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折梅雕雪(七) 我的面皮子 ...

  •   亥时三刻,银月如盘。景山溜进阮府庭院内,抱了好几坛桂花酿过来,抬眼就看见明玉不知什么时候也攀上了梨花树,靠着在风中簌簌摇着的枝干,屈膝抱着坐在墙垣上,仰着头出神。

      景山立在树下,笑着问道:“在看什么?”

      明玉偏头,往下瞟了一眼。“看月亮啊。中秋时节不看月亮,那看什么?”

      “看你啊。”

      他说着,从墙边撑着树干踏上来,掂着手里的酒坛子,“依了你的话从庭院里头偷出来的。我堂堂一个世子爷,居然还要替你偷酒喝,嘴里还嚷着没醉。”

      “你不懂,”明玉伸出一根食指,指着天,“我,千杯不醉!”

      她一面说着,一面从景山怀里把酒坛子抢了过来,启了封就往嘴里灌。景山拿她没办法,只能心想着盯她盯紧一些,免得人儿从这墙垣上头掉下去。

      景山没辙了,只能无奈笑着哄她:“好,我们明玉千杯不醉。”

      吃酒这件事儿,一向都是醉人不醉心,耍起疯来谁都拦不住,还不如让她继续喝会儿,也省得她记恨上自己。

      他于是跨着步子,也坐到了她的身侧。夜幕静谧深沉,可她的一双眼却显得尤为明亮,和那天边悬着的月亮似的,能把周围一圈的天色映得白而亮。景山慢慢靠过去,揽住她的肩。“明玉。”

      “嗯?”

      他侧目,望进她的眼,“你怎么突然改口了?”

      明玉眨着眼,语速也逐渐慢下来,“改口什么?改口说我喜欢你吗?”

      看他点着头,明玉扁着嘴,嗯声许久,才摇着头道:“算是一时起意,也算是憋了太久了,感觉也是时候该同你说了。”

      她停顿片刻,叹了口气,抿了口酒,又接着道:“但你非要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这事儿我也细细想过许多回,却都找不到一个确切的时间。我清楚我自己,我不是个捏着人好意不放装傻的性子,所以我想,大概是每一回你对我的好,一份份一层层地叠在心里面,叠久了,最后才化成了一汪暖和的春水,在心间流淌。”

      “以前,你一回回地来看我,一回回说那种让人面红的话,我只说着恼,但心里面的那股感觉实在是难以描述清楚。后来,你来一阵走一阵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时常扭头去看这墙垣。那时我就在想,是不是你来了,是不是你已经坐在墙垣上面,坐在梨花树杈的后面要揶揄我了,结果一回回的都见不着你的人儿,真是出现幻觉了。虽然你总要和我对着干,说些和我对着的话,但……我好像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没人来和我争辩上几句,还怪无聊的。”

      “在宫里的时候,我见着阿蓉和申符,我见他们分明心意相通,却总像是中间隔了一层纸,明明申符也甚是喜欢阿蓉,却始终不肯和她说明白,非要等那拓跋淮来提和亲的事儿了,申符才同她说明白。于是我就担心啊,我担心像你这样好的人儿,要是我一个不留神,你被别人抢走了该怎么办?就像阿蓉和申符那样……所以景山,我的这句喜欢,从不是什么临时起意。”

      明玉亦是偏过头,回望着他的眼。“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胆子大的人,我想顾及着的东西太多了。万一,万一你……”

      话未说完,面前慢慢罩上阴影。她看着自己在他的瞳孔里逐渐放大,鼻尖相触时分明是冰凉的,可唇上却湿润而滚烫,任由两份体温慢慢交融。这份浅尝辄止始于交叠的唇瓣,却经由缠绵交杂的呼吸,沿着经脉血液,将这份热烈的爱意传遍全身,最后在心里编成一张柔软而密不透风的网,让人在里面越陷越深,越想挣扎,沉沦得就越快。

      “不会有万一的。”

      捧着她的脸,瞧着她唇上的那丁点晶莹露水,心里有千万种情绪交汇。景山凝望着她的眼,声音异常认真。“我不会被人抢走,我也不会走。我说过的,我叶景山,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会有你阮明玉一人。”

      他忽而心神一动,扶着墙垣站了起来,夜风一吹,身形都有些摇晃。明玉见状,连带着方才吃的酒都醒了几分,拽着他的衣角,“你做什么!这般高,摔了可怎么办,你快下来!”

      可景山却并不理会她,反倒是转了个身,对着天上的那轮明月高声喊:“月神嫦娥在上!”

      “不会有万一的!我叶景山,生生世世,都只会有明玉一人!”

      他这般喊着,忽然一顿,又转身对着明玉,躬身朝她继续高喊。

      “待你及笄之日,便是我叶家来向你提亲之时!这辈子我要娶你,下辈子我也会娶你,无论转世轮回多少次,我都会娶你!”

