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色娇婚》森甜

20、Iridescent

　　即便再迟钝，辜雪这会儿也从男人口吻中听出不耐烦，她历来都被家人朋友捧在掌心，没有任何人会敷衍她的感受。

　　他竟想把自己扔给助理。

　　辜雪卷翘的眼睫低垂，嘴角不自觉下撇，喉间像是塞了团棉花，淤塞的说道：“不吃了。”

　　话落下，那股委屈像是发酵的酸柠檬水覆满胸口，女生手指拧成拳头，愤愤不平的怄起气来。

　　搞什么嘛，整个下午都费心费力的在车间帮他视察工作，就这个态度对她？

　　难道她的工作室没有事要忙吗？

　　因要商议婚礼的事宜，她才特意把所有时间腾出来忙这一件事，下午和婚庆团队开会时，他都只顾自己的工作，全程都只有她独自认真对待繁复的流程。

　　现在回想起种种细节，辜雪不满的情绪如黑压压的山脉层层叠嶂。

　　祁贺看见她脸上徒然写满小情绪，眉毛拧得更深，脑海里冒出一句，大小姐又怎么了？

　　但他知道不能道出这句话，否则后果会更严重，男人按捺住那股烦躁，线条锋利的眉眼柔和了些。

　　祁贺嗓音仍旧冷清，却放缓语气说道：“行，我陪你去，小孩才吃零食，这个点了，带你去吃饭。”

　　***
　　黑色宾利的前驾驶座，祁贺亲自开车，在出发前，男人悉心挑选了附近商圈开设的一家法式融合菜餐厅。

　　璀璨霓虹飞进车窗，车辆如同碎星转眼即逝而过，辜雪全程都没有和祁贺讲话，只是拿着手机玩某款《星沙岛时光》的种田游戏。

　　祁贺知道她可能还在生闷气，按照男人性子来说根本不想哄，想到某层利益关系，他不能在辜雪面前丢失印象分，否则日后某些场合需要利用她时可能会很棘手。

　　祁贺主动开口，声音特意柔和几个度，“这家餐厅的法式料理做的不错，待会你肯定会喜欢。”

　　女生没有回音。

　　祁贺又道：“我今天工作很忙，在来之前就已经提前告诉过你，可能没法顾及到你，请见谅。”

　　车内除了音响播放的钢琴曲目外，只有游戏声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电子响声。

　　他心底冷嗤，多大了还喜欢玩游戏，到底还是年纪不大的小朋友。

　　祁贺言不由衷的说道：“雪妹妹在玩什么？”

　　男人找很多话题，都没有得到任何一句回复，女生像是把他搁在透明屏障之外，中间有道距离。

　　终于，车停泊在红灯前。

　　祁贺偏头，那双清凉的眼眸落在女生侧颜上，嗓音慵懒的说了句，“这位女乘客，坐着车不陪司机师傅聊天，是不是得向师傅支付夜间辛苦费？”

　　辜雪这才抬头，蹙起细眉看向身旁的男人，两人四目相对，她看见祁贺清淡如茶的眉目间闪动着戏弄的笑意。

　　她撅起唇，压着心底的不快，说道：“我给祁总打两小时工，祁总还没有向我支付劳务费。”

　　从祁贺哥哥摇身变为祁总，男人喉管发出轻笑声，“要报酬啊，行，我把现有的资产分你一半，往后雪妹妹就只许给我打工，如何？”

　　辜雪眼睛如猫般促狭地眯了起来，“祁总是想要用这点好处，让我签卖身契？”

　　祁贺耸耸肩，蓝瓷色的眼眸目视前方，路灯跳转，单手把着方向盘，启动车，“小祁家底薄，自不量力，看来应该向雪公主签卖身契的是我。”

　　辜雪：“……”

　　顺着这句话，祁贺想到什么，话中几分自嘲，“刚你生气的时候是不是挺想换个驸马哥哥？”

　　祁贺其实还挺艳羡辜雪，作为世璨截团二千金，只要表露出不开心就能引得无数男人跪下来哄，他也是其中趋之若鹜的某位。

　　背景权势这种东西不论男女性别，拥有者即是上位者。

　　辜雪余火没消，厥唇道：“我不喜欢受委屈，要是结婚后，会因为祁总时常不愉快，到时候分开就是，倒也不必勉强！”

