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雨渡横舟（七） 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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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你做这太子妃，本就受尽了屈辱。你的娘家是得了许多好处，大约又是觉着跟着郑家是如今京城的大势所趋，倒是真正没人顾及你。有时候见着你，我都会想着，张家当真是一点儿子女情意都不顾，为了官位和地位，连好不容易养大的娘子也能说抛弃就抛弃吗？”
张显瑜闻言，看向明玉的目光倒是有些惊讶。“我原以为你会是最不能理解的那个，你不是一贯将家族门楣看得很重要吗？”
明玉一怔，而后淡笑着摇头。“以前是，但现在并不会这样想了。许多事儿，你就是再担惊受怕，它或许都不会来烦扰你，但另一些事儿，无论你如何去躲避，总归还是要惹到自己头上的。与其这样一辈子吊着心过日子，还不如先舒坦过活着。”
“你倒是看得开，够彻底的。”张显瑜神伤叹息，“我们张家不同于你们阮家，家里头分支多得很，妾室也有好几房。孩子……我爹他最不缺孩子了，虽然我是张家唯一的娘子，不妨碍他觉着我是个累赘。时间久了，我阿娘听我爹说多了，也就跟着觉得我是个累赘。后来入了宫，我爹彻底攀上了郑家，这会儿倒是想起我来了，一声不吭就卖了我的身子和下半辈子……他们倒是潇洒得很。”
“你说得很对，许多事儿都是我们生来在老天爷的命簿里头写定了的，既然如何都躲不过，不如先努力把日子给过舒坦了。起先我对高奂，只有恶心与恨意，但好在后来他也没再与我同过房，大约也是互相都觉着有些膈应吧，慢慢我也就淡然了，至少在东宫里面，我也算个主子，可比在张府里的时候地位高多了，我爹都要尊我一声太子妃呢，还要给我行礼呢！”
明玉明明听着她说松快话，可心里却如何都松快不起来。“如今我瞧着你这样，哪里像是把日子过舒坦了的模样？郑家是个什么手段你又不是不清楚，阴暗得很，偏又能装得一副风朗月清的模样。可不许瞒我，那郑宽到底是想如何让你自证忠心？”
张显瑜拗不过她，斡旋了好半晌，才磨蹭着总算说出口了：“他同我说，我如今在他眼里，瞧着是已经有了异心，他本该一刀杀了我这个祸患的，但到底碍于身份，行事还是有诸多不便，便要让我将功赎罪，而这恕罪的法子……便是让我与高奂当着他与所有东宫里的下人的面，行一次房事。”
明玉听着只觉得荒诞得要命。“他是想让你颜面扫地，让整个张家的脸面都被踩在鞋底！这样私密的事情，他竟……竟这般不要脸！”
“你何时瞧见过他们郑家要过脸？”张显瑜越说，心里便越委屈，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就因为那一日，我在东宫里是见着床榻都直犯恶心，夜里只敢睡贵妃榻。我气不过，在江北的时候连夜修书一封送回到张家去，质问我那个如今是在京城里面风风光光当那户部尚书的爹，问他到底要出卖自己女儿到什么时候，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抽噎着，抬手去摸脸上的泪，“他说，我生在张家，自然是要以张家的大业做主，说听郑宽的一定不会有错，如今这算是我自己讨来的苦，说这是我活该。好笑，张家能有什么大业？除了荣华富贵，就是他当这个官儿，为了个正三品的官位，自己女儿都能卖。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他就是这么个自私自利的人，他眼里哪儿有什么礼义廉耻啊，只有权，和钱。郑家把原先的户部尚书赶走了，他如今至多算是鸠占鹊巢，那郑宽就这么嘱咐两句抬抬手的事儿，他倒是把自己看得和郑家的孙子似的，我呸！”
“疯了，真正是疯了！”
明玉脚下的步子都落不稳了，气得打颤，“欺人太甚，早知道他郑家眼里就从来没有过王法，没成想还能这般不知廉耻！这事儿从最起先就是他郑宽做的局，他不可能不知道京城中没有任何一个世家娘子想当太子妃。这件事儿，从最起先就是用的强，如今竟还要命人亲眼盯着……这天下还没开始姓郑呢！”
张显瑜却吓得连忙捂着她的嘴往一旁拽。“我知道你是替我愤恨，但你们同我张家不同，我是真不盼着我娘家人能有好日子过。如今你在皇宫里，阮尚书又被停了职，还是须得多加小心才是。如今行至哪里都是郑家的势力，你我被困在这方牢笼里面，需得明哲保身才是。”
