身上穿着的蓑衣上落满了雪。

      “嗯...”宁芙轻瞥他一眼,淡定地擦掉唇边血迹,扯过帕子遮住衣物上的血污,不让宿星瞧见。

      反正一时半会又死不了,叫他瞧见了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叫人不得安生。

      宿星嗅觉异常敏锐,刚一进门,立马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你伤着哪里了?”宿星火急火燎地扔开手里的东西,冲过来急吼吼地上下打量她,“怎么了?怎么有股血味?”

      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宁芙面前,雪水滴滴答答从蓑衣上滴下。

      宁芙缓缓咽下口中腥甜,面上十分云淡风轻,语气也很冷静,“无碍,只是来了癸水。”

      癸...癸水...

      没想到竟得到了这种...直白的回答。

      宿星瞬间面色爆红,傻登登地后退了几步,生怕自己身上的冷气让宁芙觉着不舒服。

      他眼神都不知道往哪乱飘,头顶简直都要冒烟了,“你...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宁芙瞪他一眼,“不就来了个癸水,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赶紧做饭去。”

      宿星没再追究那丝血腥味。虽说宁芙说得没错,一个癸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他...就是害羞嘛。

      “我...我今天逮了只野鸡,给你做点补身体的...”

      宿星面红耳赤,连滚带爬地进伙房做饭。要是他此时敢回头看一眼,就能看到宁芙唇边缓缓流下的鲜血,还有她因为忍耐而泛起潮红的脸颊。

      他前脚走进伙房,宁芙便立马站起身,碎步跑去小菜园边,确保伙房里正在热火朝天,宿星压根听不见后,终于忍不住扶着篱笆吐了几口鲜血。

      大块鲜血淅淅沥沥渗进肥沃的土壤中,很快便不见踪影。

      宁芙喘着气直起身,闭着眼随意拭去唇边的血迹。她从糖罐里摇出一颗糖塞进嘴里,用酸甜的糖果压下口腔中浓烈的血腥味。

      她的身体正在支离破碎,快到极限了。

      红糖姜水的香气从伙房微启的窗户飘出,宁芙闻着这味,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笑,将糖球从左腮推到右腮。

      这笨蛋逆子,还怪会疼人。

      吃饭的时候,宿星一直在时不时观察她的脸色。宁芙被他盯得烦了,轻飘飘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像是给了宿星说话的勇气,他终于结结巴巴地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他的眼尾天生便微微下垂,往好里说就像个天生的大情种,温柔得要命,往坏里说就像个和主人撒娇的小狗,看人时好像在委屈巴巴地问:你怎么不理我?

      “肚子疼,怎么?你还要给我揉肚子不成?”宁芙边说边乱啃鸡腿,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刚吐了血的样子。

      除了那没有血色的嘴唇,宿星以为是她来了癸水的缘故。

      她说话有点点凶巴巴的,宿星委委屈屈地对了对手指,吭哧吭哧地说:“也...也不是不行。”

      见宁芙浅浅翻了个白眼,宿星红着耳尖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疼得厉害的话,我就给你...给你揉揉呗。”

      “不要劳烦您啦。”宁芙吃完鸡腿便停了嘴,“你的衣裳估计得等等了,我身上不舒坦。”

      宿星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对了,我前几日做好的活计,你拿去给刘大娘。”宁芙指了指一边的针线篮,“是鞋垫,放了好几日,也怪我懒,顺便把工钱拿回来。”

      宿星一听刘大娘便竖起了耳朵,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走过去,掀开针线篮上面盖着的布。

      两双明显是成年男子脚大小的鞋垫映入眼帘。

      刘大娘没有丈夫,刘强那小萝卜头还没有他腰高,这一看就是给刘文那个麻杆做的。

      居然还是宁芙亲手做的,那麻杆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宿星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转念想起另一件事。刘大娘向来亲力亲为,刘强身上穿的东西全是刘大娘给做的,怎么刘文的鞋垫就需要宁芙做了?

      肯定是刘文那麻杆的阴谋诡计!故意叫宁芙给她亲手做鞋垫!明摆着就是想占便宜!不要脸!

      宿星心里很不是滋味,气得想立马回去和刘强再打一次架。当然,他不会打刘文的,毕竟他可没有欺负弱小(麻杆)的习惯,哼哼!

      宿星沉着脸坐回宁芙身边扒饭,宁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问他干嘛臭着一张脸,活像是被人从嘴里抢了饭吃。

      “没怎么。”宿星埋头喝了口汤,抿了抿被油染得晶亮的嘴唇,俊脸上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那是给刘文做的吗?他怎么脚那么大啊?不像我。”

      他说着把脚往宁芙那边伸了伸,娇羞地眨眨眼睛,试图让她看到自己“粉雕玉琢”的小脚脚。

      宁芙看向他那双和刘文不遑多让的脚,有些一言难尽。

      少年人个子窜的高,如今个头已经堪比村里的壮汉了,他那双脚又能小到哪里去。

      宿星表演得很开心,扒了口饭继续拉踩人家,“都说脚大的人能干活,但是我上回瞧见刘文还要扶着刘大娘才能走路呢,也不晓得生了什么病,可怜见的。”

      宁芙见他美滋滋得还挺入戏,于是故意逗他,“虽说刘文身体确实是差了些,但我听闻他相貌才情皆佳,以前还没病成这般前,冰人都快将他家门槛踏破了。”

      “这般男子,就算没法如寻常男子般为家庭劳作,也算是做婿的好人选罢。”宁芙端起汤碗,遮去唇边促狭的笑意。

      一听这话,宿星一蹦三尺高,仿佛宁芙与刘文今日就要成婚了似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好似有火星要喷出来:“不成!我不同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水与火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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