　　毕竟即便再喜欢他，如若俩人性格不适合也不能强求。

　　辜雪看过一本法国小说《窄门》，讲述的是男主人公爱上自己想象中的完美初恋，阿丽莎，俩人却从未在一起过，阿丽莎死后成为男主人公无可代替的白月光。

　　她明白，也许正是因为他从未得到过阿丽莎才会保持幻想，让那份美好永生于想象中。

　　祁贺就是她的阿丽莎，她对男人投射了很多完美的遐想，虽不确定和男人具体相处后，会有怎样的结果，但她谨记着辜殊的话，身为辜家之女，绝对不能让自己受委屈。

　　祁贺从女生口中听出几分威胁意味。
　　男人饶有兴致的勾起唇，鼻腔发出的轻笑混合着薄荷糖霜的清凉，“那可能要让雪妹妹失望了，恐怕没这个机会。”

　　他一字一句顿声，“我不打算在人生履历里添上离婚证。”

　　辜雪拧过头看向男人侧脸，他眼眸覆着暗光，“趁着还没跟我结婚啊，后悔还来得及，不然上哥哥的贼船后可就跑不掉了。”

　　祁贺知道只要世璨截团不倒，这一生都需要把辜雪套牢，在接受这门商业联姻时，男人已经定下豪赌。
　　情爱于他来说无所谓，他可以牺牲自己重振祁家事业。

　　辜雪没听出来男人话中蕴含的深意，只觉得祁贺话中带情趣，是在借着调侃故意将气氛变得轻松。

　　她知道在这种小事上可以使使小性子，但得见好就收，给对方一个台阶下，毕竟也理解他，今日的确还有很多工作上的琐事急着处理。

　　刚本不想耽误他的工作，只想着去附近便利店买点零食填下肚子即可，因为在来时的路上，她看见郊区的四周都很荒芜，最近的商场也要十几公里。

　　辜雪自幼接受的教育是理解尊重他人，不能任凭自己的性子恣意妄为，所以她素来没有太多大小姐脾气。

　　现在祁贺为哄她，把工作都暂时撂在一旁，亲自开车载她很远的距离外觅食，并且在出发前精心挑选了家法国菜餐厅向她表达歉意。

　　大脑将种种思绪整理后。
　　辜雪情绪缓和下来，脸颊比刚刚柔和几分，只是嘟囔了声，“那得看贺哥哥表现，如果表现不好，我就中途把你这个船长扔下船～”

　　男人听到自己从祁总又变回贺哥哥，眉梢轻轻颤动，知道大小姐这是高兴了，他悠然道：“谢雪公主赏脸，诚邀公主一块吃饭，如果满意，待会请给小祁五星好评。”

　　辜雪终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
　　重回园区已是晚上十点，园区内很安静，柔和的月光伴随路灯洒在夹道，勾勒着花丛朦胧轮廓。

　　辜雪跟着祁贺回到C大楼的制作部的办公室。
　　女生怀里抱着大袋的蜂蜜味薯片和一杯刚在路上买的奶茶，祁贺把她安放在某个工位。

　　男人修长的手臂撑在座椅两侧，微微弓着身躯，雾蓝色眼眸凝聚在女生面庞上，郑重其事的交待：“辜雪，我暂时还要忙工作，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如果不想等，我先让金筌送你回去。”

　　刚陪她吃饭已经耽误2小时的时间，他今日的需要视察的工作还没有处理完毕，不过，他不想再得罪大小姐，以免待会对方提出把她又扔在一旁置之不理，于是先行向对方说明。

　　辜雪卷翘的长睫‘簌簌’煽动着，她点着头，回应道：“你先忙吧，我游戏里还有几个任务没有做完。”

　　她举起手机摇晃了几下，眼睛跟随着弯弯笑起来，饱满的脸颊朝他挤出一个梨涡。

　　祁贺见她手里又是薯片又是奶茶，还有游戏玩，想着她肯定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意见，于是直起身板，说道：“行。”

