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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细风危楼(二) 郑家,想要 ...

  •   赶着马往皇宫方向去的马车里,苜蓿眼看着明玉已经是皱了一整路的眉了,叹道:“娘子只说了去宫里找人帮着把信件送出去,却也没说是谁。婢子猜猜,是永荣公主?”

      明玉摇着头。“镇国将军都仔细瞧过了,那盖着的玉玺印并不是假的。既然不是伪造的,便只能是偷来的。皇宫里面,陛下的书房、寝殿在太极宫,爹爹他们群臣每日上朝的大殿在大明宫。偷了那玉玺印的人,必须得是与陛下十分亲近的人,还能时常出入各大宫殿之中,且能瞒过那么多巡逻的侍卫。太极宫与大明宫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说,这会是谁做的。”

      苜蓿点着脑袋道:“我朝一贯有律例,后宫不得干政。太后早早就故去了,皇后娘娘也是个淡泊的人儿,永荣公主忙着应付和亲的事情,她们定然不会是偷了玉玺的人。听娘子提起过苏贵妃,是个出行必须带上好多人手撑场面的,阵仗如此之大,若真是她们做的,应当瞒不过巡逻的侍卫们。如此,似乎也就只剩下东宫了。但东宫……”

      明玉接着她的话道:“东宫若是胆敢偷了玉玺,别说他高奂太子之位不保了,就是他的项上人头都不能保住了。高奂虽然脑子不太好,但也是一心想稳住这太子之位的,若不然先前怎么会贸然在朝堂之上当众应下去江北救援灾情的事情。”

      谈及到江北一事,明玉忽然喔了一声,啧声摇着头,“这太子也真是的,三月的春涝灾情,拖到如今九月了,还没动身去查探,这么长久的时间,估摸着百姓们早都自力更生重新建造好屋子,修好水道了,还用得着他?当初工部的人说在等赈灾钱款批下来,户部又从三月就开始推脱说没现钱。如今他娶了户部尚书的女儿,陛下又下令缩减开支用度,让官员们和富商都把多余的铺子钱财上缴充了公,这下也没得推脱的理由了,想来不日就该往江北那几州去了……果然今日这趟宫是必须得入的,再晚些就怕人走了。”

      苜蓿细细想了片刻,才道:“原来娘子是要去求太子妃。”

      看着明玉又是点头,苜蓿却越发想不明白了,“不是后宫的贵主和娘娘们,也不是东宫,那不就没人能偷那玉玺了吗!”

      “没有主子做这事儿,自有宫人做。”明玉眄着眼,“若是寻常的宫人近不了陛下的身,也一定有一个人能近他的身。”

      苜蓿一怔:“娘子是说大公公?可所有的皇子们身边的公公都是伴着皇子们一道长大的,婢子也没听说过如今的大公公是后来接替的。相伴着长大的随侍,怎么可能对自己的主子不忠心呢?”

      明玉却淡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总算是猛地一摇,马车堪堪停在了宫门前。今个儿宫里不办学堂,因而她特意走了玄武门,离得后宫内院也能更近一些。宫门前的侍卫她瞧着眼生,两个人年纪不算大,应当也只有十七八,攥着腰间刀柄的手也较白些。明玉从袖中拿出了颐宁宫的令牌,交由给侍卫们例行检查。苜蓿守在马车边,目送着自家娘子的背影慢慢掩在宫门的那边,手心里逐渐捏起了汗。

      颐宁宫的大殿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儿,是里头的程皇后等众人都没想到的,自然明玉也没料到张显瑜竟也在这儿坐着。这倒也是赶巧,也省得她再跑一趟东宫去。

      只是大殿里头的气氛有些压抑难以喘息,明玉是想察觉不到都难。她问道:“是听闻宫里头出了人命,我身处在皇宫外头,却也听不到多少消息,连死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可若只是死了个寻常宫人,也不至于叫外头听到微末的风声。”

      张显瑜听着她的话,脸上又挂起白了。“阮小娘子猜的是不错。死的是桂喜。”

      明玉一愣,“好端端一个人,都当上良娣了,怎么就出事儿了?”

      只是张显瑜闪着眼,再说不出话来了。高婉蓉见此,叹声替她解释道:“是被人害的不假,但我们也分辨不出到底是谁害得。方才你不在,显瑜同我们说,桂喜出了事,先来寻她的是太医署令和大公公,还有意要让她把消息透给颐宁宫,非得从母后这边传出去。”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太蹊跷。明玉转眼去瞧张显瑜,“你觉着他们二人来寻你,是特地来的,还是仅仅是告知于你?”

      张显瑜不假思索道:“肯定是特地来找我的。若不然,为何非得让我听从他们的安排,不然就得让我背上这桩人命案子?我是厌恶桂喜不假,但我也不至于把人杀了吧!”

      “他们?”