      “好好,你娶,你娶!”明玉被他吓着了,这会儿酒是彻底醒了,好半晌才总算把他重新拉下来坐着,“嫦娥又不是聋子,你喊这般大声做什么!一会儿我爹爹阿娘可就都听见了!”

      景山却笑得憨厚,“听见就听见了,你们阮府的下人也都唤我作姑爷了,那阮尚书和阮府人还能不知道咱们的事儿?况且,心诚则灵嘛,只要我喊得够大声,我就能早日来娶你。”

      明玉笑着往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记。“贫嘴,就知道娶娶娶的,也不知道害臊!”

      “我又不娶别人,我只娶你一个人儿,我当然不害臊了。莫非是阮娘害臊了?”

      明玉脸颊一红,“我都认定你了,害臊什么?倒是你,比我更像吃了酒,醉的不行。”

      景山这下心里头高兴了,学着方才她的模样,环抱着她的腰,整个人儿都往她怀里贴。“阮娘不害臊,我不害臊,那不就是了。”

      明玉一听,心跳快得厉害。“叫什么阮娘,一点儿正经的样子都没有。”

      景山却只说着我不,一面在她怀里蹭,“在阮娘跟前要那么正经做什么?正经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嘴亲,还是……”

      “你别说了!”

      明玉面上泛着羞赧,使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来,又伸手捂着他的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往外说!”

      景山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轻笑着哟了一声,“脸蛋儿是烫起来了,阮娘果然面皮子忒薄了些。”

      明玉起先还有些没听明白,却在下一瞬,那温热缠绵的吻便又往自己唇角上贴过来了。

      那声低沉却又带着狡黠笑意的呢喃穿过她鬓角的青丝,弯弯绕绕地钻到她的耳边,贴上脖颈处的肌肤,攥着人的心神直直从天上掉落进深不见底的精美陷阱中。

      “但是不打紧。毕竟,我的面皮子厚啊。”

      *

      京城的秋天一向短的很,也或许是谁都有人伴着,就越发不觉无聊了,于是日子就显得过得更快了。明玉的生辰宴过后,宫里也短暂地恢复了好一阵的平静,原先高帝关着高婉蓉,如今也把人彻底放出来了,对外声称的程皇后原先不爽利的身子如今也爽利起来了。偌大一个皇宫,如今除了多了个西塬,旁的也与先前没什么差异了。

      纷杂的事儿一应结束后,原先被搁置了许久的学堂也总算重新办起来了,虽说也尚且是女眷归着女眷,男儿家有男儿家自己的靶场,但除了变更了课业以外,变化最大的,还是靶场那儿的申符。

      其实说变也没怎么变,申符原先就是个见谁都没什么表情的冷淡人儿,越是恭敬疏离,就越是没什么人想同他说话,也是这些年在景山与高婉蓉的穷追猛打之下才总算松动了那么一丁点儿,看人,尤其是在看着高婉蓉的时候,眼里才有那么一丝笑意。

      可如今靶场里多了个琥珀色眼睛的人,整日笑吟吟地在皇宫里面晃,又因为出身西塬,天生得身材也更高些,甚至高了申符小半个头。于是每回申符想冷眼待人,却又只能抬头瞪他,气势一下子落下来不少,心里那股火就更旺了一些,于是从没给过拓跋淮一个正眼。

      拓跋淮呢,却似乎对他的怨气并不觉着有什么,整日和个没事人一样在靶场里练箭。那箭矢带着的力道出奇的大,把皇宫里摆了数年的靶子全毁了,留下一群发懵的皇子们面面相觑。可他似乎依然是觉着无聊,就又晃去了马场驯马,一连把西塬进贡给大昇的几匹性子野的汗血宝马都驯乖顺了,于是马场里头就又留下了一连发懵呆滞的驯马师,在回过神来之后,连忙把这事儿去禀告了高帝。

      高帝亦是觉着拓跋淮再在皇宫里这样待下去,怕是再多上几日,这皇宫的宫殿屋顶也都要被掀了,于是几次三番把他传到自己面前来,搓着手笑着说:“小领主若是没什么事儿,其实出宫去走走,也是好的,可以多瞧瞧我们大昇的风土人情……”

      “这有什么好瞧的,无非就是些铺子、脚店、饭馆,西塬也是有的。吾知道随吾一同过来的那些马驹的性子,是同西塬人一样的烈,想着没什么事儿做,就顺手驯了,也免得贵国的人受到无端伤害。”

      拓跋淮却并不以为意,反倒是抱着臂挑眉,自顾自地在太极宫里踱步,“况且吾从西塬出来时,领主同吾说过,别出去影响到大昇的百姓们。到底吾与他们长相差异有些大,就待在宫里,还能多与吾未来的阿查增进些感情。不过说起来,这些日子吾也都瞧着的,好像吾的阿查,中意的是另有其人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折梅雕雪(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