　　男人安顿完女生后，现下终于可以放心忙自己的工作，他全神贯注地坐在办公桌前，眸色凝重的查阅着原材料出库入库记录单。

　　偌大的办公室内，只有辜雪和祁贺俩人。
　　氛围异常静谧，除了窗外的月光如薄纱般投过树梢缝隙流淌进来，夹杂着夏日禅虫脆鸣声外，别无动静。

　　辜雪倒是比较悠闲，她换了很多种姿势玩游戏，喝奶茶，时不时咀嚼着薯片，偶尔把目光朝男人偷偷瞄去。

　　只见——
　　落地台灯的光线勾勒着男人坚毅的下颌轮廓，他手指搁在唇瓣处，戴着黑框眼镜，雾蓝色窄眸在镜片下闪着冷峻的光。

　　辜雪发现他工作和生活时判若两人。
　　工作时，男人尤其严肃，特别是下午在车间指责张经理的时候，黑压压的脸不苟言笑，眉骨如刀削冷硬压着漆黑瞳孔，使人不寒而栗。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突兀被打开。
　　一名身材略胖的中年男士站在门外，满是褶子的脸对着油腻感的笑容，“祁总，您找我啊？”

　　男人头也未抬，淡声，“你过来一下。”

　　朱全钊先是笑盈盈地和辜雪打过招呼，随后走到祁贺面前，此刻，只见男人抬手就将一叠文件报告单重重扔至朱全钊的身上。

　　安静办公室内，突然传出‘啪嗒’地响声，在夜晚动静宛如惊雷炸响。

　　辜雪正在游戏里砍树，肩膀不自觉地颤栗了下，她刚困倦的神色骤然消散，目光凝聚朝那边探去。

　　男人掩藏在镜片下的雾蓝色窄眸含着愠怒，厉声，“我让你给我一份准确的数据报告，这是什么！把我当傻子糊弄？”

　　“很多日期和出库的具体数量都对不上，关键信息全都记录得模糊不清。”男人手指叩着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尽量稳住自己脾气，“怎么，朱总监手下的人是在里面动了手脚，还是另有隐情？”

　　朱权钊看着眼前新上任的小祁总发怒的模样，表面上唯唯诺诺，实则内心嗤之以鼻。

　　本来他下午那会儿，被对方在办公室开会盘问了1个多小时，心底已经窝了一肚子火。

　　7点时，祁贺又让他立即整理出华珀3年以来的所有原材料出库入库表。

　　朱全钊原计划和小情人儿约好吃饭，刚才两人在车内忘情的打波儿，正在兴头上，就被祁贺一个电话叫回园区。

　　好歹他在华珀也干了足足8年，怎么说都是元老级的员工，就连祁贺的姐夫，华珀制作部总经理王东阁，素日里都得让他几分薄面。

　　小祁总不过是新官上任的黄口小儿，即便接受华珀，手底也没有实权，他知道实权都攥在祁贺姐姐和姐夫，以及那些股东手里。

　　这种节骨眼，小祁总不好好拉拢他，刚来没多就开始彻查制作部原材料，想拿他开刃，给下面的人树立威信。

　　作为华珀的元老，他可是在公司里稳扎稳打多年，人脉早已盘根错节，再加上有王阁东撑腰，他也就不惧怕眼前的男人。

　　朱全钊仍是狐假虎威的笑道：“祁总，我下午时已经向您汇报过，这些记录啊原本都是咱们部门里的小贾负责，小贾最近老婆生孩子，休产假了，你要让我给你临时给你做一份新的数据表，里面的信息量太过庞大，肯定会有误差的啊，还请您多担待担待。”

　　祁贺冷声，“你作为制作部总监，平时难道不应该随时查验这些数据表，对所有原材料的问题都了然于心？”

　　“区区一个员工休假，公司里的事情无法运转了？”

　　朱全钊笑眯眯道："哎呀祁总，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华珀的原材料采购数量庞大，其中涉及到道很多管理环节，要统计起来确实不容易，再加上那个小贾啊，他休假前工作也没有向我这边交接好，等他休完假我得好好批评他，现在才——”

　　祁贺：“那么王总监的意思就是，我想要拿到完整详细的数据报告单，还需要等你的人休完假后再慢慢整理？”

　　男人皱眉，神色严峻，“公司养着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为公司办事儿的？”

　　朱全钊仍然想辩解，男人却没有再给眼前这个老滑头机会和时间，“我给你两日时间，如若你交不出完整详细的记录表，把原材料出入有漏洞的地方给我合理的说法，那么朱总监，你的职位可以换个人来坐坐了。”