      明玉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人的脸。“你说的,该不会是郑家吧。”

      这下倒是叫殿内的一众人都觉着吃惊疑惑了。高婉蓉惊道:“郑家?你说的,可是前一任国公爷,西平郑氏?”

      明玉点着头,目光依然落在张显瑜身上。“我原先只知,已故的郑老国公在生前曾与右三部的尚书与侍郎们交好,这也是因着爹爹曾与郑老国公是棋友的缘故才知道一二的。自打显瑜被迫嫁进了东宫,张家也就顶了户部尚书的位子,这其中的事儿,显瑜你也是知道的。其实今日原本我进宫来,也是想求显瑜一桩事儿,如今看来,怕是显瑜自己都有些自身难保。”

      家里身份地位被架得越高的人家,越是难以舍下脸面去求人办事,更何况如今京城里谁人不知叶家世子爷心悦阮家小娘子,若是要求人,去求隔壁的叶世子爷不是更方便?程皇后在心里面分辨着,忽然想起先前张显瑜所说的焚星台冤案,与她程家有所牵扯的人似乎都会慢慢出事,心惊着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宫里面有人盗用了陛下的玉玺,拟了份假的旨意,送去了边关镇国将军陈家,里头所言,是京城里有逆党叛乱,需要派兵增援救驾,情况危急,让陈家带着虎符和士卒进京。若非是阿姊思念我,早了其余人好些日子,今日回来见着了人,不然等陈家的军队到了京城附近,到时候那私自带兵意图谋反的罪责一扣,一切就再挽回不了了。”

      程皇后心下了然,“是有心人铁了心要陷害阮家和陈家,所以如若这时候提醒镇国将军莫要回京的消息是从阮家或是与阮家牵扯较深的叶家发出的,那意图谋反的罪责就彻底坐实了。”

      “果然,他们真的开始动手了。”

      张显瑜眨着眼,紧攥着木扶手,抬起头来,“先前是大公公同太医署令一同来寻的我,那些不听从他们的安排便要把人命案子让我背的话也都是大公公说与我听的。起先我还没多在意,阮小娘子这一句偷盗了玉玺传递了假令,我才明白过来,原来郑家的手,伸得当真有这样长。想来,陛下身边的大公公也是他们郑家的眼。”

      整个颐宁宫的大殿里静得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张显瑜叹了口气,同明玉的视线对上,“你们阮家的这个忙,我可以帮。不出所料,偷盗玉玺盖章的应当就是大公公,既然是郑家的手笔,如今我明面上也算是郑家手下的人,从我这儿传了书信出去,被发觉的几率也就更小一些。三日后,我便要随着高奂往江北去一趟,届时能寻到传消息出去的空档多得很,也能比京城里头传出去更快一些。只是阮小娘子,郑家后续的动作,需要多在皇宫外头替我盯着些。”

      虽说明玉心里早就猜到了,但在彻底点破时,心里还是忍不住地一颤。她点头,应下了张显瑜的挑拣,“其实我也想过许多回,郑老国公结交众臣,如今接替郑老国公的爵位的郑宽又彻底把张家拽入了他们的营派,现在推算出来,连陛下身边从小伴着长大的大公公也是他郑家的人……我想不明白他的意图,但种种迹象,都让我觉着应当是只有一个可能了。”

      她说着,咽了口唾沫,定神道:“郑家,想要这天下。”

      此言一出,高婉蓉吓得直接从程皇后身边跳起来了,紧忙捂上她的嘴,急道:“在皇宫里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明玉你疯了吗!”

      “其实明玉说的,不无道理。”

      程皇后适时开了口,“二十年前的焚星台冤案也好,如今桂喜之死也好,意欲谋害镇国将军也好,这里头的桩桩件件,都有郑家的身影。早在二十年前,我尚且在闺中时,便听说了如今那已故的郑老国公的名声,明明做事雷厉风行,无论是处置自己府里的下人,还是处置那些犯了事的罪臣,手段一应都是最狠厉的。杀人,溅血,他是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可偏偏同谁说话都温和得很,样貌又敦厚老实,于是一众朝臣也都乐意同他交好。”

      她抬起眼,看着大殿里坐着的一众人儿,苦涩笑着道:“我知道,你们一定想问了,那二十年前的焚星台冤案是什么。其实你们问的是个最不愿意提及这件事的人,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心里再介怀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程家本是武将人家,从我大父,再到我爹爹,都是骁勇善战的将军,所以先帝尚在时便给过程家免死金牌,和一对虎符,那是代表了程家荣耀的虎符。”

      然而也正是这对虎符,才有了后来惹出程家一身的腥的事儿,逼得整个程家如今只能龟缩在府邸当中。祖上有过荣耀和免死金牌又如何?误杀良臣,协助逼宫谋反却被反咬一口,即便是怀着满腔冤屈,最终也还是成了那见不得光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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