见着明玉还想挣扎开她的手说话，张显瑜只哀着气淡道：“如今郑宽只是这般说说而已，在江北的时候这般威胁我，不也还是只克扣我吃食，叫我日子难过一些而已么，到底也没真正叫我去再行那践踏自尊的事儿。我又不蠢，装个病，来个月事，至少还能再拖延许久，你就甭担心了，我心里面清楚得很，再说了，好歹我在东宫呢，他要是想成事，指不定还得用我这儿给他提供的讯息。”
明玉知道，她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这样说的，却也不忍心戳穿她，于是只能点着头，把那些替她鸣不平的言语重新吞回肚子里。依着她对郑宽的认知，他敢放这样的话，日后定然是真的敢逼上门来盯着张显瑜的。她是东宫的太子妃又如何？那高帝身边的大公公也是他郑家的人呢，想要点儿宫里面的讯息，郑宽他去寻大公公问岂不是更准确些？
见她不再回应，张显瑜心里这才暗松了一口气，挽着她的臂膀，借着去看望程皇后的由头，又继续跟着明玉往颐宁宫的方向去了。
然而她们没走几步路，却瞧见兰嬷嬷忽然着急着朝外面走，见着了她们二人，两眼忽然放着光，朝着她们的方向就迎了过来。
明玉一愣，期盼着问道：“是皇后娘娘醒了？”
可兰嬷嬷却说不是，“郑家进宫来面圣了，这会儿……郑世子爷在颐宁宫门前叩门，非说要进来瞧瞧皇后娘娘的境况。”
明玉不自觉皱起眉来，“他？他郑家这般亏欠程家，本就不该来，他郑泉越和咱们又是非亲非故的，更别谈他进去有什么好瞧的了。我瞧着他不像是来关心问候皇后娘娘的，倒是来看笑话的。”
一旁的张显瑜轻轻扽着明玉的衣袖，“我瞧着倒是不一定。郑家这个三郎君虽是嫡出，却和他爹很是不同，你想那郑老国公爷和如今的郑宽，哪一个不是心机城府深得和口井似的？倒是他，一心只想靠科考当个官儿，脑筋是直了点，但心肠可比他爹他大父干净多了。当初我尚在闺中的时候就有听说过他，说这郑三郎君除了是个死读书脑子，还是个耳根子软的，谁说句话他都觉着有道理。指不定今个儿他来瞧皇后娘娘，是郑宽下的令呢。”
明玉却摇头，说不一定有眼瞧的这般浅显。“郑宽在郑家离京前就有意要撮合我与这郑世子爷。郑家都把程家利用得这般彻底了，如今能生出这样的好心来？我只怕他是打着来瞧皇后娘娘身子的幌子，又要来把主意往我身上打，烦心得很。”
张显瑜原本还想跟着明玉一道去颐宁宫门前瞧瞧情况，没想到东宫这般快就派了宫婢过来，温声同她说着该回东宫去了，笑得和里头藏了刀似得扎着人心里头不舒服。她没辙，只能担忧地望了明玉一眼，将手里的那些药包递交到兰嬷嬷的手中，遂与她二人分别。
兰嬷嬷跟在明玉身侧，带着她拐了几个弯，果不其然瞧见颐宁宫门前依然突兀地站着个身穿青色圆领袍的人。那人听见了外头的脚步声，转过身来，一双眼倏地发亮。“问阮小娘子安好。”
明玉并不打算理会他，只嗳声问兰嬷嬷手里的药包沉不沉，便与守在颐宁宫门前的侍卫说开门。郑泉越眼瞧着她们二人径直无视了自己，心里有些发急，一伸手便攥住了明玉的衣角。“阮小娘子。”
这下明玉实在装不下去了，收回了往里跨的步子，偏过头，一双眼平平地往他脸上扫。“郑世子爷如今不应当在西平随郑家守孝吗，这才一年都没到，竟就回来了？”
回了一趟西平，又在江北沧州住了好些日子，他也能听懂些话里真正含着的意思了，这会儿只轻微一顿，而后装傻道：“阮小娘子哪儿的话，是陛下特准许了郑家恩典，说让父亲提早回京复职。阮小娘子没听说吗？”
明玉闻言，轻笑一声，转头将手里的药包递交给兰嬷嬷，嘱咐她先回偏殿去分着药材，自己随后就来。安排好这些后，她才曼声同面前的人说：“听说了，还听说是你们把叶家押去金吾狱的。”
郑泉越闻言，想往她跟前凑近些，然而明玉却躲得更快，直直让他伸出在外的手悬在半空中。他不着痕迹地皱眉道：“叶家贪了银两，陛下想也是在气头上才判了这样重的罪过……到底也不是什么杀人的死罪，想来是很快就能出狱的。我也听说了，阮小娘子同叶世子有些情意，我们郑家又得了陛下的这个令……阮小娘子如今定然对我有些意见。但我到底人微言轻，左右不了陛下的想法，怕是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但如若得了时机，我定然会竭尽我所能，帮你与叶世子见上一面。”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雨渡横舟（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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