　　祁贺身子往后直挺挺地一仰，双手指节清脆的掰动着，掩藏在镜片下的逼仄眼眸折成锐利的光，冷冷打在中年男人面庞。

　　朱全钊背后突然感到寒意，他观察着祁贺的态度，意识到这个小祁总恐怕没有他想象中的好对付。
　　至少现在看来，是确定无疑要想要先拿制作部开刀。

　　他暗暗咬牙，心底憋着股怒气，表面却仍旧毕恭毕敬地假笑着，“是，我这就去完成祁总您交待的任务。”

　　送走这尊大佛后，祁贺的肩膀才松懈下来。

　　男人深浓的眉宇间透着疲色，修长手指轻轻捻揉着眉心，偶抬头，视线却和对面女生撞上。

　　他窄眸滞了一瞬，忽而意识到刚才在员工面前发怒，不慎被辜雪看见。

　　男人腮帮拧动，指尖烦躁地摩挲着那支檀香香氛笔，尝试着抚平心中紊乱的情绪。

　　片晌后，他抬眸敛去眼中的厉色，语气放缓的自嘲道：“这帮人玩忽职守已久，都是公司里的老油条，早该敲打了。”

　　辜雪轻轻咬着嘴唇，没有吭声，只是略微点头。

　　***
　　深夜，黑色宾利返程回京市。
　　暖黄混合茭白的前灯映射在玻璃上，将整座城市都笼罩在迷离中，车内昏暗，唯有前方的音乐播放屏幕亮着蓝光。

　　辜雪贺祁贺并肩坐在后座，气氛异常安静，她回想起刚在办公室的事，方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他的难处。

　　看样子，他新任职华珀顶着总裁头衔，实际上手下的人却各怀鬼胎，阴奉阳违。

　　单从她刚才在办公室简短的观察来看，那个制作部总监表面对他毕恭毕敬，实际却打着马虎眼。

　　因此可以揣想，祁贺下午那会儿肯定是在为视察工作，整顿内部管理的问题，忙得不可开交。

　　而自己还因为一些小事，譬如把她丢在车间里之类的，和他闹情绪……

　　现在静下心来分析后，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

　　辜雪想起什么，眼眸微亮，主动开口打破这份沉寂，对男人说道：“对了，祁贺哥哥，我今天下午和车间的老师傅们交流了一下，他们告诉我……”

　　女生把老师傅们提到的制作部更换总监后，克扣原材料的问题全部告知于祁贺。

　　祁贺眉毛微微拧紧，“你说的问题，我都已经提前调查过，今天到园区的目的就是为给他们这帮人一个警醒，克扣材料，中饱私囊的问题我会彻查清楚。”

　　辜雪能看出他此刻的烦扰，她蹙着细眉思索一番后，嗓音轻软的说道：“祁贺哥哥，我觉得单凭这件事来看，这个总监的人品存在很大问题，留不得。”

　　“不过他的能力范畴太大，很容易牵一发动全身，你如果要辞掉他，最好先找到能接手的人，确保生产工作不受影响。”

　　“除此外，其实可以适当向公司内部的员工透露原材料出现差漏的问题，并向大家表明正在彻查此事，绝不能姑息这种态度。”

　　“这样做能给自己树立威信，同时也能向制作部经理施压。”

　　祁贺转身，一双蓝瓷色眼眸静静凝视着身旁的女生，她提的建议，其实跟他心中所想的无差。

　　只不过，他对辜雪还是秉持着疑虑。

　　单从这段时日的相处以来，总觉得她口中会时不时蹦哒出一些很有见地的言论，譬如分析珠宝市场趋势时头头是道，又能精准的给他提供管理方面的意见；但偶尔，也会给他种难以伺候的骄纵大小姐印象。

　　他对辜雪突然起了一些好奇心，也许她不像自己想象中的浅见寡识，至少目前看来像是个得心应手的‘好助理’。

　　男人考究的目光停顿在女生面颊良久。

　　他狭窄的眼眸长睫煽动，喉结轻滚，嗓音清凉的飘出一句，“看来雪雪心思玲珑，不如到华珀来给我做专属秘书如何？以后，小祁可就全仰仗雪秘书了。”